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劍廬,這個大派也曾經繁榮過。
而今便是走在通向門派最爲核心的地方,都見不到幾個值守的弟子。
繁榮不再,隻剩下滿目的瘡痍,讓人在矚目之間,禁不住的唏噓感歎。
羅天也是緊緊皺着眉頭,反複歎息,心中複雜。
他不知道,因爲那道神秘的石碑,尤其是詭異的血色藤蔓花朵的作用,他已經在不知不覺的陷入到幻境之中。
事實上,除了羅天之外,剩下的兩人,一樣也是在同樣的幻境之中掙紮,迷失了自我。
他們正在體驗一段不一樣的人生,或是秘境的主人曾經有過的經曆。
雖然那位大能已經死去了很久,但因爲其修爲的強悍,部分意志,在他死後,依然烙印在這石碑上面。
幻境中,羅天的步伐緩慢,或許是因爲身體有恙,或許是看着自己從小長大的地方,心中有所感觸。
總之,羅天本身的意志,被幻境屏蔽之後,雖然他的神色偶爾出現迷茫,但是因爲和幻境主人修爲差距太大的緣故,靠着羅天本身的意志掙紮出來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唯獨他靠着自己的本能,尋覓到幻境之中的破綻,才能脫困而出。
然而這種涉及到道層面上的東西,隻有元嬰老祖,才能說出一二番道理,尚且還是模糊不清,金丹祖師,也不過隻有一個迷糊的雛形罷了,對于築基修士來說,他們還沒有資格觸摸到道的層次。
就好比秦風和周彤一般,他們雖然意識在昏迷之中,但臉上卻是看不出掙紮的樣子,隻是時不時的變幻着表情,似乎已經完全落進了幻境中,因爲其中的變幻而左右自己的情緒。
和兩人相比,羅天自然好上很多。
從小就是傭兵的緣故,羅天經曆過太多的生離死别,走過幾乎這片世界的每一個國家,他見多識廣,不管是多麽慘絕人寰的事情,或是多麽皆大歡喜的場面,對于羅天的情緒來說,都不會産生太大的波動,他唯一關心的,隻是自己能不能活下來。
三人都是陷入幻境之中,随着那石碑上,藤蔓越來越靠近三人,那血紅色的花朵,顔色也是變得越加鮮豔。
秦風和周彤時而一臉的陶醉,時而又是顯出驚恐的樣子,所謂喜怒哀樂,變幻不止。
明眼人看見兩人的情況,都知道他們必死無疑了。
雖然得了昆侖正統的傳承,但兩人畢竟常年在山上修行,根本就沒體驗過人情世故,在這已經很是接近真實的幻境裏面,他們都是完全忘記了自我。
羅天雖然也在沉睡,但他始終都是一臉的淡然,并沒有受到幻境太多的影響而産生情緒上的波動。
此刻,随着羅天的腳步挪移,接近渭水劍廬的核心區域時,那股子炎熱便是越發的真實。
便是羅天的額頭上,也出現了汗水。
擡手正要擦拭額頭上的汗水,羅天忽的就是略微皺眉,眼中閃過一絲狐疑。
不過動作隻是微微一頓之後,羅天便繼續朝着裏面走去。
似乎因爲門派實在是太過衰落的緣故,即便是最爲核心的區域,也不過是有兩個煉氣期的弟子駐守罷了,他們看到羅天的身影,起身打了一個招呼之後,便任由着羅天進去了。
沿着開鑿出來的洞穴,往山腹裏面行走,空氣便是越發的灼熱。
羅天因爲身子還是虛弱的原因,腳步都顯得有些虛浮。
一路走走停停的,羅天還未接近那青銅大門,忽的就聽到裏面有人在說話。
“師父,你确定要拿二師兄來鑄劍嗎,他可是你最看好的弟子。”
“哼。你懂什麽,那個逆徒,已經開始懷疑我墜入魔道了,爲了守住門派的秘密,他早晚都要死,還不如死的有價值一些。隻要再鑄造出一柄仙劍,我渭水劍廬就能回到昔日的榮光,又豈會像是現在這樣,夾在正魔兩道之間,苟延殘喘!”
“可是,師父……”
“不用什麽可是了,我知道你們私下裏關系不錯,但這是關乎門派存亡的事情。現在爐子的火候已經差不多了。爲師也給他下了軟筋散,怎麽,你不去抓他過來,難道還要爲師親自動手不成!”
