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弈跟着蘇梁淺,一起去探望隔離區還有已經隔離出來的百姓,随行的還有疾風,随同劉華。
蘇梁淺将之前允諾給劉華的決定告訴了他們,那些百姓正是彷徨不安的時候,得知蘇梁淺的決定,自是大喜,衆人是一片歡呼。
蘇梁淺同時還規定,百姓若是無事,年關前,最好在村莊内活動,不要去鎮上。
蘇梁淺給銀又給糧,可以說是又救了他們一命,解了他們的燃眉之急。
已經從隔離區出來的那些百姓,跪地叩謝,紛紛表示,他們年前絕對不會離開村莊一步。
感激涕零的百姓對蘇梁淺極是熱情,蘇梁淺動身回去的時候,太陽都下山了。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晖普照着大地,那色彩明亮卻又不刺眼,充滿了希望。
蘇梁淺和謝雲弈兩人是走在一起的,蘇梁淺看着兩人被拉長的影子,明明在一起,卻又仿佛隔開了距離,心中有些小失落。
她回頭,就看到側邊距離自己很近的謝雲弈,謝雲弈見蘇梁淺看他,臉上露出了喜色,往她的方向湊近了兩步,那神色,透着幾分讨好。
蘇梁淺看他這小心翼翼的模樣,又是生氣,又是心疼,哼了聲,走的更快,不搭理他了。
謝雲弈看着似乎更生氣的蘇梁淺,莫名其妙,遲疑着叫了聲,然後快步追了上去。
謝雲弈他倒是想死纏爛打,不要臉面的哄,但自覺做錯的他心虛的很,怕蘇梁淺會更生氣,更反感自己,甚至覺得他是爲達成自己的目的像夜傅銘一樣不擇手段,适得其反,實在不敢啊。
他昨天假裝蠱毒發作,也不知道她的氣消了沒有。
誰能告訴他,怎麽哄女人?
如果不是季無羨這厮太八卦,八卦起來沒有節操,謝雲弈昨晚就病急亂投醫,找他指點迷津了。
“淺兒,我錯了,我知道自己這次錯的很離譜,你,你改變主意,重新再考驗我都可以,但是别不理我,好不好?你這樣,我心神不甯的,昨晚都沒睡。”
謝雲弈實在受不了蘇梁淺這樣的冷淡,思前想後,行爲卻還是不受理智的支配控制,纏在蘇梁淺的身邊請求饒恕,就像個犯了錯,請求大人原諒的孩子。
“你是說我害你沒睡好了?還有,改變主意,重新考驗你是什麽意思?是不是說我可以收回之前要和你在一起的話,可以違背自己的承諾?”
本來,謝雲弈主動湊上來,蘇梁淺是很高興的,但他說的那些話,卻讓她實在上火。
謝雲弈沒回,蘇梁淺見他沒回,就好像是默認了她的話,默認了她這種處事态度,更是怒火中燒,她現在,當真是一點也不想搭理他。
這要是往常,細心的謝雲弈定是能夠發現蘇梁淺這一系列情緒的轉變的,但現在,他愣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我做錯了事,你怎麽懲罰我都是應該的,就算你要重新考驗,我也認。淺兒,我之前也沒喜歡過誰,唯一哄過的女子,就隻有你,我實在沒有經驗,我要哪裏做的不對,說的不對,你告訴我,我慢慢改。”
謝雲弈一路都在賠禮道歉,疾風看他着急的樣,心疼的都要哭了。
一直到了寺廟,蘇梁淺才停下來,看着謝雲弈,“說完了?”
蘇梁淺擡手替謝雲弈擦汗,謝雲弈看着,額頭的汗,一下流的更快了。
他握住蘇梁淺的手,蘇梁淺掙開,謝雲弈也不敢再握,當即松開,張口還要說什麽,被蘇梁淺打斷,“說完了就不要再說了,安安靜靜的陪我一起祭拜外祖父他們。”
謝雲弈簡直不敢置信,高興壞了,舔着臉看着蘇梁淺,用興奮的口吻道:“淺兒,你這是不生我氣了嗎?”
