——你身體裏跳動的這顆心髒，是秦楚的。

溫椋的話，讓陶如墨想到了一個令她覺得荒唐不可信的可能。

溫椋的意思是說，她體内的這顆心髒，是秦楚的？陶如墨下意識想要否定這個可能，但這個念頭一冒出，就像是紮根在泥土裏的樹根，越鑽越深，拔都拔不掉。

“溫椋，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溫椋打量着陶如墨。

也不知道是震驚過了頭，還是陶如墨心理太強大，總之她臉上的神情是平淡的，就連目光也很鎮定，完全沒有聽到驚人消息後将要發狂的傾向。

溫椋又低頭去看她的胸腔。

穿着一件薄薄的連衣裙，陶如墨胸腔起伏的幅度與頻率，溫椋清晰可見。

此時此刻，隐藏在陶如墨故作平靜之下的胸腔卻跳得很快，幅度起伏很高。顯然，她隻是在故作鎮定，她的心裏已經亂了，心跳也變得紊亂失常。

溫椋苦笑。

她說：“那時候，我還不滿七歲。”

陶如墨胡亂地點了點頭，又追問道：“然後呢？”

“因爲守門人高層領導出現叛徒，與敵人裏應外合，将秦楚帶領的第一精英小隊引入了陷阱中。你識破了那個叛徒的詭計，不顧危險跑去現場提醒秦楚，結果你遲了一步。你趕到的時候，秦楚他們已經陷入了危險中。”

“爲了救秦楚，你替他擋了槍。而那一槍，剛好射中了你的胸腔，震傷了你的心髒。你的心髒本就受過一次傷，第二次受傷後，你的心髒竟然開始衰竭了。”

“秦楚看着你一天天地衰弱，他很痛苦，我經常看到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有時候抽煙，有時候喝酒，有時候砸東西。”

“那時候，人造心髒技術還不成熟，秦楚隻能滿世界爲你尋找合适的心髒源。但你是P血型，世界上P血型本就少，想要找到身體各項數據與你匹配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就算有，别人也是不願意捐獻心髒的。”

“畢竟一個活生生健康的人，是不可能主動捐獻自己心髒去救一個陌生人的。而秦楚，他也不可能做那種取人性命奪人心髒的殘忍事。”

“後來，秦楚決定把他自己的心髒給你。我聽說，秦楚十五歲曾受過一次車禍，流血過多差點死亡，是你給他獻了血。”

“你們的身體數據是匹配的，他的心髒，是全世界最适合你的心髒。”

陶如墨呆呆地聽着，意識到秦楚後面的所作所爲有多瘋狂，她的心痛如刀絞。

她問道：“所以，他就把心髒給了我？”

“是。”溫椋講起這件事，難得神傷，也紅了眼眶。“同一天，兩場心髒手術，在兩間相隔的手術裏舉行。爲你主持手術的人，便是葉知溫與麥隆。”

“葉知溫剖出秦楚的心髒，由麥隆将那顆健康的心髒安裝在你的胸腔内。而秦楚，則用上了人造心髒。”

“第一顆心髒，在秦楚的身體内運作了四年半。”

“第二顆心髒，在他的身體裏作用了兩年時間。”

“今天這顆心髒，也許隻能維持個一年、兩年的時間。”

秦楚的身體已經對人造心髒産生了免疫力，遲早有一天，人造心髒也無法維持住他的生命。到那一天，若還是找不到合适的心髒，那他一定會死。

不知何時，陶如墨的臉頰上已經淌滿淚水。

她用手捂住嘴，怕被人聽到了她哭泣的聲音。

溫椋從兜裏掏出一張棉柔紙巾，蹲在陶如墨的面前，親自爲她擦掉眼淚。

溫椋抱住陶如墨，對她說：“心髒更換手術有時候會産生後遺症，你腦子受過傷，後腦勺裏面有血塊，手術後，你竟然失去了所有記憶。”

“秦楚醒來後，聽說了你失憶的事。他那一天都沒有吭聲，就那樣躺在病床上。第二天，秦楚做了一個決定，他要送你離開。”

陶如墨哭着問：“爲什麽要送我離開，他那麽愛我...”

“因爲他不知道你愛他。”

溫椋松開陶如墨，她蹲在陶如墨的身前，仰頭望着滿臉淚水的陶如墨。

陶如墨感到疑惑。

什麽叫他不知道她愛他？

難道那些年，自己都沒有對秦楚表現出過，哪怕一分一毫的喜歡嗎？

見陶如墨滿眼困惑，溫椋這才說道：“我被你們帶回守門人的時候，才五歲多，我隻跟你們一起生活了兩年。而在那之前，你跟秦楚已經在一起時生活了兩年時間。”

“我聽夜歸來他們說，秦楚對你很好，好到讓所有人都羨慕嫉妒恨，但你從來沒有給過秦楚任何承諾。那四年裏，你沒有對他說過一次我愛你，沒有擁抱過他一次，甚至連笑都很少給他。”

“所以秦楚一直以爲你不愛他，以爲你跟着他是迫于無奈。你爲他受傷，秦楚心裏愧疚，他舍不得連累你，他想要對你放手給你自由，這才将你送到甯阿姨身邊。”

越說，溫椋越爲秦楚感到心疼。

他怎麽那麽傻呢？

陶如墨一直都知道秦楚愛她很深，她已經從生活的點點滴滴裏面體會到了。然而通過溫椋的口述，陶如墨又認識了一個不一樣的秦楚。

他喜歡一個人情深不悔，他喜歡一個人甘願掏心掏肺，他好到讓陶如墨覺得自己配不上他。

秦楚胸口那片可怖的疤痕，是他爲她數次剖開心髒的證據。陶如墨想要親吻那片疤痕，一下又一下。

她擦了擦眼淚，擡頭注視着手術室的門，她發誓要對秦楚更加好。

溫椋說，相處四年，她沒有對秦楚說過一次愛、沒有給過他一個擁抱，甚至都很少沖秦楚露笑臉。

隻是聽着，陶如墨都覺得溫椋口中的那個女孩子太過冷漠，不值得被秦楚認真喜歡。“溫椋，我以前，真有那麽混蛋嗎？”

溫椋又搖頭。“你不混蛋，我看得出來，你那時候還是喜歡他的。不然在發現冷清歡那孫子在秦楚的房間裏躲了一宿，你誤會冷清歡睡了秦楚，也不會氣得追着冷清歡打。”

“你隻是比較矜持。那個時候的你，不像現在這樣開朗外向，你話特别少，一天到晚都憋不出幾句話。讓你開口對秦楚說我愛你，那是非常困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