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季家公爺夫人來了,還有沈家的大夫人一起!”
報信的下人,雖然着急,都有些上氣不接下氣了,說的話,卻還是十分清晰,一字一句全部傳進了跟着他進來的蘇傾楣耳裏。
向前進的蘇傾楣聽到這話,腳步頓住,向後跄踉了兩步。
季夫人和沈家的大夫人,這兩個人,都是這次奉太後的懿旨幫蘇梁淺要回嫁妝的,她們這時候出現在這裏,不管是什麽原因,絕對不會是巧合。
蘇傾楣認真回想了下,向後看向扶住她的李嬷嬷,心頭已經浮出了最壞的那種結果,“嬷嬷,你可有看到母親身邊的方嬷嬷?”
李嬷嬷跟随蘇傾楣這麽多年,蘇傾楣的一句話,她便明白過來,艱難的搖了搖頭。
“季夫人,沈大夫人,她們來做什麽?”
蕭夫人的聲音,透着幾分捉狂的尖銳,蘇傾楣很快站直,收拾好再次變的紊亂的情緒,疾步走了進去。
“小的也不知道,她們就在門外呢,領着姑奶奶,說要見您!”
多少猜出了些緣由的蕭夫人看着進屋的蘇傾楣,随手拿起自己手邊的茶杯,朝着蘇傾楣就扔了過去。
蘇傾楣吓了一跳,慌忙避開,茶杯從她的面前飛過,她又驚又俱,本來就已經惱火的她,心頭的怒火被徹底激蕩開,“我之前就和舅母說過,我母親爲了我兄長,沒什麽事情是做不出來的!舅母氣惱,想要發洩怒氣,也不應該找我出氣,這萬一将我的臉毀了,舅舅那邊,舅母就徹底交代不了了!”
本來,蘇傾楣和蕭夫人就已經有了間隙,現在鬧成這樣的局面,關系已經修複不了了,就算是要修複,也是要付出巨大的代價的,蘇傾楣很清楚,自己已經沒了那樣的實力,她也不再忍氣吞聲。
蕭夫人氣的,渾身都在哆嗦,“瘋了,你們都瘋了是嗎?”
蘇傾楣蒼白的臉,眸色冰冷,“季夫人沈大夫人她們都在外面等着呢,她們可不是我和母親,身份尊貴,怠慢不得,舅母還是先将人請進來再說吧,舅母你可要做好思想準備,沉住氣,别将自己氣瘋了!”
沈家沉寂多年,現在複寵,很多人還是不怎麽習慣,再加上沈家一如之前的隐形低調,一些婦道人家并不怎麽看重,但沈大夫人自幼在太後身邊長大,太後對她一直寵愛有加,形同公主。
蕭夫人氣的想上前撕蘇傾楣的嘴,被春桃嬷嬷還有另外的丫鬟攔住,蕭夫人手指着蘇傾楣,努力平息怒氣,“你給我等着,你和你母親都給我等着!”
蕭夫人閉上眼睛,又沉沉的深吸了幾口氣,然後緩緩吐氣,如此來回往複半天,才睜開眼睛,對門房進來報信的道“開門。”
蕭夫人話落,轉而看向蘇傾楣,“你,去迎她們進來!”
蘇傾楣冷冷的看了蕭夫人一眼,并沒有拒絕她的這個提議,跟在了門房的人身後。
“你們速度将屋子收拾幹淨,換上另外的茶具,替我梳發更衣!”
蕭夫人之前被蕭燕按壓在地上,鬓發是亂的,身上的衣裳,也染了灰塵,剛剛沒外人,自然無所謂,但這個樣子,卻是不能見客的。
蕭夫人這邊,手忙腳亂,兵荒馬亂,另外一邊,蘇傾楣和李嬷嬷跟着門房的人,去門口迎人。
蘇傾楣并沒有跟門房的人出去,而是在蕭家的門内等人,蕭燕是跟在季夫人和沈大夫人的身後進來的,看到蘇傾楣,眼神躲閃,莫名有幾分心虛。
蘇傾楣看了蕭燕一眼,那一眼,含着無盡的責備,還是失望透頂的指控。
蘇傾楣看着蕭燕那毫無形象的慫樣,心中又是一陣的屈辱,很快就移開目光,向季夫人和沈大夫人請安。
“蕭夫人呢?”季夫人主動開口詢問。
“我舅母在院子裏等兩位夫人呢。”
問答間,蘇傾楣的舉止還算得宜,沈大夫人看了她一眼,眸中有抹深色。
蘇傾楣在前面帶路,沈大夫人和季夫人緊随其後,蕭燕在一群人的後面,她拉住方嬷嬷,用喑啞的已經有些粗噶甚至好像有些發不出聲來的嗓子問她道“怎麽沈大夫人來了?”