蘇梁淺是活過一世的人,該經曆過的她都經曆過,她并不是不能站在對方角度考慮問題的。
她氣的是,謝雲弈說的那些話,好吧,想起來還是氣,再就是他竟然認爲她會因爲那些舍他而去,這說明什麽?這說明,他不相信她,也不相信她對他的感情。
謝雲弈和蘇梁淺兩人考慮問題的點完全不同,謝雲弈覺得自己惹蘇梁淺生氣的那些事實際上并不是讓她生氣的,蘇梁淺氣的根本就不是謝雲弈的隐瞞,畢竟,那麽大的事,若非真正信任,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份風險,而且,她知道,謝雲弈遲遲沒告訴他,也是爲了她好,不想讓她煩心。
她看着就差沒喜極而泣的謝雲弈,無奈道:“一下和你說不清楚,等會再說吧。”
兩人一起進了寺廟,秋靈已經将東西都準備好了,她見自家公子眉宇舒展,一掃這兩日的陰霾,看了眼疾風的方向,用眼神詢問,疾風樂呵呵的笑了聲,秋靈頓時了然,她家小姐和公子這是和好如初,雨過天晴了。
秋靈心情也是大好。
蘇梁淺沐浴更衣,才到寺廟的大殿,焚香,朝着當年沈家出事的方向,前程祭拜,祭拜完,和謝雲弈一起燒紙錢。
“外祖父,舅舅,大哥,母親,你們若真是在天有靈,一定要庇佑着我,我定會爲你們讨回公道,讓那些給你們冠上莫須有的罪名害死你們的人付出代價。”
蘇梁淺燒完紙錢,朝着那個方向跪下,她掌心向上,頭抵在地上,叩了三個響頭。
起身後,她又進了供着佛像佛龛的廟殿,面對着沾了灰塵的神像,跪在了蒲團上,然後雙手合十,但和其他人不同的是,她并沒有閉上眼睛,她的眼睛是睜開着的,擡頭看着高高在上的塑了金身的佛像,默念着道:“如果你們真的存在,那就庇佑我活着的家人,讓他們有朝一日,能夠堂堂正正的活着,還有——”
蘇梁淺看着身側站着的謝雲弈,緩緩的閉上了眼睛,“保佑他,平平安安。”
季無羨和疾風等人并沒有跟進來,而是在廟殿外的台階上,倚靠着欄杆站着。
夜幕,已經降臨,夜色黑沉,但月色不錯,星辰漫天,所以倒不至于黑漆漆的一片。
季無羨看着又是跪又是拜的蘇梁淺,她素淨的臉,是虔誠的敬畏,啧啧了幾聲,看着秋靈道:“你家小姐什麽時候信這個的?她這是祭拜誰呢?”
信佛的人很多,但季無羨知道,蘇梁淺絕對不是,要不然她也不能撺掇着遠慧幹出那些裝神弄鬼,欺瞞世人的事情來。
本來他對這東西,也是甯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但因爲蘇梁淺,他基本絕了這方面的信仰。
比起相信鬼神,季無羨覺得,蘇梁淺更信自己,所以這樣一個人在這裏又跪又拜的,季無羨覺得實在有些奇怪。
秋靈跟着蘇梁淺去了達城的,自然知道是怎麽一回事的,蘇梁淺這是在祭拜沈家的人呢。
“小姐心善,大概是爲這次在疫病和地動中死去的無辜百姓超度吧。”
秋靈這個借口是很好的,但是季無羨會信才會鬼,他呵呵的兩聲,随即想到什麽,又換上了谄媚的神色,拍了拍屁股湊到了秋靈面前,“秋靈妹妹,你說,我平時對你怎麽樣?是不是很好?不但很好,而且還很真誠沒有秘密,你偷偷告訴我,這次蘇妹妹和公子去達城,發生了什麽?”
