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誰會第一個倒下
老兵們還能抗一下。
可六百新兵卻已經累成了狗。
夏連翹三人。
朱羲還好,雖累,但也沒到無法承受的地步。
年子清卻不一揚,他一介書生,一從軍就開始了這麽大強度的訓練,着實有些扛不住。回到營帳,連衣服都沒換,倒頭就睡死了過去。
至于夏連翹,她表現一直中規中矩,那點操練對她來說真的不算什麽。
不管她有沒有内力靈力,她身體的力量也不可小觑。但在軍中自然不能這麽表現。所以她特意靈力,反而用了内力。
隻是……
内力用出,卻是爲了運轉千斤墜,給自己身上添加負擔。
朱羲也是有點倒黴。
身邊的兩個戰友一個是書生,一個看上去就體弱的不行,一路上都跟着兩人,怕兩人半路倒下沒人管。
果然。
年子清自不用說。
夏連翹因爲她的故意爲之,體力确實也到了極限,渾身汗濕,臉色發白。加上冰冷幹燥的寒風吹拂,她雙唇蒼白又幹裂。
以至于,操練途中,朱羲幾度覺得她要倒下,想伸手扶她。
但讓衆人詫異的是,她單薄的身子,最後竟真的撐到了回營……
甚至,年子清回去便昏睡不醒,朱羲倒下也不想再起身,她卻還能站着,拿出床底軍服衣物出來。
轉身便要出帳。
朱羲見她動作,驚的直接坐了起來,“連夏,你要做什麽?”
夏連翹一步未頓,“換衣服。”
“……”朱羲坐在床上,愕然。
換衣服……
這個時候還有力氣換衣服……
之前她不是要累倒了麽,怎麽現在還有力氣走動……而且聽聲音,雖然有些喘,中氣卻還足。腳步也不虛浮……
朱羲不懂。
更不懂的是。
換衣服爲什麽要出去換……
突然想到了什麽,他追出帳子,目光一掃,卻已經看不到夏連翹人影了。
……
夏連翹精神力早就将這一塊地方看了個透徹,一路直行,找到了一個小湖。
昨天她就沒洗澡。
今天因爲操練,渾身都被汗抹了一層,不洗實在有點受不了。
她精神力在外,确定周圍沒人。
再看那個平靜地閃着粼粼波光,一看就讓人冷的哆嗦的湖面,歎了口氣。
脫掉了身上衣服,調動内力護體緩緩沒入水中。
今夜斜挂高空的月亮不大,可月色如熒光淡淡籠罩大地。
再看湖上,哪還有瘦弱男子,隻有纖柔之影倒映其上,一眼恍若月下之舞。
夏連翹身子沒入水中,望着前方湖面倒映的未滿月牙,有些出神。
果然習慣是能受人感染的。
她記得她以前沒有潔癖。
前世什麽艱苦沒經曆過,十幾天不洗澡在泥裏滾她都能忍。
現在,她連自己的潔癖什麽時候從墨沉嵩身上沾染過來的都不知道。
到底是她矯情了?還是真的……習慣了……
因爲他有潔癖,所以,她也不能忍受自己髒?
夏連翹水下的拳頭握了握。
随即又洩氣地松開,幽幽一聲歎息。
甩了甩腦袋,她回身上了岸。穿上衣服,快速地洗了衣服,用内力烘幹,這才抱着衣服回營。
等她回到帳中之時,朱羲已急的不行了。
四千多人,三人一個帳子。分下來,偌大一塊空地就被他們的營帳布滿。
帳子基本長得都一樣,老兵出去都可能找不到自己的帳子,别說夏連翹才剛從軍第二天。
更何況這荒山野嶺月黑風高,就算沒有敵人,保不準會有魔獸。
朱羲在帳子裏等了夏連翹許久,最終沒見她的身影回來,一咬牙,起身就要出去找人。
剛掀開簾子就差點撞上那單薄的身子。
四目相對,她的眼眸清亮。
朱羲一愣,“你,你找回來了?”
夏連翹看了他一眼,抱着衣服繞過他進了帳子,“不然我應該丢在這荒山野嶺?”