方嬷嬷如實簡單解釋道“季夫人通知的。”
方嬷嬷運氣‘不錯’,去季府的時候,季夫人就在家中。
季夫人是蘇梁淺派系的人,蕭燕讓方嬷嬷找她來蕭家,自然不是蕭燕讓她來就來,方嬷嬷擔心完不成任務,蘇澤恺萬一真出了什麽事,蕭燕拿她開刀,将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訴了季夫人。
季夫人一聽是幫蕭燕要回沈清的嫁妝,就說嫁妝的事,是她和沈大夫人一起負責的,讓人準備馬車的同時,着身邊的下人去隔壁邀沈大夫人。
這件事,沈大夫人自然不會推拒,欣然同意同行。
“楣兒呢?她怎麽會來?是不是你讓人告訴她的?”
方嬷嬷遲疑着,還是沒承認,“老奴怎麽敢?”
方嬷嬷否認完,随後解釋道“大少爺出了事,小姐最是了解夫人的脾氣,稍稍打聽就知道了。”
蕭燕看了走在最前面的蘇傾楣,狼狽的眉眼,閃過愧色,但很快又變的堅定。
比起蘇傾楣來說,現在救蘇澤恺,才是最要緊的。
蕭燕的喉嚨本就啞了,剛剛又大聲說了那麽多話,現在小聲說話,都有種仿佛傷口撕裂般的疼,沒再多問。
蕭夫人剛收拾好,就有院中的下人通報,說季夫人和沈大夫人就到了,蕭夫人帶着人到院門口迎接。
“季夫人,沈大夫人,真是稀客。”
蕭夫人臉上堆着笑,隻是想要表露出的熱情看不怎麽出來,倒是僵硬的很。
蕭燕站在一群人的最後,因爲對蘇傾楣的愧疚,一路心情都很低落的她,這會看到蕭夫人臉上那擠出來的笑,就好像自己在她臉上回了兩巴掌似的,痛快許多。
蕭夫人做了個請的動作,将幾個人迎進了院,季夫人在蕭夫人的房門口停下,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笑容親切,看不出架子,“喝茶就不必了,蘇夫人,你讓人找我前來,說是爲了淺丫頭母親的嫁妝,這事,太後交給了我和沈大夫人一并負責,我是協助,所以我将沈姐姐一起叫來了,嫁妝的事,不已經告一段落了嗎?你讓人将我叫來蕭家,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說清楚。”
季夫人一本正經,明知故問。
被點名的蕭燕,下意識的往蘇傾楣的方向看了一眼,蘇傾楣也正看向她,眼神裏面流露出的警告更甚,還有幾分急迫的哀求。
蕭夫人雖然先前猜到可能是蕭燕讓人去找的季夫人,但親耳聽說了,還是氣的很,她也沒想到季夫人這樣的直截了當,就算事先有所準備,怔怔的,有些一些沒反應過來,不過這樣的走神,隻是片刻。
“是是是,嫁妝的事,已經結束了,誤會,都是誤會。”
蕭夫人臉上的笑,更僵硬了幾分,她面朝着季夫人,那滿含警告的眼神,卻一直掃向蕭燕。
蕭燕聽到蕭夫人的話,目光才從蘇傾楣身上抽回,就見蕭夫人那警告威脅意味十足的神色。
蕭燕擡手摸了摸臉,她對蕭夫人還在氣頭上呢,正是一心想要報複的時候,怎麽會畏懼在意甚至受制于她的威脅?
“誤會?”
季夫人重複着,眼神略帶了幾分銳利,掃向了蕭燕,“蘇夫人,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這是耍我玩嗎?”
那質問的口氣,嚴厲又透着不滿,一下将蕭燕那僅剩不多的遲疑徹底打散。
耍季夫人,蘇澤恺現就在季家人的手上呢,蕭燕哪裏敢?
