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妤好緊緊地盯着手裏的檢查報告單，全身都在輕微地發着抖。

現在還不是深秋，咖啡廳裏開了空調，溫度很是适宜，可喬妤好還是覺得自己似乎正身處寒冬。

“什……什麽時候的事？”她擡起頭顫着聲問。

她怎麽也不會想到，父親的腦子裏居然會長了一個瘤！

“就前面不久。”喬振甯的語氣很是平靜。

“在你讓我嫁給紀林霄之前？”

“……嗯。”

喬妤好心上一顫，“爲什麽瞞着我？”她吞咽了一口唾沫，情緒突然就失控起來，“你瞞着我幹什麽？！”

她突然的一聲大吼，頓時引來旁邊的人的注目，她也沒心思去管自己是不是打擾到别人了，隻一瞬不瞬地看着對面的父親，心裏悶痛又慌亂，無助極了。

喬振甯幾乎很少看自己的女兒這樣崩潰過，他的心裏也很是不好受。如果……自己的身體好一點、不出任何毛病，他的好好也不會被他逼着做她不願意做的事，現在也是開開心心的、不用爲他擔心。

“不想讓你擔心。你能晚知道一天，你就能多開心一天。”

聽完這句話，喬妤好忽然淚崩。

那次她家老頭兒帶着燕窩來她住的地方找她的時候，她就覺得他有些不對勁，可他瞞得好，她也沒多去注意。後來，被老頭兒強制性帶回家關起來，她心裏都是怨和惱，即便老頭兒去看她，她也沒個好态度，有時候甚至會因爲賭氣而看都不看他一眼。

如果那時候她能細心一點，她是不是就會早一點發現父親的不對勁？

她沒有發現也就算了，前些天對他的态度還很是不好……

“好好，你也别太擔心了，”喬振甯笑着勸慰道，“你看，這檢查結果都還沒出來呢，也許會有奇迹發生呢。”

喬妤好還是輕松不起來，“所以，你怕你會突然死了、沒有人照顧我，才想讓我趕快嫁人？”

喬振甯讪讪地笑了一下，“最開始，我是那樣想的。當年我和你的媽媽離婚之後，這些年我都一直覺得很是虧欠你。我慣着你、給你很多錢，可那也不能彌補你從小就沒有母親的陪伴的遺憾。說起來，也是我不好。我年輕那會兒，每天都忙着生意，對家裏的付出少了些，你的媽媽怪我也是應該的。”

“我也很慶幸，你還留在我的身邊。你一天天長大，我也一天天的變老了。現在……我又……”喬振甯有些苦澀地笑了一下，“雖然現在結果還沒出來，我還是要做出最壞的打算的。”

“我虧欠了你太多，醫生也說我這個瘤很是罕見。如果是良性的，自然是好。可如果不是良性的……我就想啊，在沒死的時候将你以後的生活安頓好。這樣一來，就算我哪天真的死了，我也會安心的死。如果我的命稍微長一點兒，說不定我還能看到外孫子……”

“好好，之前是爸爸不對，我不該将自己的心意強加在你的身上。我隻想着給你找一個好的歸宿，以後就算我不在了，也有人能替我好好的照顧你。但是，我卻沒有想過你的感受。”

“都是爸爸不好。好好，爸爸不逼着你了，我也想通了。隻要你開開心心的，就比什麽都好。”

喬妤好抽泣着雙手緊緊地捏着手中的報告單，心髒仿佛在被什麽東西給狠狠地撕扯着，那痛意蔓延到四肢百骸，痛到她連話都說不出來。

她很小的時候就跟着她家老頭兒一起生活，有時候也羨慕過那些有爸爸媽媽的小孩子，但那也隻是極少數時間。後來她慢慢長大，她再不會羨慕别人，因爲她有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父親。他慣着她、包容她，幾乎從來不會說她一句重話，打罵的事情更是沒有過。

她從來沒有爲錢發過愁，憑着自己的感受和想法去生活，恣意妄爲又潇灑。

可是現在……她覺得自己的天好像在一瞬間就坍塌了，那些碎片大大小小的全砸在她的身上，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家老頭兒即便是到了這個時候都還一心想着她、爲她的後半生考慮着，而她呢？她又爲她家老頭兒做了些什麽？

“老頭兒，你……不會有事的，”喬妤好哽咽着開口，心腔又悶又痛，“你……不準有事！不然你讓我怎麽辦？”隻剩下她一個人，她該怎麽辦？

“好好，人都有命數。爸爸就算有個什麽三長兩短，你就算單身一輩子，以後也不會愁吃穿。爸爸給你打下的江山，大着呢。你别哭，啊？”

喬妤好泣不成聲，最後則是直接站起身跑了出去。她跌跌撞撞的卻又跑得很快，像是身後有洪水猛獸一般。

她不敢再待在那裏，不敢再去看父親那強扯出來的笑意。

如果她繼續待在那裏，她肯定會哭得更厲害，她家老頭兒看了會擔心和難過的。

她現在能做的好像就隻有那麽多了。

不……她好像還可以做得更多。

***

盛希安回到花漾雲庭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半了。

出了電梯沒走幾步，她就頓住了步子，有些驚訝地看着門口的那一小團。

“美人。”夏聽風蹲在地上，膝蓋上還放着他的小背包，見盛希安回來，他有些欣喜地想要站起身來，又見盛希安微微蹙着眉心，好像不是很高興看到他的樣子，他便便讪讪地蹲了回去，眼巴巴地看着她。

“你怎麽來了？”盛希安語氣淡淡地問道。

她的态度有些冷，雖然她知道自己不該這樣對待一個小孩子，可一想着夏聽風那個小屁孩所做的事，她就還是覺得生氣。她竟然會被一個小孩子騙，這真的讓她有些難以釋懷。

“我……來看你。”夏聽風很是乖巧地回答，因爲知道自己做錯了事，聲調比平日裏要小了許多。

“這次又是你舅舅叫你來的？”

夏聽風搖頭，急急解釋道：“不是，是我自己要來的。”

盛希安看了一眼時間，“你先回去吧。”她今天也沒空招呼他，她還要趕回去接妤好。

“美人，你……生我的氣了是不是？”

看着夏聽風那可憐巴巴又委屈的樣子，盛希安抿了抿唇，心又軟了下去，卻還是故意沒有吭聲。

她走過去掏出鑰匙去開門，剛一推開門，褲腳就被一隻小手扯住了。

“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