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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前往蕭家



秋靈進來伺候蘇梁淺時,就看到蘇梁淺坐在靠窗的榻上,手裏是一簇長着藍色小花的草,她右手撐着下巴的位置,放着一方白色的帕子,帕子攤開,四四方方平平整整,上面是一粒粒的紅豆。

“小姐這麽早就醒了?”

秋靈上前,見看向窗外的蘇梁淺,嘴角是微微帶笑的,身上也沒有昨天的暴戾,仿佛是從悲痛推搡的情緒中緩過來了,心情還挺好的樣子,秋靈不禁松了口氣。

隻是她看了看蘇梁淺手裏的草,還有帕子上的紅豆,實在狐疑,她撓了撓腦袋,“小姐,這是什麽?”

蘇梁淺将手上的東西放下,扭頭看向秋靈。

秋靈見她看向自己,似是想到什麽,眼睛亮了亮,“小姐是想吃紅豆粥了是不是?”

蘇梁淺:“……”

蘇梁淺想到謝雲弈,俏臉微紅,她不知道如何解釋,而且因爲秋靈也不知道,蘇梁淺竟爲謝雲弈這樣的安排,覺得甜蜜,仿佛這是隻有他們兩個人才知道的秘密,所以她也沒打算解釋。

就是秋靈這腦路——

蘇梁淺失笑,點頭道:“對,是想吃紅豆粥了。”

秋靈昨晚見蘇梁淺那個樣子,擔心的一整個晚上都沒睡好,現在總算是放下心來了,她看着蘇梁淺,笑道:“我這就給小姐親自準備去。”

一整天,風平浪靜。

傍晚的時候,連嬷嬷依着蘇老夫人的吩咐,告知蘇梁淺,後日去蕭家的事情。

随即,蘇管事也來了。

蘇梁淺對蘇克明沒好感,但蘇管事多次暗中給她方便,蘇梁淺心裏還是領這份情的,沒将他拒之門外。

“老爺今日早朝一回來,官服都沒換下,就被老夫人叫到了福壽園,兩人說了好久的話,最後老夫人将他狠狠的呵斥了一頓,都摔東西了。”

秋靈見蘇梁淺心情好轉,不想她再爲這些事情糟心,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忍着沒将事情告訴她,但現在見蘇克明身邊的人尋來,還是覺得有必要告訴蘇梁淺。

蘇梁淺聞言,挑眉看了秋靈一眼,嗯了聲,表示自己知道的。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多餘的反應,更沒有多餘的感情。

蘇老夫人和蘇克明立場并無不同,都是爲了蘇家,蘇克明爲了自己,蘇老夫人所爲其實也是爲他考慮,但兩人想要達成目的手段,或者說借助的對象,卻完全不同,而他們分别想要借助的對象,更是如仇人般勢同水火,完全對立的,所以事實上,從短期來說,蘇克明和蘇老夫人的利益出發點,是完全相悖的,不能調和的。

不管蘇老夫人怎麽勸,都不可能說服蘇克明,反而是勸的越多,關系越糟糕。

蘇梁淺這樣想着的時候,蘇管事已經進來了。

“大小姐。”

他躬着身,态度倒是畢恭畢敬。

蘇梁淺點點頭,還算溫和和善。

蘇管事也不拐彎抹角,直接說出自己此番前來的目的,“大小姐後日是要與蘇老夫人一同去蘇府?老爺不想您去,他讓您勸着老夫人也打消主意。”

蘇克明上朝回府,蘇管事基本就在他的跟前伺候,昨晚蘇梁淺就是在蘇克明書房外,狠狠的将他指責了一番,府裏頭現在都傳遍了,蘇管事作爲府裏下人的第一把手,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蘇克明大感丢人,下朝後,哪兒都沒去,就呆在院子裏,氣急敗壞,生蘇梁淺的悶氣,被老夫人叫去福壽院用晚飯時,被通知了這件事。