……
裏面說話的一老一少,出現了短暫的争執,但羅天的臉上,也是猛然一變。
無他,隻因爲裏面說的那位即将被投入爐中祭劍的人,就是羅天本人。
面色狂變之間,羅天的心中也是飛速的算計。
原本他就覺得不對,畢竟他已經是築基的修爲,豈能因爲練劍的時候一點燥熱,就平白無故的病倒。
而今聽着裏面的人說話,他總算是明白了,之前的一切懷疑,并非是空穴來風。而今身體的異樣,更是受了至親師父的算計,這才着了道。
難以提起修爲,羅天一路逃跑回來,已經是累得氣喘籲籲,汗流浃背。
繼續留在這裏,無疑是死路一條,但若是逃跑的話,以他的狀況,根本提不起修爲,更跑不出多遠,還是難逃被抓回來祭劍的命運。
左右算計之下,羅天因爲生死的威脅,臉上的表情也漸漸變得猙獰和扭曲起來。
平時看上去一直很是平靜的羅天,在面臨生死威脅的時候,一樣是心中恐懼。
尤其是這個時候,因爲幻境的存在,他完全換了一個身份,也斷了之前的經曆,就讓羅天更加覺得惶恐不安。
即便是心中總有一種莫名的感覺告訴他,這種反應是不對的,可在關乎生死的問題上,羅天也顧不得算計什麽。
留下是死,逃跑一樣是死,就更不要說挺身一戰了,即便是羅天的修爲沒有受到影響,一樣也不可能是師父的對手。
“師兄,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是爹爹他責怪你了嗎?”從門口方才進來的小蘿莉,看着羅天就是一副擔憂的樣子。
羅天看見門口的人,當即就是心裏一橫。
左右都是死,劍爐中的劍,眼見得就差祭劍一個步驟就能練成,按照師父的性子,不死人他是不會罷休的。
算計猛地停下,羅天的眼神,也是停在小蘿莉的身上。
不過惡念也隻是一個瞬間,羅天的心中就再次彷徨了。
雖然沒有看破幻境,但直覺告訴羅天,即便是爲了活下去,這種做法,一樣是有違道心,和他所修的大道不符。
隻是此刻,也來不及繼續算計。
盤坐在床上,羅天隻能盡力提起功法,雖然有藥物的影響,但他畢竟也是築基的修爲。
再加上修養了很久的緣故,羅天也堪堪能夠動用些修爲。
打坐不久,門口便是傳來了腳步聲。
羅天臉色一變,當即裝作是一副虛弱沉睡的樣子,重新倒在病床上。
“囧囧,你先出去,師弟就由我照看着吧、”溫和的聲音響起來。
随即就是出門的腳步聲,羅天表面上平靜,但心跳的速度,卻是異常的劇烈。
随着一聲關門的聲音,穿着白袍的年輕修士也是驟然拔劍。
“師弟,對不起了,師命難違……”一聲歎息,羅天隻感覺冰冷的氣息慢慢的朝着自己接近。
而在這個時候,羅天也是猛然睜眼,被他藏在被子裏面的飛劍驟然飛出。
那白袍的師兄隻是一聲參加戛然而止,随即便是低頭,傻愣愣的看着自己已經被洞穿的心口。
“師弟,你……”說話的聲音戛然而止,人也跟着倒了下去。
羅天臉色淡然的起身,口中也是因爲艱難催動修爲的緣故,大口喘着粗氣。
休息了好一會兒,羅天才将地上的屍體裝進麻袋裏面。
非是羅天心狠,方才他要是不出手的話,那此刻被裝進麻袋裏面的,就是他本人無疑了。
殺人之後,羅天繼續算計,此刻不過是暫時避開殺機罷了。
但其實他還是陷在之前的困境之中。
要想繼續活下去,答案已經很明顯了,隻要揭下那死人的面孔,按在自己臉上,已自己師兄的身份回去交差,才是唯一的生計。
羅天的手中,也是拿着飛劍,準備按上那屍體的面孔。
不過飛劍尚且沒有切入,羅天的臉上就再次出現了掙紮的顔色。
不同于之前的一閃而過,羅天這次第一次臉上出現了很大的迷茫。
看似一切都是真實的,事情進行的也是順理成章,但羅天卻是明白,按照他的心機,怎麽可能中毒,又怎麽可能在中毒之後,還沒有一點察覺,甚至到了現在任人宰割的地步……
心中懷疑的同時,羅天臉上的茫然之色越來越多。
雖說看上去什麽都是對的,但羅天心中總是在懷疑,隻因爲他不可能落進别人的算計這麽深刻,更不可能将自己陷入這種田地……
“假的,這不是真的……”恍然之中,羅天猛然坐了起來,而他的臉上,也是出現了一絲淡淡的微笑。
眼前的一切,都是一閃而過,最終隻有那石碑,和血色的鮮花,才是真實的。
幻境之中的所見所聞一閃而過,羅天的面上,也是苦笑不已。
大概是因爲石碑,或是那些花朵的緣故,羅天走了一段這秘境主人的人生。
想來此人就是因爲心思太過單純,才被一步步的落進了算計之中,之後因爲弑殺師兄,心中有了心結,這才落進魔道。
先人的事情,畢竟是過去了不知道多少年。
羅天不過是心中念念一番,就不在太過追究。
起身的同時,羅天看了看慢慢朝着自己蔓延過來的藤蔓,并沒有動作。
他若是還在沉睡之中,自是要小心,但此刻已經醒轉過來,看着藤蔓的速度,也對羅天沒有任何的威脅。
便是同樣在沉睡的兩人,羅天也沒有急着喚醒他們的意思。
這幻境之中,雖說是一場劫數,但未嘗不是一次洗練道心的機會。
羅天就是因爲其中的經曆,與自己的道心不和,這才在脫困的時候,更加堅定了自己對于大道的執著,此刻,羅天一樣想要看看,兩個昆侖弟子,能夠在這直擊道心的幻境之中,做出什麽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