季無羨說着,往下走了兩個台階,調整了站姿,将耳朵送到秋靈的嘴邊,很是小聲的補充道:“你就偷偷的告訴我,我保證不讓第三個人知道。”
秋靈看了眼在對面站着的疾風,看季無羨那張俊臉,就像在看個傻子,她無語的翻了個白眼,然後毫不留情的将季無羨的腦瓜推開。
秋靈是個大力士,就那麽随意的一推,季無羨跄踉着差點沒從台階上滾下去,腦袋更好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嗡嗡的就和腦震蕩似的。
秋靈當時自己看季無羨跄跄踉踉的,自己都吓了一跳,所幸季無羨的反應還挺快,及時撐住了一側的扶手站穩了,沒讓自己摔下去。
季無羨心有餘悸,人還難受,少不得是要叨叨秋靈的。
蘇梁淺和謝雲弈出來,就聽到季無羨在那念斥秋靈,秋靈既沒暴力反抗,也沒反駁,蘇梁淺看着台階上站着的幾個人道:“你們先回去。”
季無羨的聲音很大,秋靈被念的耳朵嗡嗡嗡的響,頭都要炸了,見蘇梁淺說可以離開,手捂着耳朵,跑的飛快,季無羨見狀,手指着秋靈,大叫了聲别跑,幾乎下意識的就追了上去。
很快,靠山的偌大後殿,就隻剩下蘇梁淺和謝雲弈兩個人。
天氣轉涼,這時候晝夜溫差本來就大,尤其是山間有風,入夜後就更涼,謝雲弈看着蘇梁淺被風吹起的墨發,伸手去解身上的披風,被蘇梁淺握住手制止。
“我不冷。”
蘇梁淺的小手,軟乎乎的,微熱,倒是謝雲弈的,微微的有些涼,當然,謝雲弈也不是冷,他的身體向來就是如此,就是大熱的夏天,身上也是冰冰涼涼的。
“明日就動身回京了,接下來你要做的事情太多,不能在這時候生病了。”
謝雲弈說着,就已經解開了帶子,将自己的外衫披在了蘇梁淺身上,然後又替她将帶子綁好。
謝雲弈是不擅伺候人的,蘇梁淺看着他依舊有些笨拙的動作,不知怎的,心裏那些僅剩不多的郁悶上火,也煙消雲散。
“謝雲弈,你知道我爲什麽生你氣嗎?”
蘇梁淺率先下了兩個台階,扭頭看着謝雲弈,她抿着嘴唇,那雙眼眸,亮若星辰,“不是因爲你欺瞞我,你有你的立場處境,易地而處,我也會和你做出一樣的選擇,但你說的那些話——什麽叫我可以重新選擇,難道在你眼裏,我說的那些和你在一起的話是鬧着玩的信口開河?承諾的事情,因爲一些變故,說變就變,我蘇梁淺就是這種人?”
“當然不是,我不是——”
蘇梁淺擺了擺手,“你先聽我把話說完。”
謝雲弈雖然有萬千想要替自己辯解的說辭,但還是瞬間執行任務,一副洗耳恭聽訓誡的乖寶寶模樣。
月光下,配上那張無從挑剔的臉,蘇梁淺覺得自己都要沒脾氣了。
“你是不是覺得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太過離奇荒誕,我蘇梁淺就像個怪物,讓人覺得恐怖,你改變了主意想要避而遠之?還是介意我和夜傅銘的那段過往,用這種婉轉的方式,讓我主動離開你?”
這罪名不可謂不大,謝雲弈急的臉色都白了,也顧不得蘇梁淺讓他閉嘴的禁令,着急解釋道:“沒有,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
他盯着蘇梁淺,蘇梁淺沉靜着臉,也不知道相信了沒有,謝雲弈心都亂了,舉着手做發誓狀解釋道:“我發誓我沒有,我要有那樣的意思,我就,就此生都孤獨終——”
最後一個老字沒出口,謝雲弈的嘴巴被捂住。
“還說沒有,謝雲弈,你明知道,我最讨厭别人欺騙利用,但你卻大喇喇的告訴我,你最開始接近我,是因爲我适合做你們謝家的主母,你根本就不是喜歡我,你就是覺得我合适,在你眼裏,我就是替你扛起謝家的棋子和工具是不是?我要和你在一起,就得接受作爲棋子的命運?”
