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殇靜靜地躺在床上想着事情,她之前到處漂泊時,就聽過許多跟魏伊人有關的事,所以她知道,魏伊人的爹是天楚聞名的商人魏思遠,經商之人對他避如蛇蠍,人稱“老狐狸”。<a href=" target="_blank">她的娘叫白萱華,不是什麽名門閨秀,反而武藝超群,傳聞是茫山老人唯一的親傳女弟子,這也正是白萱華作爲商人妻地位卻并不低的原因。還有一位大哥,魏重舟,得他親爹老奸巨猾的深傳,人送外号“小狐狸”,其腹黑程度與他爹相比不遑多讓。
除了白萱華,那兩位尚未謀面,不知這兩隻狐狸會否像白萱華一樣認可她。可無論怎樣,成爲魏伊人已是事實,至少這具身體真真切切就是魏伊人,經得起任何檢驗,再說魏伊人本就是白紙一張,這“大病初愈”後是如何模樣,還不由得自己說了算,何況這一千多年也不是白活的,詩書禮儀對她來說就是小菜一碟。
流殇很快适應了自己的新身份,是的,以後她就是魏伊人了,将自己的身世背景捋清楚後,她無奈坐起身,下床倒了杯水潤了潤嗓子,坐在凳子上,喚道
“來人哪!”
“吱呀”一聲,門開了,一個青色人影走了進來,她步态輕盈,神色無常。魏伊人雖不懂武藝,但她的眼力也足以看出眼前這個丫頭會武而且應該是高手,至少輕功不錯。
她福了福身子,道
“蘅玉。”
上來便自報家門,應當是白萱華有所囑咐,知道魏伊人不識人。不過眼前這個蘅玉似乎不是一般人,面對一個傻了十幾年又突然好了的人,竟可以表現得如此波瀾不驚。
“你會武功。”魏伊人用的是肯定句。
“還是個高手。”她又補充道。
蘅玉眼裏的驚異一閃而逝,她會武功知道的人很少,府中幾個主人倒是知道,但并不包括魏伊人,所以她還是問道
“你如何得知?”
“一眼就看出來了。”
魏伊人很平淡地說道。
“不過你對我的态度可不像丫鬟應有的态度。”
“我不是丫鬟。”蘅玉倔強道。
“那是?”魏伊人掃了一眼她的打扮,分明是丫鬟應有的。
“我是……好吧,就算是你的丫鬟吧。”語氣卻是不肯妥協。
算是?魏伊人有些好笑。
“你的生活起居是墨玉她們負責,我隻保證你的安全,但你的命令我也會無條件服從。”蘅玉又面無表情道。
“無條件服從?”
“是!”
“要你去死也答應?”
“是!”
“爲什麽?”
蘅玉不答。
“可你并不甘心,你覺得我沒有資格做你的主子。”依舊是肯定的語氣,活了一千多年,對于看人,魏伊人相當有自信。
蘅玉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話,一臉倔強。
魏伊人覺着這個蘅玉有點兒意思,這樣的人看着不好相處,實則是最沒心眼兒的,比起從前見過的那些人前笑嘻嘻人後插刀子的人來說,蘅玉無疑是可愛的。她道
“聽着,我不知道你爲什麽跟着我,又不甘心。跟着我的人對我的命令的确是要無條件服從,但我不會叫你去死,你也大可不必爲了我的安全豁出性命,在任何情況下都要先保護自己,你不是死士。另外你若覺得不甘心跟着我,可以走,至于我母親那裏我自有交代。”
這番話落在蘅玉的心頭,說沒有一點震動是不可能的,在她接受的觀念裏,魏伊人是她要豁出性命去保護的人,她死了可以,魏伊人不能死,即便之前的魏伊人是個傻子。可現在魏伊人對她說,她不是死士,在任何情況下都要先保護自己,還可以放她走。她自然是不能走的,雖然她想。可就憑這一番話就想徹底收服她也是不可能的,也就對魏伊人改觀了一下,沒有那麽不甘心了吧。
“我不會走的。”誰讓你是它選的主人,蘅玉瞥了眼魏伊人手上的镯子。不過這後半句卻是沒有說出來。
魏伊人深覺要是蘅玉能死心塌地地跟着她會是件非常不錯的事,不過眼下看來一時半會兒是不可能的了,這樣的人一根筋,輕易不肯認理,但認定了就不會改變。
“好吧,随你,你要是想走,随時都可以。不過現在,我餓了,先吩咐傳飯吧,你再跟我簡單說下院子裏的情況吧。”
“是。”說罷到門口簡單吩咐了幾句,又回來站到魏伊人跟前。
不等魏伊人說話,蘅玉便開口了“你的院子叫在水一方,位于府中東北方。”
