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警告



“蕭夫人知道,我二妹妹是怎麽死的嗎?她是因爲知道了什麽不該知道的事情,才被殺了滅口的?到底是什麽樣的事情,讓我祖母,對一直最看重的孫女兒,如此生氣失望?”

蕭夫人的目光,再次落在蘇傾楣身上,這一次,她并沒有因爲蘇傾楣沒有看她,很快就将目光移開,而是一直盯着她。

那眼神的情緒感太過強烈,根本就不容人忽視,蘇傾楣垂着的手,不受控的握成了拳,眼皮也跳動起來,睫毛顫動。

她的心,生出了慌亂,蘇梁淺卻似乎卻覺得自己之前委婉的提醒還不夠,直截道“對自己的祖母親妹妹尚且如此,更何況是表姐。我來呢,就是想讓蕭夫人,好好去打聽姚氏和我蘇府三小姐的事,不要讓自己和自己的女兒,重蹈她們的覆轍。”

蕭燕一顆心本就七上八下的,沒有底氣,聽了蘇梁淺的這番話,更是六神無主,都慌了起來要,她手指着蘇梁淺,手指都在抖,尖銳的聲音,帶着的顫意,昭示着她的慌亂,“沒有證據的事,你在這裏胡說八道什麽!”

蘇傾楣聽着蕭燕的聲音,看了她一眼,她覺得蕭燕這破綻百出的樣子,說還不如不說。

蕭燕顯然沒意識到這一點,走至蕭夫人的身邊,看着蕭夫人道“嫂子,她這就是在挑撥離間,你别信她的話。”

蕭夫人看了眼怒目圓視的蕭燕,臉色陰沉,同樣陰沉的眸色,可見強壓着的血雨腥風,蕭夫人哼了聲,沒有接話,蕭燕也終于意識到了不對勁,看着蕭夫人這樣子,沒繼續往下說,而是用更惱火憎恨的神色看蘇梁淺,還有懊悔。

她後悔啊,悔的每根腸子都是揪在一起的,她當年就不該讓蘇梁淺去雲州,而是直接将她弄死,一了百了,她就不該存着利用的心。

一失足,千古恨,蕭燕近來一次次,算是切身體會了這種心情。

蘇梁淺看着蕭燕咬牙切齒兇神惡煞的樣子,勾了勾唇,這個樣子,是隻有無能者才會有的表現,當場就出了氣的,或者說事後有信心把握能出氣的,是不會讓自己成這樣的。

蘇梁淺轉身看向蘇老夫人,“祖母,已經過了吃飯的時辰了。”

蘇老夫人撐着椅子的扶手站了起來,比起蘇梁淺來大廳前,她現在的心情簡直不要好太多,至于蘇傾楣——

就算将來前途無限的皇子,現在是和她有婚約的那個,蘇老夫人對蘇傾楣也不抱希望了,她反而希望,在蘇傾楣沒犯下更大的禍事前,蕭家人放棄對蘇傾楣的支持,讓她安分下來。

“蕭家的門檻太高,這飯,我怕吃了不消化。”

蘇老夫人說着就要走,蘇梁淺在她的耳邊說了句話,走在了前面,而一直到她出門,外面始終沒傳來影桐的求救。

蕭夫人見蘇梁淺離開,狠狠的剜了蘇傾楣一眼,蕭憑望怕她在外人面前不給蘇傾楣留面子,按住蕭夫人勸道“好了,母親,父親沒在家,一切等他回來再說。”

蘇梁淺走到房門口,都要出去的時候,聽到這句話,轉身看了蕭憑望一眼。

她嘴角微勾,眼神透亮,那剔透的樣子,仿佛在說,你看,我就知道是這樣,蕭憑望被她這樣看着,一下更加無力。

他覺得,這一眼,若将來有一日,他在沈琦善的事情後悔,都會無地自容,也容不得他後悔。

蕭夫人沒察覺出自己兒子的心思,追着蘇梁淺,到了院子。

真的是爲了方便較量動手,動手較量前,院子裏有些擋的石桌是凳都被挪到了一角。

蘇梁淺出來的時候,雙方還在打鬥,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圍攻追着影桐,影桐周旋在這些人的中間,身姿輕靈,每每在那些人動手要捉到自己的時候,敏捷避開。

