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武安侯祭



下朝後,劉兆在無極殿批閱奏折,忽有小内侍來報,“皇上,皇後娘娘求見。”

“讓她回去吧,朕現在有公務要忙。”

小内侍應諾出去,不一會兒又從殿外進來,給劉兆磕了個頭,然後和王淮耳語。

“什麽事?”劉兆擡頭看了眼下面交頭接耳的兩個人。

王淮面上有些不忍,“皇上,皇後娘娘在殿外跪着。”

劉兆皺了皺眉,姜皇後是姜仲山次女,劉兆是登基之後才大婚,彼時主弱臣強,劉兆選後時,送進宮的都是姜仲山一派的官家女兒。劉兆一時氣的跳腳,是霍太後勸服了他,選了姜家女兒爲後。

姜皇後入宮後,一直謹言慎行,從不主動與姜家來往。後來又生了大皇子劉宿,劉兆便是恨姜仲山入骨,與姜皇後多少也有幾分情意。

“王淮,你去送皇後回去。”

“諾。”

王淮出了殿門,見姜皇後和大長秋跪在台階下面,另有兩個侍俾,抱着大毛的披風跪在後頭。天陰沉沉的,幾人皆是瑟瑟發抖,卻努力的維持着身姿。

“皇後娘娘,天冷地寒,您快起來。奴才這就送您回去。”王淮邊說,邊伸手去扶姜皇後。

“多謝王常侍。本宮有些話想和皇上說,請王常侍通傳。”

“娘娘,您别難爲奴才。您先回宮。皇上現在處理朝政,待皇上忙完,奴才一定轉告皇上。”王淮此時看姜皇後,也是于心不忍。

“王常侍不必爲難,本宮就在這裏等着皇上。”

王淮跺了跺腳,“娘娘您這是何苦。唉,罷了罷了,奴才就替您再通傳一次。”

姜皇後微微俯身,“多謝王常侍。”

王淮回到殿内,期期艾艾的湊到劉兆身邊,“皇上。”

“怎麽,朕的話也不管用了?”

王淮自劉兆小時便貼身伺候,二十多年兢兢業業勤勤懇懇,從不插手政事,劉兆對他,也多了幾分寬容。

王淮跪下,“皇上,您就看在大皇子的份上……”

劉兆放下筆,斜了一眼王淮,“你倒不如說看在你的面子上。去把皇後叫進來吧。”

“多謝皇上。”

侍婢和王淮扶着姜皇後進來,姜皇後行至劉兆桌前,複又跪了下去,“皇上,臣妾自知父親罪孽深重,可是人死燈滅,求您允許臣妾讓人去給他老人家收屍入殓,讓他老人家入土爲安。”

劉兆看着姜皇後,突然發現眼前人鬓角已生白發,姜皇後比自己大了兩歲,也不過三十年華。

劉兆心情複雜,“皇後放心,昨夜朕已經讓人替丞相府衆人收殓了。隻是姜瑜不知所蹤。”

“臣妾叩謝皇上。”姜皇後淚盈于睫,看得劉兆心有戚戚。

姜皇後走後,劉兆問王淮“朕是不是做的太過了。”

王淮想了想,說道“道不同不相爲謀,亦各從其志也。”

東方冥領了劉兆的旨意,前去鎮北軍大營接李鱗。

林瑞不知道東方冥什麽身份,不管怎樣,實話實說沒有錯,“大人,小公子被一個騎白雕的老道搶走了。這裏所有人都可以作證。您若不信,您自己在大營裏找吧。”

小竹随聲附和,“大人,那老道好像叫什麽無爲道人,您若是能找到他,尋回小公子,一定要給我們捎個信。”

東方冥不信兩人的話,真的在大營裏找了一圈,又叫了負責看守的皇城衛過來問話。

皇城衛也異口同聲,沒有見過大營裏有嬰兒,也沒有人離開過大營。

東方冥回去複命,“皇上,鎮北軍異口同聲說李将軍幼子被一個騎白雕老道搶走了,皇城衛也說沒有見過什麽嬰兒,從昨夜開始,也沒有人離開過大營。”

劉兆想起夜裏的夢,終是不能安心,“把暗龍衛派出去找,一定要把人找到!”

東方冥嘴上應諾,心裏卻腹诽。本就沒幾個人見過李鱗,小嬰兒又長得快,一天一個樣。那道人的坐騎是白雕,怕也不是普通人,這孩子,怕是很難找到了。

将軍府滿目素缟,太常寺卿李鴻親自收殓了李進忠的屍體,太蔔測算出來說要停靈七日,好在如今天氣還不熱。

劉兆說讓大皇子劉宿來替李進忠守靈,果真第一天就讓王淮把人送來了。

李鴻看着大皇子給前來吊唁的賓客回禮,春寒料峭的天氣,出了一頭一臉的汗。

待沒人時,李鴻将劉宿叫了出來,“大皇子,這會兒沒人,您去後面休息一下吧。”

劉宿卻認真的說道“武安侯忠心衛國,往上數代鎮北大将軍都爲國捐軀,是大漢的英雄。如今父皇讓我替武安侯守靈,我也是真心願意的。大人不要再說這種話了,不然我會回禀父皇,大人對武安侯不敬。”