在水一方,名字倒挺有詩意,魏伊人心道。
“院中大小事務由陳媽媽統管,墨玉貼身伺候,青玉梳妝,紫玉負責房間内的打掃。”
蘅玉頓了頓,不自然道“她們三個都是跟你一起長大的。聽說你好了,想進來看你的,但夫人說你在休息,後來你叫人,陳媽媽怕她們太吵吓着你,才讓我進來的。所以她們三個都是很好的,對你很是愛護。”
“你很喜歡她們三個。”魏伊人挑眉。
“不喜歡,三個小毛孩兒,誰喜歡。”蘅玉有些炸毛。
魏伊人失笑“别不承認了。不過能讓你喜歡的人,想來也是不差的。我也該見見才行。”
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小姐,飯好了!我們可以進來了嗎?”聲音很高,還帶着點興奮和急切。聽起來是個活潑的小丫頭。
“是紫玉。”蘅玉道,她的聲音裏帶着腦子察覺的寵溺。
“小蹄子,當心吓着多少遍了,穩重穩重,跟墨玉多學着點兒,成天讓我操心。”門外又傳來一道上了年紀的女聲。
“哎呀,陳媽媽,我這不是記着見小姐嘛,您老人家少操點心啦,會變老的。”青玉調皮道。
“見天兒說混話。”陳媽媽怒嗔,“行了,都給我收拾好,進去不許亂說話吓着小姐。”
屋裏魏伊人聽着門外的熱鬧,不覺莞爾,看着魏府家大業大,以爲府裏也會比較複雜,沒成想人口關系卻是極爲簡單,沒有争風吃醋的小妾,下人們相處得很是和諧,這讓見慣了爾虞我詐、針鋒相對的魏伊人很是欣慰。
“進來吧。”她的聲音裏也帶着愉悅。
門應聲而開,領頭一位約莫五十多歲的婦人,後面跟着三個俏生生的丫鬟。
“見過小姐。”幾人齊齊福了禮。
“都免禮吧。”魏伊人站起身,走到婦人面前,“這位可是陳媽媽?”
“小姐大才,正是老奴。”陳媽媽應道。
“你是青玉吧。”魏伊人又轉向一個圓臉杏眼的丫鬟,她從進門就悄悄瞥着眼看魏伊人。
“小姐,你好厲害,莫不是記得?”青玉說話活潑俏皮。
“蘅玉說你活潑可愛,猜的。”
“真的?蘅玉姐姐說我活潑可愛?”青玉似乎受了天大的榮寵。
“我沒有。”蘅玉連眼神都懶得給青玉。
青玉頓時洩氣。
魏伊人看向其餘兩個丫鬟,一個美貌,一個端莊,二人站在一起,也是十分賞心悅目的。
“墨玉!紫玉!”魏伊人分别看向二人。
“小姐,你好厲害啊,所有人都猜對了。”青玉十分崇拜地說道。
“前些年都病着,所以這算是跟你們初次見面。你們都是極爲妥帖的,以後事事還需倚仗你們。墨玉,等會兒你安排下,在水一方的所有丫鬟婆子每人各賞五兩銀子,算是這些年來大家對我照顧有加的辛苦錢。”
“是!”墨玉答道。
“多謝小姐!”紫玉和青玉十分歡喜,蘅玉依舊是沒有表情。陳媽媽卻是在忙着安排上菜。
“去把我首飾盒拿過來吧。”魏伊人又吩咐道。
“是!”紫玉對魏伊人的梳妝台最爲熟悉。
看着盒子裏滿滿當當的各色首飾,魏伊人不由得贊歎魏思遠和白萱華的大手筆,對個傻女兒都能揮金如土,可見他們作爲父親母親是十分合格的。
魏伊人對幾個玉又各看了幾眼,拿出一枚水潤通透的羊脂玉镯、一支梅花鎏金步搖、一支碧玉海棠點翠簪分别給了墨玉、紫玉和青玉。
“小姐,這太貴重了。”三玉異口同聲,不敢接下。
“給你們就拿着,送出去的東西我可不會收回。”魏伊人一臉不容拒絕。
說着又在首飾盒裏看了一遍,卻覺得沒有合适的,正打算放棄,卻眼前一亮,拿起一支通體晶瑩剔透的紫玉簪插到了蘅玉的發髻中。
蘅玉有些不自然,卻沒有摘下來。這時各色菜肴已上齊,陳媽媽上前道
“小姐,可以用飯了。”
魏伊人點了點頭,又道“陳媽媽,我這裏沒有與您相稱的首飾,這個您且拿去用着。”
那是一把黃楊梨木鑲金梳。
“小姐,這老奴可不能要,照顧小姐那是老奴份内的事。”
“陳媽媽,我餓了,先用飯了。”魏伊人說着已坐在桌邊。
墨玉眼明手快,盛了一碗湯放在魏伊人面前。魏伊人極爲優雅地喝了一小口,她不得不承認第一次嘗試人間味,是極爲不錯的。于是她贊歎道
“這湯不錯!”
陳媽媽見狀,無法再說什麽,隻心裏暗暗決定要更加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