“什麽誤會?沒有誤會!”
蕭燕站了出來,走到蕭夫人面前,“嫂子,你剛剛不是很厲害的嗎?既然我好好和你說,你不肯将東西還給我,也不管我恺兒的死活,還對我動手,讓人将我趕出去,那我隻能找别人幫忙了!”
蕭夫人看着蕭燕堅定又帶了幾分得意的神色,還理直氣壯的,氣的臉都綠了,“蕭燕,你在胡說什麽?什麽你的東西?”
蕭夫人見蕭燕這邊是鐵了心思了,看向蘇傾楣,蘇傾楣當沒看見,不是她不想上前勸,而是她知道,這種情況,自己就是磨破了嘴皮,也無濟于事,蕭燕爲了蘇澤恺,根本就不會聽她的。
雖然極力克制,但蘇傾楣還是時不時會往蕭燕的方向瞟一眼,眼神帶着難以克制的憤恨,還有頭頂的絕望。
蕭夫人見蘇傾楣不搭理她,又扯着僵硬的笑臉,看向季夫人她們,“你們說說,這送出去的東西,哪裏有要回去的道理的,而且時間都這麽久了。”
“送出去的東西,怎麽就不能要回來了?我當初拿那些東西來蕭家的時候,可沒說那就是給你們的,既然不是給的,自然就能要回來!”
沈大夫人在蕭燕後開口道“别的東西我不管,但如果是我清妹嫁妝裏面的東西,不管是蘇夫人送的,還是她之前允諾給的,蕭夫人最好都給我交出來,那是我清妹的東西,蘇夫人她沒那個資格送你!”
現在一門心思想着要将東西要回來的蕭燕,和沈大夫人她們才是同一陣營,聽了沈大夫人話,忙道“沈大夫人一語中的,那些東西,不是我的,我自然沒有權利送給任何人。”
蘇傾楣站在一旁,咬着嘴唇,看着蕭燕竟然爲此得意的嘴臉,嘴皮都咬破了,想要痛痛快快的哭一場。
“這……這……”
蕭夫人被堵的無話。
蕭鎮海和白手起家沒什麽差别,蕭家根本就沒什麽底蘊,蕭燕最開始跟着蘇克明,就是個外室,她也沒嫁妝,她這些年,送到蕭府的那些東西,基本都是沈清的嫁妝,這一點,蕭夫人心知肚明。
“蕭夫人這是舍不得交出來?”
季夫人相當直接。
沈大夫人輕哼了聲,帶着之前對蘇家人一樣的輕蔑,“蕭夫人現在不管怎麽說也是侯爺夫人,這些年蕭大人也得了不少賞,蕭夫人的眼皮子可不能像之前那樣淺薄,不屬于自己的東西,不該要的最好不要貪,若是蕭夫人不肯配合,那我隻能将此事禀告太後,讓她做主了,但到時落了蕭大人和兩位公子的臉面——”
這些年,蕭鎮海水漲船高,發展勢頭極好,很多官位比他高的人都會給幾分薄面,蕭夫人在圈子裏也極又面子,這會被沈大夫人又是警告又是威脅的,蕭夫人心頭不痛快的,恨不得再給蕭燕兩巴掌。
她幾次這樣被下臉,都是因爲蕭燕。
“自然不是舍不得,沈夫人也說了,這些年我家老爺立了不少功勞,承蒙聖恩,得了不少賞賜,我也沒想過蘇夫人送來的東西,還有要回去的,這兩樣東西混在一起,實在不知道哪些是蘇夫人送的,這樣,我先讓人将自己還記得的東西整理出來,蘇夫人,你也好好想想,不要有漏的。”
蕭夫人話說到最後,點蕭燕名的時候,簡直咬牙切齒。
“混在一起了?這還真的是個極好的借口,蕭家之前是什麽境況,蘇夫人自己又是個什麽情況,蕭夫人心裏會沒數?她送你的東西是誰的,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季夫人扯了扯沈大夫人,“好了,沈姐姐,蕭夫人是從苦日子過過來的,不比你,什麽好東西都見過,不放在眼裏,蘇夫人,時間不等人,你動作快點!”