“沒有,這裏帳子那麽多,我以爲你找不着了。”朱羲棱角分明的臉上閃過一抹尴尬,而後一頓,“對了,連夏。以後那麽晚了還是不要出去換衣服了,咱們都是大男人,你若不喜歡,換衣服,我們避開就行了。”
他剛才想了半天,把夏連翹的行爲歸咎于不适應上……
看夏連翹清秀單薄的樣子,加上她身上偶爾散發出的氣質,就像是個沒落世家的子弟。
既然是沒落世家,那肯定是有崛起過的。
她不适應這種生活也很正常。
夏連翹把衣服塞回床底,身子往床上一倒。
“拉好簾子,我睡了。”沒有回答他的話,她直接倒頭就睡。
“呃……”朱羲又愣了下。
可夏連翹那邊,轉眼就沒了聲息。
他眉頭一皺,有些不解。
歎了口氣,面色和眼眸又恢複了平日的鋒銳。
一夜無話。
翌日,天尚未亮起,夏連翹已經睜眼。
冬日的天,黑的早,亮的晚。
她坐起身,看了看旁邊側卧着正睡得香的兩人,精神力探出,在營地中掃了一圈,而後閉目,就着床上盤膝吐納。
等朱羲與年子清醒來時,正看到她盤膝閉目,氣息平靜像睡着了似得。
二人讷讷地互視一眼,對于這個名爲連夏的瘦弱男子更加好奇。
天亮,則是收營,繼續趕路。
天黑,便紮營,操練。
操練的強度,也是一日一日在增加。
白天趕路晚上操練,除了睡覺,士兵們幾乎沒有停下的時候。
新兵哀怨不斷,卻不敢說出口。老兵們則已習慣這種緊急情況,紛紛開始苦中作樂,開始私下打賭。
賭的,便是新兵中誰會最先倒下。
大半人賭的是夏連翹。
還有些目光敏銳之人,則賭年子清以及其他一些看上去稍弱的新兵。
黑夜中,篝火噼啪。
“喂喂,你們說那連夏何時會倒下?”
“老子看她那小身闆,一塊靈石碎片賭明天!”
“依照咱們石将軍的性子,今日休息了,明天必定會加大操練力度!看着吧,明天那些新兵蛋子肯定有人撐不住!”
“哈哈……”
因爲第七衛今夜紮營的地區有些複雜,山中有魔獸出沒,不好操練,加上這些日子新兵們吃了大苦,石夫堅宣布小休一夜。
篝火左一堆右一堆,這些漢子圍坐在前扯淡,聲音漸漸高昂,立即将那些不明所以的士兵引來,打聽着。
本不知道打賭這回事的,也都覺得有意思,開始加入賭注。
夏連翹耳聰目明,遠遠聽着,隻覺得躺槍。
而那邊,賭注越加越大。
一些有實力的新兵也加入了。
例如那個差點和夏戀翹起過沖突的刀疤男,還有賄賂過十夫長的那幾個新兵。
那邊的聲音越來越大。
這邊,夏連翹三人圍坐篝火前,氣氛冰冷。
朱羲臉色鐵青,低聲道,“他們也太過分了。”
年子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一笑,“朱兄,别沖動,我和小連都沒有生氣呢。”
被人賭的最多的,就是兩人。
年子清這人,說他是溫潤書生,也不是白說的。
他雖然不算魁梧,比起軍中這些漢子要體弱一些,可這并不代表他不行。他擅長的方面并不在上戰場,而是在腦子方面。
這些日子夏連翹觀察,無論發生了什麽,年子清總能第一時間想到更多。
比如之前她用精神力壞了十夫長和那兩個新兵的帳子。
其他人想不多,或幸災樂禍或冷笑不屑。
可年子清的目光卻第一時間在四周掃過。
足以看出他心思的敏銳。
加上他性子夠隐忍,他當幕僚,絕對比當上戰場的士兵要有用。
隻是這些日子軍情緊急,尚未給年子清發揮所長的機會。并且,年子清自己并不知道,他更适合做軍中幕僚……
朱羲眉頭緊皺,棱角分明的臉因爲這些日子的風吹雨打給磨的有些粗糙,比起剛從軍時,更顯他如出鞘利刀的鋒銳氣質。
年子清有些無奈。
正要在說些什麽。
一側夏連翹突地站起了身。
二人一愣,看向她。她卻已邁步,走向那邊圍了一大堆漢子的篝火處。
“小連!”年子清心頭咯噔一聲。
朱羲已急急起身追了過去。
夏連翹走近時,那邊衆人已看到了她。
響亮的談笑聲卻沒有減小。
那名刀疤男手中還拿着一塊下品靈石的碎塊,這塊碎塊不小,是賭注中最大的一塊。
見她走來,刀疤男粗劣地咧開了嘴,“喲,小連姑娘來啦。”
話音落地,一陣哄笑。
夏連翹其實并不算矮,她今年才十六歲,就算是十六歲的男子,也高不到哪去。所以她身形雖瘦小,可也算正常。而她容貌……哪怕再怎麽清秀,易了容也就是個男子的形象。
而她無論是走路,還是氣度,都沒有女子的嬌柔。
若看外表,怎麽也不可能被認爲是女子。
那刀疤男叫她姑娘,絕對不是因爲看出她的女兒身。
在軍中,姑娘一詞不一定是個好詞。
這幾千個漢子都是成年人了,總有些生理需求,但他們常年在外,哪有女色能近,男人,而且是這些魁梧黝黑大大咧咧的士兵漢子,平時閑着扯淡的時候總繞不開女人,姑娘姑娘的喊,久而久之,在他們口中,姑娘這個詞若認真來說并沒什麽,可若帶了一絲戲弄的口氣,就别有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