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有些話我說了你可能會很生氣，但我隻是就事論事，并非是要背後議論他人是非。”
“你說。”難得看到封浩宇這麽一本正經的模樣，穆其琛還挺好奇他要說什麽的。
“我知道你喜歡顧琇瑩，可在我看來顧琇瑩她根本就配不上你，也不值得你去愛。”
眼見穆其琛沒有立馬就出聲反駁他的話，封浩宇說起來就更有底氣了，也就全然不顧桓凱楠跟聞玮歡向他使的眼色。
今個兒他就是要把憋在心裏好長時間的那些話全都說出來才痛快，不然指不定哪天他就被憋死了。
大不了就是等穆其琛好了再動手揍他一頓，但他真的忍不了了，也不想再忍了。
“要我說顧琇瑩她有什麽好的，還作天作地脾氣還差，她跟周芳芳比起來，從頭到腳就沒有一點是能比得上人家的。”
“咱們且不論家世背景，就說相貌才情，我承認顧琇瑩模樣長得是很好看，但周芳芳模樣也不差，身段更是玲珑有緻，哪裏不比她強。”
桓凱楠：“……”
聞玮歡：“……”
兩人被封浩宇出口的話驚得冷汗直冒，恨不得撲上去将他的嘴巴給堵住，讓他徹底的閉嘴。
你丫說話就說話啊，不帶這麽人生攻擊的。
顧琇瑩再怎麽不好，那也輪不到你來說呀！
特麽你這是打老四的臉，暗諷老四眼瞎呢？
隻可惜在穆其琛的瞪視下，他們都不敢将自己心裏的想法付諸于實際行動，再多的心思都得憋着。
不得已他們就隻能眼睜睜的看着封浩宇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遠，這可真是讓人想拉都拉不回來。
不是他們做哥哥的不想拉弟弟一把，實在是弟弟太沒眼力勁兒，他們真的阻止不了。
得得得，你要作死就作吧，可千萬别把他們也給拉下水，雖然在他們看來顧琇瑩跟穆其琛也不合适，但好歹他們對穆其琛的感情持尊重态度，就算顧琇瑩哪哪兒都不好，他們也什麽都不說。
這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叫他們能說什麽呢？
愛情這種東西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他們誰都不是穆其琛，又怎知顧琇瑩于穆其琛而言，到底是蜜糖還是砒霜。
“再說性格跟爲人處事方面，顧琇瑩她嬌裏嬌氣，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是個時時刻刻都需要人保護跟陪伴的小女人，别的本事沒有就惹事的本領那是她要認第二，就沒人敢認第一，這些年來老四你就說你替她收過多少尾善過多少的後吧！”
“甭管你替她做了多少事，她感激過你嗎？沒有，她隻是一次又一次傷你更重，讓你更痛苦。”
“可周芳芳她就不一樣，她從小到大各個方面都非常的優秀，在玉龍山那也是人人都稱贊的好姑娘，性格既獨立又自強，從軍醫大畢業就進入部隊做軍醫，爲了能調到你的特戰隊，也爲了能更靠近你一點，她沒有依靠家裏，而是自己一步步通過各種考核，完全憑借自身的實力站到你身邊，就這顧琇瑩她能比？”
完了，完了，完了…重要的事情說三遍，桓凱楠跟聞玮歡覺得，他們家老三這次是鐵定要被老四給冷血殘酷的虐死了。
特麽你丫的會不會說話，不會說話你就不要說，真是要吓死個寶寶。
明知顧琇瑩是穆其琛的心尖尖，你丫還不怕死的将顧琇瑩貶得一文不值，你想死也别拖上他們哥倆好伐！
“我們不說她這次替你擋刀重傷繼而影響生育的事，單單就說她這個人，就比顧琇瑩要适合做你的妻子。”
封浩宇對顧琇瑩的确很是有些成見，那也隻是因爲以前的顧琇瑩特能作死，真真是不将穆其琛放在心上不說，還各種作踐起來那是毫不手軟，看得旁人都忍不住想要揍她，作爲兄弟的他肯定更是看不慣，也就越發不喜不滿顧琇瑩。
可不管顧琇瑩怎麽對穆其琛，穆其琛護她都護得緊，封浩宇還能說什麽，有氣都隻能憋在心裏，就盼着顧琇瑩能對穆其琛好一點，那樣他就不跟顧琇瑩一般見識了。