蕭燕聽沈大夫人和季夫人一搭一唱的損蕭夫人,氣的蕭夫人眼睛都抽抽了,心裏頭是久違的暢快,自蘇梁淺回來後,蕭燕已經許久沒這般痛快了。
蕭燕抿着嘴唇,有些遲疑,她有些糾結,要不要将那賬簿小本本拿出來。
蘇梁淺那邊,隻讓她從蕭家要回她母親的嫁妝,蕭燕想着,可不可以少要幾回,能敷衍着向蘇梁淺交差就行。
雖然她現在對蕭燕的意見極其的大,但比起将那些東西給處處和她還有蘇傾楣作對的蘇梁淺,她情願便宜蕭夫人,但蘇梁淺太過精明,蘇澤恺那邊,又就隻有三天的時間——
“蘇夫人,你好好想清楚!”
蕭燕正無比糾結的時候,聽到蕭夫人陰恻恻的聲音,擡頭,蕭夫人那鐵青的臉,也是陰恻恻的,那怨恨仇恨的眼神,仿佛要在她的臉上剜出幾個洞來,蕭燕一狠心,動作已經快于理智做出了反應,她一把掏出懷裏的小本本,“不用想了,這些年,我送來蕭家的東西,我都有記錄,都在上面!”
蕭夫人看着蕭燕手上拿出來的小本本,整個人都是傻眼的,蘇傾楣也似發懵了般,兩個人都沒想到,蕭燕手上,竟然還有這樣的東西,尤其是蕭夫人,她是知道蕭燕的,沉不住氣,她要有這個的話,剛剛兩人發生争鬥的時候,她就拿出來了。
“這不可能。”
過度的驚吓下,蕭夫人根本就不能承受接受這樣的事實。
蕭燕看着蕭夫人那樣子,并沒有絲毫的悔意,反而更加的暢快,“我說了,嫂子,你不要逼我,不然你會後悔的!很驚訝?我剛剛沒拿出來,我還不知道你,比我家老爺還貪财,我之前就将這東西拿出來,你早讓人搶了毀了,沒想到吧,我還有這一手!”
蘇傾楣看着蕭燕得意的樣,還去激蕭夫人,氣的要暈過去。
李嬷嬷也覺得無語,不管怎麽說,蕭夫人都是蕭家的女主人,蕭燕和她才是一家人,就算現在有矛盾,但長久的利益和立場一緻。
蘇克明現在這樣子,蘇家小姐這身份,根本就沒什麽分量,蘇傾楣将來更多倚賴的肯定是蕭家,蕭鎮海此去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呢,蕭燕将蕭夫人得罪的這樣透,實在不是什麽明智的舉動。
不,簡直就是愚蠢透頂。
氣急之下,蕭夫人完全忘記在場的沈大夫人和季夫人,伸手就要去搶蕭燕手上的東西,被季夫人搶了先。
蕭夫人滿心滿眼都是那小本本,見有人從蕭燕的手上奪走了,也沒注意是誰拿的,調轉方向,伸手就要去奪,被季夫人輕易躲開,季夫人看着仿佛魔怔了般的蕭夫人,臉上挂着笑,問道“蕭夫人這是要從我手上搶東西?”
蘇傾楣上前拽住蕭夫人,蕭夫人如夢初醒,看着就站在她身側的蘇傾楣,一把将她推開,蘇傾楣被推倒在地上。
“楣兒!”
蕭燕擔憂的叫了聲,往前走了兩步,就要去扶,倒在地上的蘇傾楣擡頭,那眼神甚至是帶着嫌惡的眼神,讓蕭燕一瞬間遍體生寒,止住了腳步。
“楣兒。”
她輕輕的叫了聲,眼睛紅紅的,噙着淚水,仿佛有千言萬語和說不盡的苦衷,蘇傾楣無動于衷,被李嬷嬷扶了起來。
“蘇二小姐這是怨恨蘇夫人?”
