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湘峰離開病房後,全達明不死心,撥通了女人的電話“我住院了,是胃癌。”
女人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出聲。
全達明問“你在聽嗎?我住院了,是胃癌。”
女人冷笑了一聲“你住院了?跟我有什麽關系嗎?告訴你全達明,以後不要再來煩老娘!”
全達明說“我現在自身難保,你能過來陪我嗎?一個人在醫院,好冷清。”
女人說“全達明,你太厚顔無恥了吧?我憑什麽去陪你住院?當初,你死皮賴臉粘着我,說要和我結婚,欺騙走了我的初夜,現在你要死了,還想連累我,你要不要臉。”
全達明說“我現在都這個樣子了,你能不能别這樣說話?我在你身上花的錢還少嗎?房子,是我買的吧?你每個月的零花錢不少,都是我給的吧?你如果不來,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
女人說“我早就知道你沒什麽錢了,根本不稀罕。沒有你,我會活得更好。”
全達明一下子軟了下來,說“我真的走投無路了,你來看看我吧。”
女子恨恨地說“你還想我去看你?做夢吧!你這輩子該吃的不該吃的都吃了,該玩的不該玩的都玩了,該睡的不該睡的也睡了,早點死,沒人會心疼你,沒人會惋惜你,可憐你!”
全達明被合夥人擠出房地産開發公司之後,那些曾經跟他糾纏不清的女子,如今一個個離他而去,生怕自己受了牽連,恨不得這輩子都不見到他。看來,自己已經走上了絕路。一條無法回頭的路。他的心裏湧上一陣悲涼,他明白自己的處境。
全達明看到年輕時的自己,那時候,意氣風發,幹什麽都有滋有味,連呼吸的空氣都帶着新鮮的味道,他也看到了失業初期的自己,老婆與他共同撐起一個家,不抱怨不指責,他還看到了發财時的自己,有錢揮霍,夜夜笙箫。然而,這些都是過眼雲煙,猶如浮雲。不久,他将悄無聲息地死去,孤寂得像飄零的枯葉。
全達明看見,自己的心靈在仙山峰上遊蕩,飄飄忽忽,時左時右,時上時下。這次,他有時間,好好打量一下仙山峰了,這座山峰,鍾靈毓秀,矗立千年,守護着一方人。他仿佛看見,千年前,人們在仙山峰上禮佛誦經,高僧大德開壇。他的心靈飛越仙山廟,停留在仙山閣上,俯瞰這座千年古城,密密麻麻的房屋撲面而來。他看清楚了,其中有幾棟是他在房地産開發公司建造的。他看清楚了,前妻和兒子住的那一棟房子,那是獨棟别墅,是他自己建造的窩,那裏藏着他的人生巅峰。他看清楚了,自己來時的路,卻看不清自己的歸途。
都是自己走得太快啊!平時,他在仙山峰前,都是匆匆而過,前方,有許多事情在等着他做,許多人等着他見,許多生意等着他談,許多錢等着他賺,當然,還有形形色色的女人,大大小小的酒杯,等着他。
人這一輩子,走得太快也許并不是壞事,重要的是要走得穩。全達明想。病榻,容易讓人回憶往事,也容易感慨人生。許多的生活哲理,平時忙得沒有時間去思索,一旦生病了,離開了生活的瑣碎,哲學的思維就會占據人的大腦。
護士過來,遞給全達明一疊檢查單,大小便、血液常規檢查,血型檢查,血液生化檢查,b超,心電圖,核磁共振,腸鏡,血液腫瘤标志物,全達明的思緒,又回到了殘酷的現實中,他要面對的,是打不完的針,吃不完的藥,沒完沒了的檢查。一想到這些,全達明就頭皮發麻。
全達明拿着檢查單,問護士“隻要癌細胞沒有轉移,要是能夠手術,可能就不會死那麽快了吧?”
護士微笑着,說“全先生,您放心,隻要檢查結果沒有轉移,就有希望做根治術的。”
全達明的眼裏又燃起了對生的渴望。他一下子坐起來,問“現在能做哪個檢查?我馬上就去。”
護士保持着職業的微笑,說“全先生,您現在可以去做b超、心電圖和核磁共振,做腸鏡檢查要等晚上服用瀉藥,清潔腸道之後進行,腫瘤标志物要等明天早上抽血,大小便也要等明天早上你自己留到标本盒子裏。”
護士這麽一說,全達明感覺沒有那麽恐怖了。做了檢查,就會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了。關鍵是腫瘤不能轉移。我不能死!強烈的求生瞬間在全達明的内心湧動。全達明拿起檢查單,立即做檢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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