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少酋長,早就知道施權事的野心了,所以一直對他有所防範,隻是沒有想到,那手握重兵的兩代元老,竟然會倒戈,助纣爲虐。”中年男子一副無奈憤恨不平的樣子,他的情緒略微有些小激動,“不過,幸好,施少酋長,足智多謀,一直密切關注着施權事和施老六的動向,才能及時逃離駐地,派遣我帶着小公主撤離有施,來搬救兵。”
履癸笑笑不語,其實他和施泉醴一樣,半斤八兩,境況沒有多大的差别。先是有缗氏挑釁,不斷在邊境地帶制造事端,導緻他不得不冒險,離開王都,去有仍氏,商量聯合消滅有缗氏的計劃。所以,王都周邊的駐軍全數傾巢出動,準備配合有仍氏,一塊拿下有缗氏,這才讓王叔姒動有可乘之機,最後弄得自己有家都回不了,還被對方追得狼狽逃竄。
中年男子沒有察覺到履癸的苦笑,還是在滔滔不絕地講述着:“這一路上,我們都沒有遇到什麽追兵。直到出了有施部落,突然沖出一堆非人類的家夥,朝着我們襲擊,我也不知道它們爲什麽要襲擊我們。而且,我一個人勢單力薄,根本不是它們的對手。所以,就隻能夠選擇逃跑,開始的時候,是騎着馬兒的,還能跟他們保持一定的距離。後來馬兒跑死了,我們隻能下馬,繼續逃跑,最後也就是被你們救了。”
履癸一手握住了一縷發絲,又開始搓揉起來,他想到了最壞的情況,施權事可能已經與九黎鬼族勾結,泉醴哥大概是九死一生吧。但是,轉念一想,與其在這裏瞎想什麽結局,還不如行動起來,這樣泉醴哥還有活的可能。原本緊皺的眉毛,一點一點舒展開來,他開口下令道:“有施的情況,孤王已經基本了解了。電、風從現在起,你們全都聽萊朱的号令,一定要保護好萊朱、元妃、姒葵還有妹喜公主。”
“是!”泥徹和響樂兩人異口同聲地回答道。
“恩,這個時候,嶽父大人,也應該趕到王都了,你們就繞一繞遠路,趕回去同他們彙合。記住,一切小心,千萬别讓姒動的人抓住了。”履癸轉身對着萊朱說道,“天降軍師,王都的争奪戰,就靠你幫孤王監督,來出計謀了。務必盡早拿下王都,以免夜長夢多。”
“是。大王,您請放心,交給微臣,絕對沒問題的。”萊朱臉上洋溢着一種自信。
“那麽接下來,也就是去有施部落了。”履癸右手撫上鯉魚玉佩,喃喃道,“泉醴哥,孤絕不會食言的,你一定要等着孤王來救你。”
履癸睜大了灰眸,堅定地說道:“赤襲,你去商部落搬救兵,剩下的人,都跟孤走。”
“等一下!”冷冷的女童聲,攔住了正要行動的履癸一行人。
中年男子驚訝道:“小公主,怎麽了?”
“我也去。”施魅兒還是惜字如金,抛下這三個字,就不再多解釋什麽了。
中年男子堅決不同意,反駁道:“不行,小公主,現在有施太危險了,您不應該再冒險回去了。”
“帶上我。”施魅兒雙眼凝視着履癸,玫瑰紅色的眼眸中,蕩漾着柔情。履癸反盯回去,并沒有被其迷惑,反而是那雙帶着淡淡憂傷的灰色瞳孔,引起了施魅兒的好奇。
“好吧,随你便,你想跟來就跟來吧。”履癸丢下這句,就去趕追走在最前頭的玄冥。
璃都也緊追上去,叫道:“主人,别走得這麽快啊,等等我呀!”