蘇克明心裏畏懼蕭鎮海,極力反對,但不管好說歹說,都不能令蘇老夫人改變主意,母子兩又狠狠吵了一架,不歡而散。

蘇克明見蘇老夫人那裏自己說服不了,就又傷疤未好還疼着,就來打蘇梁淺的主意,但他怕再被蘇梁淺氣,沒有不自量力的選擇自己前來。

蘇管事一副公事公辦的口氣,看向蘇梁淺的眼神,并沒有抱太大的希望。

蘇管事之所以暗中屢屢給蘇梁淺提點,就是看不下去蘇克明所爲。

“本來呢,這是長輩間的事,我不該摻和,但祖母再三要求,父親違逆她,我總不能讓她再不快,不然和趕她回青州,有什麽不同?我已經答應祖母了,答應了的事情,就不能再反悔,更何況,祖母所爲,是爲了蘇家和父親好,父親應該體諒祖母才是。”

蘇梁淺振振有詞,沒有半點改變主意的打算。

“父親如此息事甯人,知道的,會覺得他是寬厚仁慈念舊情,不知道的,還覺得他是怕蕭家呢,但不管是何原因,都會讓夫人和蕭家,覺得他脾氣軟好拿捏,繼而對他完全不尊重,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蘇管事看着蘇管事完全漫不經心的樣子,聽出來,她在說反話。

在提起蘇克明時,她明顯沒有女兒對父親該有的尊敬和濡慕,而是帶着幾分冰冷的輕視。

蘇管事聽着,隻覺得蘇梁淺說的每句話每個字都很有道理。

“就我們蘇府和蕭家的關系,祖母帶我前去拜訪,是極正常的事,你讓父親放心,我不會大肆宣傳的,蘇管事替我轉告他,讓他安心在家,靜等好消息吧。”

蘇管事在得了蘇克明的吩咐,沒來之前,就知道這事不可能,而且他也覺得要想蕭燕真正有所收斂,就得有人出頭,他是贊同蘇老夫人的這種做法的,所以隻說了蘇克明的意思,另外多一句的勸,他都沒有。

蘇克明在外,要有在家裏一半的強勢,都不至于被其他人尤其是蕭家,如此瞧不起。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若是因爲善還好,但要是因爲犯慫,那就是既被人欺負,也被人瞧不起。

蘇管事道是,轉身回去複命。

回去的路上,盤算着怎麽将蘇梁淺的話,轉換成蘇克明能聽得進去和接受的方式。

然後,他心裏也暗暗奇怪,蘇克明這種沒原則底線遇事遇人輕易就犯慫的性子,怎麽能生出蘇梁淺這樣,見誰都泰然淡然的女兒。

以往就寝,蘇梁淺身邊總會留人伺候,自影桐秋靈被提了一等,尤其是降香開啓多災多難的受傷倒黴之旅後,基本就是影桐和秋靈兩人輪流,有些時候是兩人一起,但晚上,和昨晚一樣,蘇梁淺态度堅決的讓兩人回房休息。

蘇梁淺态度強勢起來,秋靈和影桐自然都是拗不過的,再加上蘇梁淺昨晚雖然是一個人,但今天一整天,狀态什麽的都還不錯,秋靈和影桐都妥協了。

她們回屋後,已經躺在床上好一會,讓人覺得是睡着的蘇梁淺,又從床上爬了起來,她随意的披了件衣裳,從枕頭底下取出信箋,放到了放着茶具的茶桌上,正正中,最顯眼的位置。

她看了眼窗棱的方向,窗戶是開着的,她又掃了眼其他地方,确保和昨晚的一樣,然後重新上了床。

床簾是放下的,她躺在床上,卻沒有睡,而是趴着,隔着窗簾,看向茶桌的方向。

這樣的事,實在有些枯燥,略有些漆黑的房間,蘇梁淺的視線,盯着一個方向,這本來就是她睡覺的時辰,再加上大床柔弱又舒适,蘇梁淺上下眼皮開始打架,昏昏欲睡,但蘇梁淺始終保持着一份驚醒,沒睡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琉淺苑的院子,徹底安靜了下來,蘇梁淺躺在床上,透過敞開的窗棱,都能聽到風吹的聲音,萬籁俱靜。

