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7号内部跟外面看到一樣,很普通的民居,一個小七樓的建築,還不過整個七層都是屬于劉一男一個人罷了,随着羅老的指引,劉一男是在七樓,也就是樓頂,房子是比較老的配置了,并沒有電梯,需要慢慢走上七樓。對付琪來說也沒什麽,年輕人爬個七樓大氣也不喘一下,更何況付琪身體素質異于常人。但是照顧到羅老一把年紀,付琪還是放緩了腳步。
“付公子見笑了,”羅老似乎是察覺到付琪特意放緩了步伐,笑道,“人老了不中用了,爬個樓都費勁。想當年我也是背着一袋大米上七樓臉不紅心不跳的,今時不同往日,還需要公子費心了。”
“羅老言重,心不跳的那是僵屍,我們普通人心若是不跳了,那不是成了行屍走肉了。”付琪緩緩拾階而上,回答道,每一步不多不少,沉穩有力。
“公子此言略微有些不嚴謹,”羅老搖搖頭,“南洛在中,不免天高,連這太陽都沒有那麽熱乎,指不定有妖魔鬼怪啊,僵屍之類的呢,老話說的,太陽不升萬物絕矣,魑魅魍魉當道。這南城三百八十街,從北至南,從西到東,有多少太陽照不到的地方,連一朵向日葵都活不下去的地方。我老人家身子骨虛弱,需要曬曬太陽防止骨質疏松,省的哪天下樓去就就散架了。”
付琪聽着羅老的話,腦海裏把羅宏有關信息都轉了一圈,轉頭看了一眼羅老,報以一笑,“羅老,您所說的三百八十街,我最多也就去過十八街,從頭到尾走過,丈量過每一塊地磚的寬度的可能還是隻有住了十幾年的那一條街。對我來說,南城很大,大到不能夠用雙腿丈量,其實對于很多人來說也是如此。我也不知道哪些地方是有葵花籽賣,因爲以前我也不愛吃葵花籽。”
羅老聽着付琪的話,低着眼眸,沒人能看到其中的光彩,“那敢問,付公子現在喜歡吃葵花籽嗎?”
一旁的白管家心裏早已亂了,他越發的發現,自己這年輕的老闆,根本不能以常理看待,這哪裏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能夠說出的話,沒有一定的閱曆和人生經驗,又怎能聽得出羅老開口便是試探,或者說考驗,而且是直達内心的考驗,這是在問付琪的心,到底是向着什麽。同時還表明了自己了自己的立場。這其中每一句話,看似簡單,言笑晏晏的對白,實則深藏玄機。
在白管家心裏,付琪是不足以有足夠的閱曆聽出羅老的意思的,更别說回答的這麽完美,就他的角度而言,讓他來回答肯定是另一種回答,但是做不到付琪這般不卑不亢,而且付琪并沒有直接回答羅老的問題,反而是接着羅老的例子,巧妙地回答了自己的另外一個設問。這就做到了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裏,逼迫羅老不得不繼續追問,這樣一來,在這場博弈也好,交涉也罷,付琪已經占了上風,無論付琪給出的是什麽答案。
“我若是想要吃葵花籽,那便把南城三百六十街種滿葵花便可,所到之處,皆可吃到葵花籽。”付琪淡淡道。
羅老聽了付琪的話,眉眼裏露出笑意,顯然對付琪的回答很是滿意。
白管家這時也在想,如果是自己,自己會怎麽回答這個問題,換位思考,不得不說,付琪的回答是能夠讓人滿意,最起碼羅老沒有再反問,也沒有再多言,便已經表達了自己的意思。白管家想的并不是這個,而是自己對付琪的重新定位,這位黑金面具下的少年,到底是什麽樣一個人,僅僅是戰力爆棚,不是普通人?或許,自己一直都低估這個老闆了,想着,白管家的頭更低了。
七樓也沒多高,隻不過螺旋樓梯讓人走起來略微有些迷糊,不論是從上往下看還是從下往上看,都有一種攝人心魄的感覺,同時樓梯裏很是安靜,聲音能夠傳的很遠。
付琪話音落下,七樓便也到了。
“即是南城便有三百六十街,你又有何能能夠植遍葵花?”