與其說這些人奉命捉影桐,更像是影桐逗這些人玩。

影桐劍沒出鞘,那些人雖然聽從蕭夫人的命令,但也顧慮蕭憑望,所以也沒有拔刀,剛剛蘇梁淺蕭夫人她們在屋子裏聽到的男人吃痛還有重物摔在地上的聲響,就是影桐将他們踹在了地上。

不過,不同于一般的護衛,這些都是軍人,那點痛,不足以讓他們趴在地上,他們很快就站了起來。

蕭夫人見這大半天了,十幾個人一個小姑娘都沒捉住,再看他們刀都沒出鞘,便覺得他們是敷衍,滿心的氣無處發洩的她,也顧不上儀态了,怒斥道“我怎麽吩咐你們的,生死勿論!蕭家不養不将主子命令放在心上的酒囊飯蛋,要不能把人給我捉住,你們也别在蕭家呆了!”

蘇梁淺剛剛的提醒,除了讓她對蘇傾楣生出更大的戒備心,絲毫不能改變,她對蘇梁淺的态度,還有她想要懲戒她出氣的決心。

她越是在意那兩個丫鬟,那殺了她們,或者說讓其傷了,她勢必會傷心,而且這麽厲害的丫鬟,若是不能用了,對蘇梁淺來說,也是很大的損失,而且,上次蕭意珍造成的事端,多多少少和影桐有點關系。

蕭鎮海常年不在家,他精心挑選的這些人,除了身手出挑,對他更是忠心不二,定然是不會願意離開的,聽了蕭夫人這話,再不像之前那樣手下留了幾份情,有的已經拔刀。

蘇梁淺見影桐應對從容,反倒是那些圍攻她的人,被戲耍的有些氣籲的模樣,她是見過疾風身手的,謝雲弈說,影桐隻比他差點,精銳的将士,戰鬥力如何,蘇梁淺心裏也很有數,所以她對影桐,還是有信心的。

“影桐姐姐,小姐餓了,急着回去吃飯,速戰速決,不要和他們玩了!”

秋靈沖着影桐的方向,大聲道,話落,她聲音小了小,又補充了句,“算了,我幫你吧,讓小姐早點回去,我也不想在這裏呆。”

蕭夫人聽着近旁,秋靈的自言自語,鄙夷的白了她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個腦子有病的人。

秋靈回頭,用手掰着眼睛,伸出舌頭,做了個鬼臉,然後跑着朝人群沖過去,橫着撞在了兩個人的身上,小小的她,居然将兩個高大的漢子,撞倒在地上,痛的悶哼,而且爬不起來。

站在蕭夫人身後的嬷嬷指着被秋靈壓着的兩個府衛,頗有些氣憤激動的對蕭夫人道“剛剛,剛剛她就是這樣,将小姐撞到壓住,小姐當場就吐血了。”

親眼看着将兩個壯漢士兵撞倒壓翻在地上的蕭夫人,想到自己女兒承受的痛,氣的眼睛翻白。

“殺了,把她給我殺了!”

蕭夫人的口氣發了狠。

蕭燕和蘇傾楣也都從房間裏面出來了,母女兩一起站在一側。

蘇傾楣眉眼是難斂的陰沉,而蕭燕,則是憂心忡忡。

影桐也拔出了劍,正午的陽光下,寶劍折射出銀亮的光芒,讓人不由不适的眯起眼眸,蕭憑望的眼睛,亮了亮,不自覺的往前走了兩步。

影桐一個縱身而起,雙腿曲着,右手拿着的寶劍一揮,幾柄揚着對準她的刀,被削成了兩截,陸續掉在鵝卵石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那幾個府衛看着自己被砍斷的武器,愣愣的盯着被削的平面,愣愣的不敢相信,似乎是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