然而不喜歸不喜，但封浩宇到底還是一個三觀比較正的人，他從來都沒有在背地裏給顧琇瑩挖過坑，花費時間花費心思去算計過她，不然他也不會成爲穆其琛認可的兄弟。
戰場上是沒有男女之分的，不能因爲你是女人，上了戰場你就不會受傷，更不能因爲你是女人，傷了什麽要害的地方就全天下人都欠你了。
跟失去生命相比起來，僅僅隻是失去了生育能力，這根本就算不得什麽。
周芳芳因在交戰中救護戰友被刺破子宮失去一個女人作爲母親的權利，曾經也有其他的戰友在戰場或是出任務的時候被傷到下身，自此不能人道的。
像這樣的事情有不少，可即便如此，他們也沒有提出什麽太過的要求。
似周芳芳這樣的倘若真的計較起來，穆其琛頂多就是在人情上對她有所虧欠而已。
補償可以，卻并不一定就要搭上自己的婚姻。
要是所有受過這樣傷的軍人都這樣想，軍隊怕是都要亂了。
雖然封浩宇從始至終覺得周芳芳比顧琇瑩更适合做穆其琛的妻子，但這不代表他真就看顧琇瑩不順眼，而是針對穆其琛的身份而言，周芳芳顯然更适合做他的妻子。
至少同爲軍人，同在部隊的周芳芳，更能理解跟體會穆其琛的不易，如此他們婚後的關系就能和諧許多，不會因爲穆其琛不能時常陪伴左右就争吵不休。
這樣穆其琛在出任務的時候就能專心一點，他的安全保障也能更高幾分。
封浩宇不是沒有看到桓凱楠跟聞玮歡盯着他要吃人的目光，而是既然開了口他就想将心裏所有的話全都痛痛快快的說出來。
不然他怕這次不開口，以後都沒有機會開口說這些了。
想到周芳芳對穆其琛炙熱深沉的感情，封浩宇不可否認是有幾分替周芳芳鳴不平的意思。
那個女人總是傻傻的守候着，等待着，從來都不敢主動出擊。
這一次，又何嘗不是上天給她的一次機會。
“我覺得周芳芳比顧琇瑩适合做你妻子還有一個最主要的原因。”
“什麽？”最初的憤怒過後，穆其琛整個人反而平靜了。
“周芳芳她很愛很愛你，愛到她可以爲你去死，但顧琇瑩她一點都不愛你，隻是你愛她而已。”
最後這句話說出口，封浩宇覺得他整個人都輕松了。
至于穆其琛要怎麽看待他，又要怎麽對待他，他其實并沒有多想。
“……”
是啊，顧琇瑩不愛他。
她不愛他。
但凡他在她的心裏有一丁點兒的地位，她是不是就不會出國了。
她離開了，卻知言片語都沒有留給他。
似乎從沒有哪一刻，穆其琛如此清晰的意識到顧琇瑩不愛他的這個殘酷的事實。
幾乎是刹那間，穆其琛就心如刀絞，連呼吸都疼痛不已。
之前封浩宇說了那麽多話，桓凱楠跟聞玮歡都沒有什麽反應，隻有他最後這句話，不禁讓他們全都怔愣住了。
是啊，周芳芳也許哪裏都不好，但她愛穆其琛卻是一個不争的事實。
顧琇瑩即便哪裏都好，但她不愛穆其琛呀！
單這一點，周芳芳就是比顧琇瑩強。
這話，還真沒毛病。
隻是他們似乎同時都忽略了一件事，他們忘了顧琇瑩臨出國前，有親自拜托他們代爲轉交她寫給穆其琛的一封親筆信。
他們又憑什麽認定顧琇瑩不愛穆其琛？
“既然生在我們這樣的家庭，這一生必然是要娶妻的，又爲什麽不娶一個愛我們的妻子。”頓了頓，封浩宇頂着穆其琛帶給他的壓力繼續又道：“與其拼得遍體鱗傷的去愛一個人，爲什麽不選擇一個願意傾盡所有愛你的人。”
除了呼吸聲，整個病房都靜悄悄的，在這樣壓抑的氣氛下另外兩個人還好，封浩宇卻是最先受不了的，“說出剛才那些話的同時我就已經做好要挨揍的準備了，老四你就算生我的氣也先忍忍，等你好了我再讓你揍一頓出氣。”
“你說的沒錯，我爲什麽要揍你。”
“呃…”封浩宇一臉見了鬼的表情小心翼翼的瞅着穆其琛，他怎麽覺得後背涼涼的，這真不是他的錯覺？
“咳咳…那個我真的沒有要針對顧琇瑩的意思，隻是隻是我覺得周芳芳從各方面綜合起來看，的确是挺适合做你妻子的。”
“浩宇，這是其琛自己的事情，你讓他自己做選擇。”與其愛而不得一直去追逐自己喜歡的，倒不如娶一個愛自己的也不錯，就這方面而言，聞玮歡并不覺得封浩宇說錯了。
“而且顧琇瑩也沒你說的那麽差勁，畢竟周芳芳可沒本事考上布利蒙特。”
封浩宇：“……”
親愛的大哥，不帶你這麽拖我後腿，揭我短的。
就顧琇瑩那優異的成績來說，封浩宇覺得他就是坐飛機乘火箭都趕不上人家。
全國第一。
世界第一。