一個渾厚深沉的男音傳入衆人耳中,聲音深沉有力,字字铿锵,似乎在問道,付琪不知道什麽是問道,但是他有一種感覺,這種直擊心底的話,似乎可以稱之爲問道。
聽到這麽一句話,付琪沒有表示出意外,相反他甚至心裏其實在期待有這麽一個人來問這麽一句話。
就像,我跟你說,我今天吃了七兩米飯,你驚訝。但其實,我也期待你問,你家裏人是否在外旅遊,留你一人看家,我就能夠歡樂的說,是啊是啊,要不要來痛飲三大白。不管你回答什麽,我都會很開心。
“無能。”付琪搖搖頭,踏入了第七層。
第七層并不是房間,而是陽台閣樓,精修之後,有精心種培的植被花草,有一張半大小圓桌,兩張藤椅,桌上燒着一壺茶水,飄出來也不知道是什麽茶的香,少年隻知老壇酸菜的泡面香,對茶香倒是沒有見解。
說話者正是這327号樓的主人,年過七旬,身材中等,鼻尖上挂一副金絲眼鏡,低着頭,眼睛從眼鏡框中看着手中卷着的一疊報紙縫裏的細小文字,對于來着并沒有給與過多的關注,仿佛自己手中這幾篇小字的報道更能夠吸引他的興趣,當然,也可能是劉老爺子的問話,付琪并沒有回答完,或者說,老爺子并不滿意,故而不作回應。
付琪将手中兩斤桃子放在了一旁,羅老見到,便拿去清洗。白管家則是安安靜靜的站在付琪身後。
“無能将這三百六十街植滿葵花。但我知道,葵花與蒲公英一般,所以我隻需要植下一株,亦或者在原有的一株的基礎上,便可以讓三百六十街開滿葵花。”付琪繼續說道。
“有趣,”劉老爺子擡起眼簾,從老花鏡外看着他,“怎麽做。”
“成爲太陽。”付琪淡淡道。
“哈哈,你可知道,太陽是要挂在天上,挂這麽高,會累的,會看不清的。”劉老爺子把手中的報紙放了下來,端起茶壺,倒了兩杯茶,“還不坐下,站這麽高不累嗎。”
“付琪受教。”付琪眸子中光芒閃過,領會到老爺子的意思,抱拳一拜。
“有什麽受教不受教的,你既然給我帶了我最愛吃的桃子,那我肯定也要說點什麽,不然顯得我倚老賣老了。你是不知道,老羅頭最近身體越來越不好了,下趟樓都懶,我也就少吃了,難得有客來,又帶了桃子,老頭子我自然是很開心的。”劉老爺子哈哈笑道,從盤子裏拿起一個羅老洗好的桃子就往嘴裏送,一大口汁流出,老爺子嘴角猛地一吸,滴水不漏,着實是吃桃子的行家。
“老爺,你不能吃太多,一次吃一個就好了。”羅老在一旁說道。
“你别管,感覺把剩下幾個都給我洗了端過來,又不是你買的,不能管我吃幾個。也就隻有你每次買桃子買兩個的,我每天從這看着你去買桃子都覺得丢人,樓下那年輕人也是好說話,估計也是看你老頭一個,換我早揍你了。”劉老爺子搖頭,猛吸桃汁。
“我們村子有個老爺子,也酷愛吃水果,不過他喜歡的是火龍果,喜歡到癡迷,家裏就他一個人,也沒人攔着他,導緻老爺子經常拉肚子,日漸消瘦,最後還是村裏最年長的老爺子下了死命令,給他規定了數量,身體慢慢好些,不過他還是忍不住要吃,吃就吃吧,少吃點不就行了。咳咳,”付琪笑道,“我是想說,老爺子您也要注意身體,畢竟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是啊是啊,老爺,付公子說的極是。”羅老聽了付琪的話,如遇知音,啄米點着頭,對付琪的印象更上一層樓。
“老羅頭你少廢話,去把桃子端上來,我還沒日漸消瘦呢。”劉老爺子翻了個白眼,繼續啃着桃子,全然不顧滿手的桃汁液。
羅老無奈,求助似的看了兩眼付琪,付琪也苦笑示意無奈,羅老隻好作罷,乖乖去拿桃子。
“我覺得你說的很對,”劉老爺子放下手中已經啃幹淨的桃核,拿手帕擦幹淨手,對付琪說道,“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我老了,别說革命了,就是命都不剩幾年了,這些事還是留給你們年輕人去做吧。放手去做就是了,我這七樓能看到這一條街,我就在這等葵花盛開。倒時候記得給我買兩斤桃子,我們一起嗑瓜子。”
“老羅頭,桃子呢,趕緊端上來。我就不留你們了,我還要忙着吃桃子呢。對了,把那個小玩意給付公子,你别收着了,我早就說該丢了,你非不聽,不過現在給付公子也好,不然老羅頭肯定不舍得丢。快點,這麽大把年級了,做事還慢慢吞吞的。”
“老爺你也知道我年紀大了,走不快喽。付公子,我就不送你了,東西在樓下門把手上挂着,你自己拿一下就好了,老頭腿腳不便,不下去了,記得幫我把門從外邊帶上就好了。”羅老聲音從洗手池傳來,慢悠悠的,絲毫不急。
付琪心中也是哭笑不得,他預料劉老爺子會很耿直,但是沒想到,這老爺子活的倒真是開朗啊,這種精氣神,着實令人羨慕,帶着一臉懵逼的白管家,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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