蕭憑望看着影桐手中揮舞着的劍,眼中的光芒,更是熾熱。

那幾個府衛的反應都很快,短暫的呆滞後,很快就準備恢複戰鬥,但影桐的動作更快,斜着的身體,以他們的臉爲面,一隻腳踩了上去,另外一隻腳用力,将他們踹飛了。

這一次,那些人摔在地上後,再不能像之前那樣,很快就站起來,而被秋靈壓住的那兩人更是,有個一直在那咳,嗆的臉通紅。

影桐一下解決了三個,其他尚未受傷的人,隻有忌憚,并沒有畏懼,繼續朝她攻擊,影桐面色無瀾,地上的秋靈,給了被自己壓在地上的人兩拳,确定他們短時間内不會再有戰鬥力,起身幫忙。

秋靈是硬碰硬,年紀小,個子小的她,在和那些大塊頭拼力氣時,直将那些人震的後退,而影桐,一看就是身手不俗,兩人合力,隻見那群府衛,陸續倒下。

影桐手中的劍直指最後一個還沒倒下的人,劍尖對着他的眉心,男人倒是條漢子,眼睛都沒躲閃一下,不過更蠢的是,身體也忘記躲開。

這是沙場将士的通病,害怕死亡,但極度的死亡恐懼下,想到的卻不是逃跑,而是讓自己直面死亡,就像現在。

蘇梁淺覺得這有些傻,畢竟有什麽比活着重要呢,但對将士來說,軍令如山,戰場上,不是說退就退的。

若他們遵從活着至上的原則,那誰來保家衛國?

許是上輩子一直和這樣自己此刻看來有些傻的人在一起,而沈家,也都是這樣傻的人,蘇梁淺對這樣的人,總覺得有種特殊的感情。

“見點血就可以了,别鬧出人命來。”