撐過了睡覺的點,蘇梁淺整個人反而清醒精神了起來,隻是一直維持一個動作,她的手臂都是發麻的,身上其他地方也有些僵硬,蘇梁淺躺下,動了動脖子四肢,想着後日,不,應該是明日去蕭家的事。

其實她之所以答應的這般幹脆利落,一是在蕭意珍的事情後,再給蕭家點教訓,另外的話,她想看看能不能撞上蕭憑望,他和沈琦善的事,她始終記挂在心上。

沈琦善那邊,她暫時是說服她和蕭憑望不來往了,但同爲女人,她還是受過愛情蠱惑,曾經還被完全沖昏了頭過,她很清楚,很多時候,女人的死心,隻要男人求幾次,就會動搖改變,是做不得數的。

更不要說沈琦善,讓她死心的并不是蕭憑望,而是雙方的家族,她對沈琦善說的那些話,沈琦善心裏不可能一點數都沒有。

她知道,但依舊控制不住内心的蠢蠢欲動,和蕭憑望私下來往。

她還是愛着蕭憑望的,蕭憑望對她而言也依舊特殊不同,若是蕭憑望再三要求,他們很有可能,死灰複燃。

這是蘇梁淺不能允許的,也是她極其不想看到的,所以蘇梁淺打算再從蕭憑望入手。

隻要蕭憑望不再糾纏,這段感情,是可以就此結束的,這對他們二人,還有雙方家族來說,都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事,尤其是對沈琦善。

當然,蘇梁淺找蕭憑望,也是因爲上輩子和蕭憑望接觸過,知道他爲人還算正派,若對象是蕭有望,她根本就不會有這樣的想法。

蘇梁淺正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敏銳的她,聽到了昨晚自己在睡夢中,似隐隐聽到的撲棱聲,機敏警銳如蘇梁淺,很快翻了個身,像之前那樣,橫躺着,隔着窗簾,看向外面。

她眼神如電,第一眼,掃向窗棱,是一隻烏黑的鴿子,還挺壯實的那種。

漆黑的夜裏,借着屋子裏有些昏暗的光線,還有窗外照射進來的朦胧月光,視力極好的蘇梁淺看清,鴿子通體的黑色,沒有意思雜毛,他趴在臨窗的小茶幾上,一雙眼睛似乎是在轉動,有靈性極了。

她的眼睛也是黑的,黑羽黑眼,幾乎和黑夜融合成一體,要不是撲翅的時候有聲音,幾乎不怎麽能察覺到他的存在,他撲翅的聲音也輕,要不是蘇梁淺警醒,一般人睡着,根本就聽不出來。

