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夜裏,絡腮胡總會想,如果當年他沒有選擇報仇,而是安心地修煉,等着那人回來,那這些年他又會怎麽樣。
第一次吃完越神丹,他興奮過,激動過,爲這忽然得到的力量而心潮起伏。
可緊接着迎來的,卻是無窮無盡的痛苦。
越神丹的副作用極大。
除了壽命會流失,每次吃完,還會吐個好幾天的,内髒如同被揉在一起颠覆。
可哪怕知道是這樣的痛苦,第二次,第三次,當修爲更強的人來追殺他,他依然要重蹈覆,再次經曆這樣的痛苦。
他眼睜睜看着自己壽命銳減,眼睜睜看着自己朝死亡之門走去。
還有什麽比這更絕望的呢。
不就是明知是死路,還要去走麽。
絡腮胡倒在地上,渾濁的雙眼閃過了他此生的回憶。他仿佛回到了當年,在那山林之中,碰到那道魂魄的場景。
他等不到他了。
他本打算,等他死後,便将這條空間項鏈長埋地下。
可夏連翹出現了……
夏連翹的丹藥滞在空中。
“如果他來找你,小兄弟,請你幫我把它交給他。”絡腮胡倒在地上,嘴裏的鮮血源源不斷往外吐。他的聲音帶着凄涼,祈求,期盼。
夏連翹看着他顫抖的手遞過來的空間項鏈,那條項鏈黯淡卻古樸,仿佛經曆過時間的長流。給人一股神秘玄奧的氣息。
夏連翹不知道爲什麽他竟會這麽相信她。
明明兩人隻有兩面之緣。
第一面在那修者街,而後便是今日。
他死都不願被人搶去的空間項鏈,此刻卻這樣交給她。誠懇地将他這一生的故事告訴她,誠懇地祈求她……
可不得不說,夏連翹被觸動了。
或許是因爲,她也有過這樣的經曆。
前世今生。
不能忘記的記憶。
她好似能夠明白那人的掙紮,留下空間項鏈的僅剩的唯一的念想。
她的丹藥确實沒用了。
這人壽命已經到了頭,已經活不了了。她的丹藥再厲害,最多延續他一會兒的性命。
她将丹藥收了回去,想了想将他手中遞來的項鏈接了過來。
“我隻能答應你,在我能力之内,如果他來找我,我便将這條項鏈還給他。”
絡腮胡聽到這句話,仿佛得到了承諾,心中一松。手上也是一松。
他痛苦的臉上終于露出微笑,好似身上的擔子徹底卸了下來。
渾濁的眼緩緩閉上。
“多、多謝……”
絡腮胡死了。
夏連翹拿着那條項鏈,看着地上安詳地閉着雙眼的男人,哪怕見過無數生死,此刻的心中依然有些波瀾。
不知是因爲他的故事。
還是因爲,這個人給他的那種隐隐熟悉的感覺。
夏連翹将絡腮胡埋了。絡腮胡一生艱難,死後,總得有個溫暖的地方遮風擋雨吧。
到天将亮之時,她悄悄回了客棧。
進屋後,她才拿出那條空間項鏈,精神力探入。那道魂魄轉世後,這條項鏈的主人則變成了絡腮胡,而絡腮胡死後,夏連翹,便成了他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