沈大夫人走到蕭燕的身側,看着的卻是蘇傾楣,“我聽說,二小姐不同于淺兒,對父母是最最孝順的,怎麽用那種眼神看向蘇夫人?蘇公子出了事,蘇夫人也是不得已而爲之,二小姐作爲孝女,不說和蘇夫人站在同一立場,但應該明白體諒她所爲才是,蘇二小姐此舉,實在有負孝女之名。”
蕭燕想要替蘇傾楣解釋,腦子裏一直浮現着的卻是蘇傾楣看她的那一眼,張着嘴,卻說不出話來。
沈大夫人是能在太後面前說的上話的人,蘇傾楣聽她這樣說,心裏也急的很,低垂着腦袋,眼圈都是紅的,心裏對蕭燕的怨更深,随後用很是傷心的口氣小聲道“舅舅對我有教導之恩,多年來,舅母對我也是關愛有加,現舅舅不在,母親和她鬧成這樣,我左右爲難,心裏确實生出了怨恨,我回去後,自會反省,還請沈大夫人諒解。”
沈大夫人看着蘇傾楣的神色又深了幾分,和季夫人對視了一眼,季夫人挑了挑眉,那樣子仿佛在說,看吧,我就說她不是什麽簡單的角色。
季夫人已經将蕭燕給的小冊子看了一眼,随後遞給了沈大夫人。
蕭燕眼圈也紅紅的,用帕子擦了擦眼淚,心裏對蕭夫人的怨恨更深,要不是她貪财不肯妥協救恺兒,她何至于去請季夫人,将事情鬧成這樣的局面。
“這些都隻是我送的,蕭夫人收的,隻多不少。”
“蕭燕,你這個瘋子,你瘋了嗎?”
蕭夫人也不管沈大夫人和季夫人她們在了,逼的情緒失控爆粗口。
“誰知道這是不是你亂寫的?就因爲你兒子現在出了事,你就要将所有人都拖下水是不是?你這樣做,就能救出你那個自甘堕落的兒子了?”
“好了!”
沈大夫人将有些厚度的冊子重重合上,“是不是亂寫,隻要拿之前嫁妝清單遺漏的物品比對一下就知道了,我看東西不少,蕭夫人是做不到配合了,季夫人,這事還得再麻煩你和你之前的那些人!”
季夫人點頭,吩咐了幾句,随身的下人很快離開,回去找幫忙的人去了。
沈大夫人當着衆人的面,将合上的冊子放到了自己的懷裏。
這冊子,就一份,在東西沒要回來前,沈大夫人自然是要好好保管的。
沈大夫人冷着臉,但能看出來,精神不錯。
季夫人看着蕭夫人面如死灰的樣子,以勸慰之名,火上澆油,“蕭夫人,你說說你,蕭大人本事,讓你一起步步高升,做上了侯爺夫人,你這氣度也得跟着提升,這樣的小家子氣,啧啧——”
季夫人啧啧了兩聲,“你讓那些夫人怎麽舍得将自己千寵萬愛的寶貝女兒嫁到你家給你做兒媳婦?”
京中的圈子就這麽大,季夫人前不久才剛給季無羨物色對象,蕭夫人最近給蕭有望蕭憑望物色,兩人的門第雖然有點差距,但蕭夫人想高攀,季夫人卻是不怎麽在乎門第的,在選擇上,自然是有所重合,季夫人人緣又還是不錯的,這事,季夫人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本來氣的都在喘的蕭夫人聽了季夫人的話,隻覺得自己的傷口,仿佛被撕扯開了般,還在鮮血淋漓,又被撒了眼,站都站不穩。
蘇傾楣由李嬷嬷攙着,時不時往門口的方向看一眼,心急如焚。
蕭有望這麽久沒回來,十有是人就不在府中。
“我的人,一時半會的也到不了,剛好我也有些渴了,我看蕭夫人似乎也有些腿軟站不穩,蕭夫人,一起進去坐坐,讓我和沈姐姐在院子裏這樣幹站着,實在不是待客之道啊。”
季夫人口氣輕快,臉上也堆滿了笑容。
當然,這笑,和蕭夫人之前臉上的笑不同,是發自内心的,十分愉快的笑。
蘇梁淺視蕭家爲敵,那蕭家自然也是她的敵人,看敵人落魄倒黴,肆無忌憚的損上幾句,這對誰來說,都是件極其痛快的事,而且蕭意珍觊觎謝雲弈的事,季夫人到現在都還看不慣呢,今天蕭燕找她幫忙的這事,季夫人是樂意至極。
蕭夫人想到自己的兩個兒子,哭喪着臉,對季夫人做了個請的動作,季夫人也不客氣,叫上沈大夫人,兩人一起進了屋,送茶水的事,還是蕭夫人的嬷嬷吩咐的。
季夫人也不客氣,自顧找了個位置坐下,然後擡頭掃了眼,看着四周圍的陳設,着看向在正中主人座坐着的蕭夫人,無精打采,失魂落魄,神情沮喪,就好像霜打的茄子,微笑道“蕭夫人和蘇夫人好好看看,這屋子裏,有沒有什麽是淺丫頭母親嫁妝裏面的東西?”
