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絲惡神十分滿意,黑絲離開王曾經的身體後,他就變回了原來的趙建國,隻見他神情憔悴,變的很老态,俨然沒有了之前的氣勢,虛弱的躺在祭台上看着漂浮的黑絲靈神,腦海中浮現出第一次來這裏的場景。
曾經的趙建國一身和氣,爲人和善,對待每一個人都盡心盡意,時刻念着家中的老婆孩子,誰會想到一個突然出現的洞口徹底改變了他的生活。他忽然覺得一切都如浮雲一般,心中唯一的遺憾便是沒有和家人團圓,他想到了趙若知,被他打成重傷躺在通道裏,這個時候他多麽想抱一抱趙若知,隻可惜,他無法動彈。
他想起了這麽多年來做的事情完全出于無奈和被迫,此時的他甚至還有些高興,畢竟黑絲被抽離,他算是恢複了自由,雖然馬上就要死了,他心中卻是沒有什麽痛苦,唯一的遺憾是不能再見到心中最爲牽挂的人。
飛絮思想,飄向久遠的過去,趙建國想到了趙若知剛出生的樣子,爲了家庭,趙若知出生那天他沒有回家,這件事上他心中一直難受,他覺得很對不起趙若知和老婆。他本想承包完那個活兒就回到老婆孩子身邊,再也不出遠門了,但計劃總趕不上變化。
趙建國無奈的歎息了一聲,他無神的眼睛微微閉上,似乎很不願意接受這樣的死法,但是他心中更是百感交集,更是無顔面對趙若知,還不如就這樣死了的好。痛苦、折磨、無奈和遺憾不停的折磨着他,他強行忍受着這股無法消化的情感。恍然間,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他忽然發現自己可以動了。
即使如此,趙建國渾身無力,根本沒有力氣站起來,甚至擡頭的力氣都沒有,他不知道這是怎麽了,但是他卻清楚的感到了死亡的降臨。死亡是什麽?很多人都害怕死亡,趙建國也不例外,他害怕在陰間見到死去多時的妻子,他沒有任何顔面面對已故的妻子。
趙建國忽然覺的四肢有了力氣,視野非常清晰,他清楚的看到黑絲惡神對着黑絲靈神做着什麽,格肸舞櫻、格肸南火和雲飄影緊張的盯着黑絲惡神,黑絲靈神在空中翻滾浮湧。他坐了起來,也不知他哪裏來的氣力和勇氣,即使黑絲惡神将要殺死他也毫不畏懼。
奇怪的是,黑絲惡神根本就不在乎他,任由他離開了祭台。格肸舞櫻看着奇怪的趙建國,不知道他要做什麽,隻見他步履蹒跚,搖搖欲墜,顯然是到了強弩之末。格肸南火也注意到了趙建國的怪異,他說道:“他要做什麽?”趙建國悠悠晃晃一步一步走向環廊,遠遠的都能看出他很吃力,每走一步他都呼着粗氣。
“不用管他了,黑絲抽離,他已經變回了以前的人,對我們再也沒有威脅了,任由他去吧。”格肸舞櫻歎息道,如果不是趙建國,恐怕雲飄影早已不在人世,多虧趙建國才使雲飄影在幸福快樂中長大成人。她心中浮出了愧疚之感,畢竟這一切的發生,趙建國是很無辜的,一時間,她對趙建國産生了憐憫之情。
雲飄影臉色冰冷,不過看着如此虛弱的趙建國,她心中同樣産生了憐憫之情,格肸舞櫻似乎很懂雲飄影的心意,她對着雲飄影說道:“柳依,去吧,畢竟他曾救過你的性命,看他想去哪裏,幫幫他。”
格肸南火說道:“三妹,這,會不會有危險?”他的擔心不是無中生有的,畢竟趙建國曾是厲害的高手,萬一是假裝的,雲飄影定要吃虧。格肸舞櫻說道:“大哥放心吧,絕對沒有問題。”她的感知力比格肸南火強太多,她清楚的感知到趙建國已經變回了原來的那個人。
忽然,格肸北寒枯蒿的身體動了動,格肸舞櫻和格肸南火看得真切,兩人同時蹲下身來。格肸北寒微微睜開眼睛,松弛的眼皮搭拉着,讓他無法完全看清這個世界。他已經完全沒有了原本的威武,完全是個枯瘦的幹柴,他的嘴唇動了幾動,似乎想要說什麽,卻是沒有力氣。
格肸南火扶起格肸北寒,手掌貼着格肸北寒的後心,一股暖流傳入格肸北寒的身體中。暖流猶如春風拂面,溫暖的陽光普照大地一般,格肸北寒感到了一股極爲舒服的氣流流過心房,他的嘴巴終于能張開了,接着沙啞的聲音從他嘴中傳了出來。
“大哥三妹你們是不是恨我?”格肸北寒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讓格肸舞櫻感到心痛,她已經知道了格肸北寒隻不過是黑絲惡神的工具,這一切,格肸北寒都沒有錯,她關切的說道:“二哥,你是我們最關心的人,怎麽會恨你呢。”
格肸北寒搖了搖頭說道:“我做了許多惡事,還讓大哥受連累,唉。”格肸南火安慰道:“二弟,都過去了,你何必如此執念,你要知道,我們是一家人,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他說的話很誠懇,沒有絲毫做作。
格肸北寒完全感受的到格肸舞櫻和格肸南火的真情,他空洞的眼睛裏閃出了一絲淚光,他哽咽的說道:“大哥,三妹,一定要阻止他,拯救神秘大陸,萬萬不可讓他打開十二道街洞。”他這一生幾乎都在經營暗世堂和搜集黑盒子,他培養出了一隻黑絲活屍軍隊,可惜還未派上用場就被格肸燕幾人消滅掉了,回想過去的種種,他忽然感覺都毫無意義,他甚至不知道人活着到底是爲了什麽?