蘇梁淺上輩子在戰場時,就是用飛鴿和夜傅銘傳信,所以就算隔着距離,她也一眼就看出,這不是一隻普通的鴿子,而是經過訓練的信鴿。

蘇梁淺正這樣想着的時候,他再次撲通起雙翅,飛了起來,直奔她放了信的茶桌,叼在嘴巴,飛身離開。

一系列動作,快速又利落,仿佛在此之前,訓練過千萬次。

蘇梁淺眼見他飛走,手臂撐床,從床上爬了起來。

她鞋子都沒穿,就光着腳,走的很快,但是踩在地上的聲音,卻極其的輕。

蘇梁淺追着到了窗邊,黑色的信鴿,在飛出院前,在圍着的牆上,趴了好一會,随後再次飛走。

無聲無息,仿佛從來就不曾來過。

蘇梁淺再回到茶桌旁,要不是自己再三确認過的東西不見了,還真像是一場夢。

蘇梁淺在心中暗歎,難怪警醒如影桐,昨晚半點都沒察覺。

要不是親眼所見,她也不相信,自己早上一睜眼看到的那些東西,是一隻鴿子帶來的。

這個時節,有飛鳥什麽的,實在太過正常,這種聲音,并不會引起人的懷疑和注意。

出其不意,這倒像是謝雲弈的手筆。

折騰了一晚上,蘇梁淺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

水并不很冷,入口卻是涼涼的,蘇梁淺喝下去,整個人就有些後悔了,這下更清醒更睡不着覺了,不過想想,沒喝這水,好像也照樣睡不着。

蘇梁淺釋然。

果不其然,上了床後,她滿腦子想着的都是謝雲弈,飙風寨初相遇相識,還有之後他對自己種種相助,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身上的蠱毒,有沒有發作?

蘇梁淺這樣想着謝雲弈,那顆寒涼的心,都變的溫暖起來,有了溫度,同時就好像是被什麽東西盈滿了似的,這樣的微甜,讓她甜蜜入夢。

破天荒的,蘇梁淺日曬三竿才醒。

她睜開眼睛,外面已然是陽光明媚,那樣的陽光,看的人一顆心,也是溫暖的,蘇梁淺大感整個人狀态極佳。

她扯着嘴角,甜蜜的笑,帶了幾分無奈。

果然,在感情面前,女人最經不住誘惑,這都還沒開始呢,就已經仿佛有點淪陷下去了。

蘇梁淺眯着眼眼眸,坐了起來,那雙漂亮的眼睛,因爲某種她覺得不該有的情緒靈動明亮異常,但始終保持着一份清醒決然。

“秋靈!”

蘇梁淺喚秋靈,将她叫了進來,秋靈早醒了,一直就在門外候着,聽到蘇梁淺叫她的名字,一下就沖了進來,她撩開床簾,外面的陽光,透過敞開的窗棱,傾瀉到了房間的每個角落。

“小姐睡覺時,怎麽窗戶也不關上?夜裏風大,要着涼了可怎麽好?”

蘇梁淺笑,“沒那麽嬌貴。”

秋靈伺候蘇梁淺更衣,不贊同道:“小姐是最矜貴的,小姐早上想吃什麽?”

蘇梁淺倒是沒什麽特别想吃的早點,道了聲:“随便。”

但午膳的話,他倒是有幾樣特别想吃的,說了幾道菜,秋靈滿口應下,臉上的笑,燦爛又明媚。

秋靈伺候蘇梁淺洗漱,看着她面上始終維持着的淺笑,“小姐心情很好?”

蘇梁淺自然是不可能告訴秋靈她心情大好的真正緣由的,隻道:“明日要陪祖母去蕭府,心情自然是不錯的。”

秋靈不做懷疑,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更明爛了幾分,“奴婢也是,小姐上次都沒帶奴婢去,這次可一定要将我帶上。”

蘇梁淺輕點了點她擰着的秀鼻,道了聲好。

隔天要去蕭府,蘇梁淺自然是不能睡懶覺的,第二天一早就醒了,由秋靈伺候着洗漱更衣,好生打扮了一番,她都還沒用膳呢,福壽院的人,就過來請了。

“老夫人在馬車上備了小姐愛吃的糕點,還有其他的一些吃食,小姐可以在馬車用膳。”

蘇梁淺領着秋靈影桐到門口時,看到門口一前一後停了兩輛馬車,去福壽院請她的嬷嬷解釋道:“是夫人和二小姐,夫人前去,是老夫人的意思,二小姐是自己要去的,老夫人已經到了,就在前面的那輛馬車,正等着大小姐呢。”

蘇梁淺點了點頭,上了前面那輛馬車,果見蘇老夫人已經坐在馬車等自己了,一身富貴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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