李鴻沒想到七八歲的孩子能說出這種話,喏喏不敢言,隻是不敢再大意偷懶了。

劉宿替李進忠守足了七日,第八日淩晨,陰雲密布,到了蔔算的起棺時辰,劉宿摔了燒紙的瓦盆,24名皇城衛軍擡棺,從将軍府出去,經四坊出東門。

劉兆親自寫了悼文,劉宿和劉稹兩個皇子披麻戴孝,持幡走在送葬的隊伍前。

一路上,不斷有官員和百姓加入,待行至墓地時,送葬隊伍竟浩浩蕩蕩有近千人。

劉宿和劉稹一人鏟了一鐵楸土下去,擡棺的皇城衛軍鏟土掩棺,堆成墳堆。

劉兆特意派了個小内侍去鎮北軍大營傳旨,準許他們在大營内自行吊唁,冥旌、孝布、挽帳和百燭都準備齊全。

雁門關西茂林,李克敵在這裏等了近一個月,終于這日隐在暗處的崗哨發出兩聲鳥叫,這是之前說好的密語,李克敵一聽便知道烏歇躲藏這麽久終于是要現身了。

烏歇自皇城脫逃以後,一路快馬加鞭往關外跑,連續奔馳一天一夜之後,胯下之馬終于承受不住,累死了。

烏歇無法,隻得避開大路,一路沿深山密林而行,所過城池皆盤查嚴密,隻得風餐露宿。所以李克敵在茂林等了一個多月,才能到烏歇。

等到了雁門關,烏歇并未着急穿越密林,不用想漢軍定然會在此處設套等他上鈎,烏歇便在茂林南邊尋得一處山洞,躲藏半月,等漢軍放松警惕。

可他碰上的是不能以常理度之的李克敵,李克敵一路快馬隻走近路,馬匹累了便在驿站換馬再上路,歇馬不歇人,一路上更是沒合過眼,他料定烏歇沒有他快,所以一直在等。

烏歇小心翼翼的在茂林中前行,他并不知道早已被人盯上,李克敵接到信号早已埋伏在前,探子悄悄的跟在烏歇後面。

忽然烏歇猛地回頭,手中長刀甩了出來,将後面探子射了個對穿。四面隐身的鎮北軍立時撲了出來,幾人手持長刀砍向烏歇。

烏歇到底是一員悍将,隻見他向左邁了兩步,接着就地一滾,躲過一衆鎮北軍,之後閃身來到離他最近的一名士兵身後,奪過長刀随手一揮,這名士兵人頭飛起,血從斷口出噴湧而出,其他士兵則快速組成陣營,将其圍困在内。

李克敵聽到前方已經打了起來,拿起龍膽亮銀槍就沖了過來,就這麽一會的功夫,已有四名士兵倒下,烏歇身上也平添的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匈奴賊人受死!”李克敵大喊一聲,直入戰團。士兵們看到李克敵來了,便都退開在外圍形成包圍,把戰場讓了出來。

烏歇一看來人,正是上次趁匈奴兵敗,抓住自己的那個先鋒。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烏歇已經不想逃跑了,他現在隻想殺掉眼前的這人,一雪前恥。

見李克敵長槍刺了過來,烏歇用長刀狠狠一磕,趁李克敵收槍的功夫,手中長刀刀走偏峰,一刀斜削過來。

李克敵若是收槍爲時已晚,隻見李克敵并未收槍,在長槍被磕偏了以後,李克敵身随槍走,斜飛而去躲過了烏歇斜削上來的一刀,剛一躲過刀鋒,李克敵站定,握住槍尾以槍爲棒掄圓了砸了下來,烏歇見這一槍來的勢大力沉恐招架不住,連忙後退出去,這一槍砸在了土地之上,抽出一道深深的橫坑出來。

烏歇趁勢準備欺身近戰,李克敵哪能讓他得逞,以槍尖點地一撐,雙腳同時踹出,烏歇收勢不住被踹在胸口之上,本來之前已經受傷,這一腳之重更是讓他吐了口鮮血出來。

烏歇知道以現在的狀态必不是對手,轉身向外,外圍士兵早有準備,不與他正面對敵,隻是纏鬥,拖着他走不了,李克敵抱着長槍玩味的看着,烏歇已經被他重傷再也興不起什麽風浪。

就在李克敵準備将他擒下之際,烏歇忽然狂性大發,直接将手中長刀硬掰成幾片,四散射出,鎮北軍沒想到烏歇還有這手,一時間又被射殺幾人。

李克敵頓時怒火中燒,這些都是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竟然在烏歇重傷之時,被他射殺,當真是大意了,李克敵沖上前去,手中長槍連連探出,挑了烏歇手筋“穿了他的琵琶骨。”

“你敢!”烏歇怒了,匈奴靠拳頭說話,挑了手筋,穿了琵琶骨以後就是廢人,縱使他是單于之子日後地位也會一落千丈。

“我有什麽不敢的。”李克敵說完,更是親自将他按住,幾個士兵用鐵鏈鈎鎖将他肩胛骨,肋骨全穿起來,烏歇一動都不能動,幾個士兵将他擡起。

“走,先回雁門關,找輛囚車再将他押送回京。”說完李克敵一馬當先往雁門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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