“可是,這個……”中年男子顯然是很爲難,從他的神情中可以看出,他不想要施魅兒跟着去。
施魅兒并沒有去管在一旁糾結的中年男子,而是自覺地繞開了他,跑去追履癸。
于是,此地隻留下了萊朱一行五人。
“人都走了,月堯姐,你還在看什麽啊?”姒葵輕聲問道。
月堯璃聞聲收回視線來,柔聲說道:“沒什麽,我們也該出發了。”
“恩,奪回王都。走,這邊。”萊朱接過話來,帶領着大家,一路上謹慎地選擇着前進的道路。
王都處:
王叔姒動的臉色十分得難看,就像是誰欠他黃金萬兩似的。月堯璃逃跑了,窮奇也失蹤了,再加上城門外黑壓壓的人海,讓他無比的後悔,但是開弓沒有回頭箭,就算前方是懸崖,也必須咬着牙,跳下去。
“來人呐,死守住城門,有施是孤王的盟友,去向有施求救。”王叔姒動心裏又有一計。
看來,這有施的變天,并不是随心之筆,而是有計謀的,施權事早已和王叔姒動勾結,聯合起來篡奪本屬于自己的政權。
“就告訴施權事,隻要施泉醴還活着,姒履癸就肯定會去他那裏,之後的事,施權事自然知道怎麽做。”王叔姒動起了殺心,隻有姒履癸死了,他才能穩坐王位。
于是,去往有施的路上,又多了一個人,不過,那人騎着快馬,比履癸他們快一步,趕到有施部落。
“?”履癸走着走着,就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麽東西拖住了,身體稍稍變重了一些。他放慢了腳步,這重量倒是變輕了,甚至是消失了。他再次加速,重量又增加了。他突然停下腳步,某樣東西撲到了他的背上。
“……”
履癸轉過身去,就看到施魅兒狠狠地瞪着自己,一邊還用小手揉微紅的額頭。
璃都在一旁看戲,偷笑中。中年男子則是緊緊皺着眉頭,一副不悅的樣子。玄冥搖搖頭,連聲歎氣。幸好現在是深夜十分,風希已經入眠了,沒有看到這一幕,否則早從結界中跑出來,猛踹履癸了吧。困倦的龍三也懶得嘲諷他,縮在結界中補回籠覺。
履癸沒有去搭理衆人的目光,而是伸出了手來,柔聲說道:“走吧,小公主。”
“……”施魅兒沒有吐出半個字來,依舊惡狠狠地瞪着履癸,但伸出了小手,握住了比自己略大的手心,是用盡全力的。
不過,這對于履癸來說,既不痛也不癢,他隻覺得那隻小手,真的很冰冷,很柔軟,仿佛輕輕地用力一捏,就會碎裂。
“小公主,你的手在抖,不放輕松一些嗎?”履癸瞥了那隻小手,語氣略微柔和地說道。
施魅兒依舊不語,手的勁道倒是慢慢放掉了,她知道自己的用盡全力,并沒有傷着對方半分,所以就不做無用功了。
“那我們繼續走,等天亮了,就讓龍三馱我們走。”履癸适當把腳步放慢,來配合着施魅兒的步伐,而不是猛拽着她一味地往前走。
兩人身後的玄冥偷笑,輕聲對璃都耳語道:“主人,對女孩子,還真是溫柔,細心啊!看來,又有小姑娘要墜入情網咯。”
“恩,沒錯。”璃都連連點頭,同意玄冥的意見,“我們就在一邊看好戲,不對,應該是守望就好了。喂,你就别去打擾他們了。”璃都一把拽住想要上前的中年男子。
“璃都,你們在那裏說什麽悄悄話,還不快點跟上來。”履癸的語氣中帶着一絲的不耐煩。
就這樣,他們走了半個多時辰,但卻沒有前進多少路,幾個大男人,還是可以忍得住冷,忍得住累,忍得住困,繼續前行的。然而對于一個女孩,隻有十一、二歲的孩子來說,卻是不能的。她的身體已經達到了極限,看,下一秒鍾,她的腿就不受控制了,一軟,無法保持身體的平衡,正向前傾倒下去。
“糟糕!”履癸感覺到了施魅兒的異常,把她一把拉近自己的懷中,緊接着就打橫抱起。動作十分流暢,一氣呵成,就像是反複練習過數次般。
“……”施魅兒躺在履癸一聲不吭,雙眼緊盯着他。
灰色的眸子,好像在打轉,跳着催眠舞曲一樣,上眼皮開始不聽話了,一直和下眼皮在玩着拍掌遊戲。
“别逞強了,好好休息吧。等一覺醒來,有得路讓你走。”履癸看着懷中正在和夢魔做鬥争的孩子,不禁覺得好笑。
“……”施魅兒依舊不語,狠狠地瞪了履癸一眼,才閉上了眼睛,單手抓着履癸的衣袖,進入了夢鄉。
履癸搖搖頭,笑道:“還真沒有見過,脾氣這麽倔的孩子,真是有趣,孤王要是有一個mèimèi就好了。”
“大王,您也累了,不如讓我來抱着小公主走一段路。”中年男子上前提議道。
履癸想了一想,覺得也好,說道:“那就由你來吧。”他将懷中的施魅兒,遞出來,準備交給中年男子時。
施魅兒開口說話了,這回是兩個字:“不行。”
仔細瞧去,施魅兒并沒有蘇醒,中年男子皺起了眉頭,想要強行把施魅兒抱過來,可惜卻發現施魅兒緊緊拽住了履癸的衣袖,力氣大得驚人,不像之前握履癸手心般的小力氣了。
施魅兒又開口說了夢話,依舊是兩字詞語,不過這回是乘上了三:“不要,讨厭,走開。”
“算了,那還是由我來抱吧。”履癸把施魅兒再次抱回懷裏。
中年男子不太甘心,也沒有辦法,隻好退下,默默地跟在履癸的身後,時刻盯着他。
這時候,施魅兒躺在履癸的懷中,憑着本能,用頭在履癸的胸口處,蹭了蹭,找到一個舒适的位置,便不再移動了,不一會兒,就進入夢鄉,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這或許也是她第一次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