謝雲弈的嘴巴還沒蘇梁淺捂着,說不出話呢,蘇梁淺還挺用力,謝雲弈嗚嗚的抗議,索性拿開了蘇梁淺的手,“我沒有,我真沒有,淺兒,我——”
謝雲弈越說越心虛,他之前就覺得自己錯了,這會蘇梁淺這麽一說,他越發覺得自己錯的離譜,無可救藥啊,但他真的沒那個意思啊。
謝雲弈盯着蘇梁淺,真的是欲哭無淚,他是真的想哭。
他知道自己不擅哄女孩子歡心,但這哪裏是不擅長哄,這分明就是,擅長給人添堵,讓人生氣啊。
謝雲弈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這些話,蘇梁淺放在心裏生氣,這會說出來了,心裏是舒坦了,但她越想就越氣,奮力就要掙脫開謝雲弈扣着她的手,謝雲弈這會哪裏會松開,也擔心兩人在台階上僵持鬧着出事,一把用力将蘇梁淺摟在懷裏。
“淺兒,我錯了,我——我真沒那個意思,我——我今後再不會說這樣的話,我保證——”
謝雲弈這兩天一直以爲蘇梁淺是因爲他欺瞞她的事情生氣,沒想到——好吧,比起欺騙,蘇梁淺說的這個情節,好像還更嚴重一些。
畢竟,那觸及了她心裏最痛的過往。
蘇梁淺掙紮了半天,見謝雲弈一直沒松開她,而是一遍遍極有耐心的哄着,也不再和他鬧。
“你先将我松開再說。”
“淺兒。”
謝雲弈叫着蘇梁淺的名字,軟軟的聲音,極是沉痛。
“你摟的我太緊,我都透不過氣來了要。”
蘇梁淺似抱怨的說了句,謝雲弈這才松開。
“對不起。”
謝雲弈看着蘇梁淺,眼睛裏面藏着的是毫不掩飾的愧疚,甚至是羞愧,“淺兒,我隻是擔心你太生氣會直接離開我,我——我說讓你再給我一次考驗的機會,是覺得,一切再來一次,我會像之前那樣,想盡辦法通過你的考核,我心裏最最期盼的,還是和你在一起。”
謝雲弈稍頓了片刻,輕歎了口氣,繼續道:“你那麽喜歡孩子,如果他們和我一樣,你肯定會很難受。”
蘇梁淺聽謝雲弈提起孩子,眼睛一下變的酸酸漲漲的,她往前兩步,主動牽起了謝雲弈的手,認真又堅定道:“我會想辦法,解開你身上的蠱毒,肯定會有辦法的。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不行,這個蠱蟲之毒又不會時常發作,也不至于要人命,禍福相依,他生來既然承受了尋常人可望不可即的富貴權勢,自然也是要付出相應的代價的,這雖然痛苦,卻也可以很好的鍛煉他的意志。”
蘇梁淺在這方面的考慮,倒是和蘇梁淺不謀而合。
“謝雲弈,在我面前,你不必這樣小心,你這個樣子,我不喜歡。”
蘇梁淺貼着謝雲弈,仰頭看着他,“我會心疼,謝雲弈,你應該是被人捧着的,而我們,是平等的。”
兩人的目光相對,蘇梁淺見謝雲弈的眼睫顫了顫,也眨了眨眼睛,那模樣,是俏皮的,同時也很認真,澄澈的眼眸,泛着心疼。
謝雲弈爲什麽害怕犯錯?他在她面前,爲什麽這樣的小心翼翼?種種原因,她怎麽會不知道?
感情的世界裏,不要說一廂情願,就是兩情相悅,愛的更深的那個人,在另外一個人面前,因爲太過害怕失去,也會變的卑微,那種放低身段,甚至是放棄自尊的讨好,很多時候,不受控制。
蘇梁淺曾經就切身體會過,又如何會不知道?但正因爲體會過,知道那種感覺和滋味有多痛苦,所以她做不到讓自己站在夜傅銘的位置,然後心安理得的接受謝雲弈的這番好,如果那樣的話,她和夜傅銘有什麽不同?她覺得夜傅銘不配,她就配得上謝雲弈這份犧牲的好了嗎?
配不上!