爲了自由?爲了自我?還是爲了他人?想那些生活在自然界的蟲魚鳥獸,它們活着最大的目的就是傳宗接代,讓它們那個獨特的物種得意存世。但是人不同,人是富有智慧的,在食物和物質被滿足後,人的想法就多了。
維持了生命,就想着小康,有了小康生活就想着富有,富有後更是暴漲,那便是名和利。格肸北寒追求的則更爲高尚,獲得掌握自然的力量和長生不死,隻可惜他沒有成功,最後爲别人做了陪襯。
“放心吧,二弟,我和三妹一定會阻止他的,你好好休息,等你好了,我們一家四口吃個團圓飯。”格肸南火指着雲飄影說道,意思很明白。格肸北寒勉強笑了笑說道:“三妹,她可真像你,我真想和和你們好好吃一頓飯”
格肸北寒的頭一歪,他的手臂也垂了下去,竟是死了。今天,格肸舞櫻經曆了許多悲痛,她的眼淚再次流了出來。格肸北寒雖然去了,但他的臉上卻留着一絲微笑,一絲滿足,興許,在生命的最後一刹那,他感到了世間最美的溫暖,那邊是親情。
雲飄影快速走到趙建國的身邊,攙扶着他的胳膊,他沒有扭頭,沒有停步,依然一步步朝着環廊走去。雲飄影看着面如死灰的趙建國,同情之心油然而生,幾十年前便是眼前之人帶着她離開了神秘大陸,幾十年後,又是此人帶着她回到了神秘大陸,她覺的這世間事情,不知是上天安排,還是循循漸進。如果不是祭祀,如果不是挖礦,恐怕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了吧,她胡思亂想着,陪着趙建國一步一步走進了環廊。
趙建國的呼吸聲很重,足見他很吃力,兩條腿猶如兩座大山一般,沉重的想要奪取他的生命。終于,雲飄影看到了兩個人,竟然是趙若知和陸水一,二人已經昏迷,趙若知滿臉是血,看來傷的不輕。直到此時,雲飄影才明白趙建國爲什麽會有如此堅韌的意志一步一步走到這裏來。
雲飄影叫醒了陸水一,然後爲趙若知包紮了傷口,在疼痛中,趙若知醒了過來,他看到雲飄影和趙建國,下意識間往後退了退。陸水一更是全身防備,準備随時出手,畢竟,是趙建國出手打暈了他們,而且重傷了趙若知。
雲飄影開口說道:“不用怕,他已經變回以前的那個人了。”趙若知聽的真切,他疑惑的看着趙建國,腦海中不斷重複着雲飄影剛才的話語:“不用怕,他已經變回以前的那個人了。”他才發現趙建國很虛弱。從趙建國的臉上,他看到了滿滿的父愛,趙建國的眼神裏更是充滿了慈祥的渴望。
趙若知一時之間難以接受,他發現趙建國的樣子有了很大的變化,和初識時有很大的不同,但是他覺得現在的趙建國才和老家抽屜裏的照片相像。他忘記了許多東西,忘記了疼痛,忘記了悲傷,忘記了以前的所有,此時此刻,他心中隻記得一件事,那便是苦苦尋找的父親就在眼前,而且還是一副渴望的眼神看着自己。
終于,趙若知沒能忍住,準備一頭撲在趙建國的懷中,但是,趙建國早已虛弱不堪,哪能承受得住這一撲?幸好雲飄影阻擋住了趙若知,她說道:“他現在很虛弱,已經到了死亡的邊緣,你最好溫柔一些。”
趙若知這才意識到他爸爸面色極爲難看,他叫道:“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