影桐的劍尖距離府衛的額心越來越近,在刺上去見血的那一瞬間,她握劍的手猛收,旋轉三百六十度翻身,落在地面。

劍尖的血,滴落在地,剛剛的那個府衛,感受着額頭的血滲出往下流,伸手去摸,一把的血,他瞪大着眼睛,被血趟着的臉,都能看出蒼白,腿一軟,向後坐在了地上。

影桐收了劍,寶劍銀亮如初,沒有半點血迹,蕭憑望疾步上前,盯着她手中的劍,眼睛明亮。

影桐往前走了兩步,無視意圖明顯的蕭憑望,走向蘇梁淺,在快到走到蘇梁淺身前時,将劍插回劍鞘,身體忽然向前倒去,她已經入鞘的劍出,朝着就站在蘇梁淺身側的蕭夫人而去。

蕭夫人和其他人一樣,都還沒能從震驚中緩過來,誰都沒想到,蘇梁淺身邊的兩個加起來就二十多的小姑娘,将十幾個士兵,全部打趴在了地上。

除了震驚,蕭夫人還有震怒擔憂,氣那些人無用,同時也擔心,這事傳出去,蕭家顔面盡失,成了笑柄。

蕭鎮海在離開前,再三叮囑,暫時不要和蘇梁淺起沖突,對于夫君的交代,蕭夫人一向都是遵從執行的,他回來後,要知道這事——

蕭夫人心裏畏懼蕭鎮海,單想到蕭鎮海的态度反應,她心裏就覺得慌亂害怕。

蕭夫人并非沉不住氣的人,隻是事關自己的愛女,作爲母親,實在根本不能保持冷靜理智。

處在這種情緒中的蕭夫人,見影桐舉着劍鞘朝自己撞來,更是狠狠的吃了一驚,蕭夫人是小将之女,也是有些手腳功夫的,她并沒有叫出聲,臉色卻是蒼白,身子後仰向後避開。

蕭憑望回頭,就看到朝着蕭夫人襲去的影桐,從她的身邊經過,劍鞘擦着蕭夫人的臉而過,心都懸了起來,蕭夫人的身體更是仿佛僵硬,都不能動了。

影桐在蕭夫人後,向前沖的身體仿佛才穩住,她将劍重新抱到了懷裏。

蕭夫人的臉上并無血迹,仿佛沒有受傷,蕭憑望第一反應就是沖到蕭夫人的身邊,蕭燕和蘇傾楣對視了一眼,兩人也跑向蕭夫人。

蕭夫人維持着受驚的姿勢,受驚的表情,仿佛雕像般,鬓角有發,緩緩落地,蕭夫人的腿又僵硬又軟,眼珠子瞪的大大的,仿佛不會轉。

蕭燕咽了咽口水,随後看向已經走回到蘇梁淺身邊的影桐,依舊是一副沒有表情的漠然模樣,似乎是,并不是怎麽盡興。

“瘋了!你們是瘋了嗎?”

站在房門口,就近看到這一幕的蘇老夫人,也被吓傻了。

要不是連嬷嬷扶着,她都要一屁股坐地上了。

她并沒有指責蕭燕,因爲她覺得,影桐此舉也太過分了,這要蕭夫人有個什麽三長兩短——

蘇老夫人簡直不敢去想,她一個丫鬟,怎麽有這麽大的膽子!

簡直就是膽大包天,蕭燕用瘋了來形容,一點也不爲過。

蕭憑望也沒心情去找影桐看劍了,看着蘇梁淺,那眼神,仿佛是讓蘇梁淺給他一個交代。

影桐往前走了兩步,頂着一張沒有表情的臉道歉,“抱歉,路太滑。”

影桐這樣的解釋,讓剛回過神來的蕭夫人,氣的臉都是變形的,蘇梁淺見她似乎是要繼續發難,走到了影桐的身側,“蕭夫人吃了這樣大的虧,是準備将蕭家的府衛都召開,替你報仇雪恥嗎?”

蕭夫人确實有這樣的打算,蘇梁淺的話,讓她打了個激靈,直接打消了這樣的念頭。

這就已經夠丢人的了!

蕭憑望扶着蕭夫人,感覺她渾身都在發抖,心疼的同時也生出了怒意,闆着臉看向蘇梁淺道“蘇小姐,我母親畢竟是長輩,你也不要太過分,将事情做的太難看了。”

蘇梁淺嗤笑,并不以爲然,譏诮笑道“不是你們想要以多欺少在前嗎?還想殺了我丫鬟?怎麽,吃虧了不樂意了?我可是手下留情了。”

蕭夫人要的是蘇梁淺丫鬟的命,蘇梁淺在最後關頭,隻讓影桐見了血,這不就是手下留情嗎?

蕭憑望想到剛剛的事,臉漲得通紅,想替蕭夫人讨回公道,卻說不出話來。

“真是不好意思,讓蕭夫人斷了幾根發。”

蘇梁淺那樣,一點也不像道歉,蘇梁淺很快收了不誠意的笑,正色道“蕭夫人,我才剛說的話,你是沒聽清楚,還是沒記住?那我就再重申一遍,不是什麽人,你都能動的。我,你不能動,我的人,你也不能碰,蕭意珍也是如此。”

蘇梁淺說這話時,一步步朝着蕭夫人逼近,“管好自己,管束好蕭意珍,這次,我就隻是小懲大誡,若你們還不自量力,找我的麻煩,那可不就是見點血那樣簡單了,我這丫鬟就是個瘋子,她的劍更不認人,下次,說不定就直接——”

蘇梁淺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蕭夫人一顫,一隻手擡起摸了摸自己被影桐的劍貼着擦過的鬓角,那裏沒出血,但蕭夫人卻覺得刺刺的痛,這痛,讓她的心都突突的,而她另外一隻手,則撫住了自己脖頸的位置。

“蘇梁淺,你是縣主,我也是朝廷命官的夫人,還有珍兒——”

蘇梁淺輕笑了聲,神色輕蔑,并未搭理蕭夫人,走至同樣處在發呆狀态的蘇老夫人面前,面帶微笑,一下變的柔和乖順起來,“祖母,我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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