“你不用擔心害怕,我既然答應了和你在一起,就會信守諾言,而且我和你在一起,并不僅僅是因爲當初對你許下的承諾,我當初爲什麽對你許下承諾?謝雲弈,并不僅僅是因爲感激無以回報,是我心悅于你啊,我蘇梁淺心悅你謝雲弈!你這樣好,除非你在情感上背叛了我,不然的話,我是不會離開你的,我也相信你。謝雲弈,你知道我有多信任你嗎?在經曆過那一系列的事情後,我沒想過,再對誰敞開心扉,更不要說将心交出來,所以謝雲弈,和你在一起的這個決定,我傾注了多大的決心和勇氣!因爲是你,我說服了自己,讓自己再信一次。”
謝雲弈看着蘇梁淺,隻覺得自己那靜止的血液,因她而變的沸騰。
月色迷人,面前的美人,她說的話,讓謝雲弈有種做夢的不真實感。
幸福來的太突然,謝雲弈覺得自己要冒泡了。
“你,你剛說什麽?”
謝雲弈壓抑着自己的激動,顫抖着聲,想讓蘇梁淺再說一遍。
蘇梁淺微笑看着滿是激動的謝雲弈,她多了解謝雲弈的心啊,因爲這個男人值得,她願意給她想要的,她倒是不矯情,如謝雲弈所願,将之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你,你再說一遍。”
兩遍怎麽夠?三遍也不夠,一千一萬遍都不夠,謝雲弈覺得,自己可以坐在這個地方吹一晚上的風,聽蘇梁淺一遍遍的重複着說那些話。
他倒是想,不過這樣幼稚甚至有些愚蠢的行爲,蘇梁淺卻是不慣的。
“已經說了兩遍了,謝雲弈,我知道你都聽到了。”
蘇梁淺明亮的眼睛,有細碎的光芒閃爍,比此時夜空的星辰,還要明亮。
“謝雲弈,希望你不要讓我賭輸了,我可不是上輩子的蘇梁淺,得罪我,傷害我,讓我傷心的人,我可是不會放過輕饒的。”
蘇梁淺手指着謝雲弈,明着警告。
謝雲弈被人這樣威脅,也不生氣,反而颠兒颠兒的樂呵呵的,握住蘇梁淺的手,盯着她的眼眸,鄭重如誓言般對她道:“我以謝氏家族發誓,若我謝雲弈辜負了蘇梁淺,謝家就此輕塌!”
謝雲弈盯着蘇梁淺的眼眸,就和她的一樣,灼灼的明亮。
他發完誓,順勢就牽起了蘇梁淺被他握住了手指的那隻手,兩人手牽着手晃啊晃的,還沒走幾個台階呢,謝雲弈忽然松開了蘇梁淺的手,往下走了個台階,背對着蘇梁淺,勾了勾手,“淺兒,我背你的。”
蘇梁淺看着說話間,就已經在自己面前,緩緩蹲下了身子的謝雲弈,有些遲疑——
這上面是沒什麽人,但下了這百來個台階,就是另外供着十八銅人的廟殿,也是距離他們住處極近的廟殿,那裏守着不少人,是明日要和他們一同回去京城的蕭家府衛。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上輩子在軍營呆的時間太長,整日和那些糙漢混在一起,蘇梁淺見謝雲弈要背她,竟是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低着身的謝雲弈見蘇梁淺遲遲沒動靜,扭頭,就見她面色遲疑,剛剛腦子一熱做出這樣決定的他很快反應過來,自己讓蘇梁淺難做了,“是我太沖動了。”
他做勢就要起來,還糾結着的蘇梁淺,當即道:“不許動!”
她的口氣嬌蠻,謝雲弈一僵,蘇梁淺手已經摟住了他的脖子,人就趴在了他背上。
“誰讓你起來的?這麽快就起來,一點誠意都沒有,謝雲弈,你這也太敷衍了,你最近對我這樣的态度,真的讓我覺得自己應該對你重新考核了。”
蘇梁淺趴在謝雲弈的背上,不滿的在他身上拍了拍。
背上了心上人的謝雲弈心裏樂滋滋的,“那作爲懲罰,你下次讓我蹲的久一些。”
蘇梁淺抿着唇,靜默了片刻後笑着接納:“不錯的提議,下次一定要讓你腿蹲麻了才行。”
謝雲弈表示沒有任何意見,非但沒有意見,還很開心,爲蘇梁淺口中的下次。
“謝雲弈,你這麽聰明,怎麽不該說的話不能說這個道理都不懂呢?今後那些惹我生氣的話,不能再說了,知道了嗎?哪壺不開提哪壺,這是很讓人生氣的。”
夜裏安靜,蘇梁淺靠在謝雲弈的身上,開始叮囑事情。
“算了,這事說來簡單,但你未必能做得到,但是你要惹我生氣了,你察覺我生氣了,不能離着我,躲着我,冷落我,要跟在我身邊哄着我才行,不然的話,我本來沒那麽生氣,都要被你弄的生氣了。”
蘇梁淺算是看出來了,男女感情上,謝雲弈确實沒什麽經驗,生氣,尤其是生悶氣的滋味并不好受,蘇梁淺覺着,有必要将自己生氣時需要對方的态度表露出來,這樣的話,下次生氣,才不會被謝雲弈弄的越來越氣,而那個罪魁禍首,急的倒是和熱鍋的螞蟻似的,卻不知道怎麽回事呢。
結果就是,兩個人,都備受煎熬。
既然決定長久的在一起,蘇梁淺覺得,将這些事說清楚,對兩人今後更加和睦融洽的相處,是很有必要的。
“還有,像今晚這樣的日子,你要陪在我身邊,記住了嗎?”