蕭夫人無力,心頭卻是滿腔的恨意,剜向蕭燕。
她已經不是想在蕭燕的臉上再打兩個耳光了,她簡直想把她掐死,如果可以做主,她想一輩子都不要再和蕭燕她們有所來往。
蕭夫人心想着,等這次的事情結束,如果蘇克明登門,她一定要讓蘇克明好好的教訓折辱蕭燕,她要讓蕭燕一直沒好日子過。
屋子裏,坐着的人挺多,但十分安靜,就隻有季夫人偶爾會和沈大夫人說幾句話,其餘的人,皆是沉默不語,至于蕭府的下人,就是走路都刻意放輕放慢腳步,小心翼翼的,呼吸都不敢大聲。
季家下人的效率,比所有人想象的都還要高,半個時辰沒到,就陸陸續續的來了不少人,沈大夫人拿出蕭燕給的小本本,讓抄錄了幾份,這才将東西遞給蕭夫人,“蕭夫人過目。”
蕭夫人接過東西,又忍不住往蕭燕的方向剜了一眼。
經過這半個時辰的冷靜,理智漸漸恢複的蕭燕,已經有些後悔,同時又有些後怕,但蕭夫人時不時投遞過來的,恨不得将她殺死的眼神,還有蘇澤恺的處境,都不容她後悔,而且那小本本都已經交出來了,季夫人也都叫人來了,後悔也沒用。
雖然在心裏這樣一遍遍的告訴自己,蕭燕的内心卻還是十分的惶恐,怕怕的,不能安定。
“蕭小姐和兩位公子可在?蕭夫人最好将他們叫來,然後依着上面的清單,讓他們主動将東西交出,不然的話,我就隻能讓人去搜了。”
“他們今日都出去了。”
蕭夫人的聲音,還是有些發顫,但比起之前,多少要好一些。
本來,蕭意珍那脾氣和德行,根本就沒人願意和她來往了,但最近蕭夫人給蕭有望蕭憑望張羅婚事,不少女子想要嫁入蕭家,又主動和蕭意珍走近。
蕭意珍在家被冷落了一段時間,有人邀她,而且還是被追捧的那種,蕭意珍自是樂意,最近早出晚歸,時常不在家。
至于蕭有望和蕭憑望,他們在家的時間一直都很少。
“應該快回來了,等他們回來,我就讓他們過來,你們先查看我的院子吧。”
蕭夫人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腦海裏同時盤旋出萬千種報複蕭燕的法子,同時還有蘇傾楣蘇澤恺他們,她心裏是恨的要命。
“你比蘇克明他們,倒是識時務。”
蕭夫人看了沈大夫人一眼,整個人都是有氣無力的。
但凡還有一丁點希望和别的選擇,蕭夫人都不想識時務,但現實是沒有,再鬧的話,也隻會被看笑話,她被看笑話就算了,蕭家的顔面跟着就丢了,蕭家沒了臉面,她想找個好兒媳婦的概率就小了。
“夫人最好也幫忙,這樣也能節省不少時間。”
這都已經夠糟心的了,還幫忙,那簡直就是拿刀子捅自己的心窩子,蕭夫人閉着眼睛道“我有些不适,你們按着蘇夫人給了冊子找就可以了。”
季夫人一聲令下,很快有人沖了進來,将屋子裏櫃架上陳列的一些東西搬了下來,還有搜首飾的,原本還安靜的房間,亂糟糟的嘈雜。
蕭夫人被這聲音吵的是心煩意亂,偶爾忍不住睜開眼睛,見居然有人動她的首飾,就要起身,被一直盯着她的嬷嬷攔住,她隻得坐回原來的位置,繼續閉上眼睛,眼不見爲淨,整個人幾乎要爆炸了都。
蕭意珍剛回府,見自家門口人山人海的,就覺得不對勁,她大門根本就進不去,是從側門入的,剛下馬車,就被人請到了蕭夫人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