蘇梁淺摟在謝雲弈的脖子晃了晃,謝雲弈聽的認真,剛剛就是在很認真的聽蘇梁淺說的那些準則呢,認真的點頭,嗯了聲,“都記下了。”
他清朗的聲,是愉悅是乖巧,有一些憨憨的。
“淺兒,你當真那麽信任我,你就不怕關于謝家的一切,是我憑空臆想出來騙你的?”
謝雲弈是覺得,要一個對謝家沒有任何了解的人聽他那樣提起謝家的事,肯定是不會相信的,但是蘇梁淺好像懷疑都沒懷疑,直接就選擇了相信。
有關這個問題,謝雲弈好奇,隻是小小的一個因素,他隻是想從蘇梁淺的口中得到她信任他的證實,那才是最讓他美滋滋的事。
蘇梁淺腦袋貼在他左邊的肩頭,回道:“如果隻是憑空捏造,季無羨對你不會是那個态度,還有季夫人他們,分明就是以你爲尊,季家是你們安插在北齊的人吧?”
謝雲弈:“……”
這并不是他想要聽到的答案。
“你說的對,在一個地方,對皇室的人稱臣久了,心不自覺的就向那個國家靠攏了,謝雲弈,支撐那麽大的家,是不是很辛苦?還有每次蠱毒發作,你一定很痛苦,肯定很煎熬是不是?不過沒關系,今後有我了。”
蘇梁淺摟着謝雲弈更緊,她微歪着腦袋,看着謝雲弈的臉,溫軟的聲音,在這樣安靜的夜裏,嬌嬌的,藏着對謝雲弈的心疼。
那一瞬間,謝雲弈莫名覺得鼻頭發酸,心都是澀澀的,是那種感動的澀,所以這種澀,又是藏着甜的。
他長這麽大,還從來沒誰問過他辛苦不辛苦,累不累,身在這個位置,更多的時候,是被人羨慕的,而那些就算體恤他的人,大抵也是覺得一切應該的,這是他必須承受的,也或許是爲了磨練他的心志,那些讓人心軟柔軟的關愛,在他們看來,他并不需要。
但這種情感,是人怎麽可能拒絕的了?拒絕不了的,越是缺少,越是無從抗拒。
蘇梁淺理解他,他喜歡的那個人,能夠填補他心裏的那塊空缺,謝雲弈感動的同時,又覺得幸運。
幸好此生,他們相遇了。
合适的時間,在自己恰到好處的時候,遇上了最最合适的人。
“謝雲弈,你家都有些什麽人啊?”
“現在,就隻有祖父了。”
……
安靜的夜裏,就隻有兩人的說話聲,一字一句,藏着他們對對方無盡的愛意和情意。
這條路,足有數百台階,很長,但對兩人來說,好像再長一些也沒有關系,謝雲弈未曾感覺到半分疲累,有的,隻是胸腔被脹滿的幸福感。
“謝雲弈,回京後,會發生很多事,可能會有很多變故,但你放心,我是你的。”
第二天一早,一衆人動身回京,蘇梁淺一行人的車程并不慢,在第五天傍晚的時候,到了京郊,因爲時辰已晚,并沒有進城,而是在驿站住下。
幾個人收拾好東西剛坐下正準備用晚膳,皇後找上了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