他連全國第一都不是，還怎麽去世界第一。
“我還是那句話，不管你做什麽決定，遵從你自己的内心就好。”
穆其琛看着聞玮歡，半晌後點了點頭。
“無論你做了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
“嗯。”即便桓凱楠沒有明說，但他的意思穆其琛心中明白。
“我…那個就我說得最多，雖然我挺想你聽我的，但最後的決定權還是在你的手裏，隻要是老四你的決定，我都沒意見。”
雖說心裏還是會感到遺憾，但到底他不是穆其琛，不能替穆其琛拿主意做決定，尤其這還是婚姻大事，又豈容他來胡鬧。
“放心吧，我會仔細考慮的。”
“嗯。”
結束這個有些沉重的話題後，兄弟四人又說了點别的，想到穆其琛到底還在修養階段，而且天色也晚了，桓凱楠就率先提出了要離開。
對此聞玮歡跟封浩宇自然沒有意見，他們又叮囑了穆其琛幾句，這才一起去向冷月華道了别，又乘坐電梯到地下停車場，各自開車回家。
……
“爺爺。”周老爺子去樓上見穆其琛這件事情柳燕婉并沒有瞞着周芳芳，爲了讓周芳芳高興，柳燕婉還是特意告訴了她的。
眼見着女兒一天比一天瘦，她這做媽的心裏特别不是滋味。
若非心中有所顧忌，她都忍不住要自己找到穆家去好好的跟他們說道說道穆其琛跟周芳芳的事情。
“放心好了，爺爺都跟他談好了，最遲後天他就會給出答案的，你瞧瞧你，别人是越養臉色越紅潤，你倒越養越憔悴了，這樣可不行。”
瞧着周芳芳眼裏的期待，即便心裏對穆其琛的回複很沒底，周老爺子卻沒有在周芳芳的面前表現出絲毫的異樣來。
他這個孫女兒不能再受刺激了，而且他也不忍心。
“讓爺爺擔心了，芳芳會好好調養身子的。”不管穆其琛的答案是什麽，至少她不用再這樣無邊無際的等待中繼續備受煎熬下去了。
兩天後，穆其琛坐在輪椅上，由他的母親推着，親自到樓下周芳芳的病房去與她面談。
他既然答應過周老爺子，那麽無論他做出怎樣的決定，都該親自去見周芳芳一面。
兩家人見面後也沒什麽可聊的，你看我我看你面上帶着笑相互打了個不鹹不淡的招呼也就成了。
“媽，我想跟周少尉單獨談談，你先回樓上吧！”
“這……”
“我回去的時候可以找護士幫忙，不會自己逞強獨自回樓上的。”
冷月華隻是猶豫了片刻就點了點頭，柔聲道：“那媽媽就先上樓去，你跟芳芳慢慢談，有什麽事的話就打電話給媽媽。”
雖然她沒問穆其琛最後的決定是什麽，但此時此刻她的眼不瞎，哪裏還不明白她兒子的最終選擇。
“嗯。”
目送冷月華離開，穆其琛平靜無波的目光這才落到周家老爺子跟周父周母的身上，隻是不等他開口，病床上坐着周芳芳就溫婉的出聲說道：“爺爺，爸爸媽媽你們也先出去吧！”
“那你們談，我去外面。”周老爺子都不用周芳芳說什麽，很主動的就轉身離開了。
在他走後，周父周母就是想留下來也不行，隻得看着周芳芳道：“有事就叫爸爸媽媽。”
他們倒是想要留下，但穆其琛那态度明顯就是不希望他們在場的，這能怎麽着，與其等着穆其琛出聲趕他們離開還不如他們自己離開呢。
“嗯，我不會有事的。”
“穆賢侄，芳芳她身體不好，受不得刺激，你…哎，你們有什麽話就好好的說，想清楚了再說。”
本以爲穆其琛出現的時候會看到希望，卻不曾想穆其琛的出現，帶給他們的感覺恰恰是非常不好的預感，甚至是絕望。
“爸，你說什麽呢，我哪有那麽脆弱。”
“你這丫頭怎麽那麽不識好歹，我們……”
“媽媽。”
對上周芳芳滿是乞求的雙眼，柳燕婉還能說什麽，那滿肚子的話到了喉嚨口又給狠狠的咽了回去，氣得她一張臉都憋紅了。
罷罷罷，兒女都是債，她是拗不過自己這個女兒的。
“你要喝水嗎？我給你倒杯水吧！”沒有見到穆其琛的時候，她特别特别想要見到他。
可在見到穆其琛之後，周芳芳卻手足無措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不用那麽麻煩，你也是個病人就好好躺着吧。”
“我我沒事，其。不不是。穆穆上校你的傷怎麽樣了？”
周芳芳知道她的情況是很兇險，但若不是爲了要保住她子宮的話，她根本不會險些躺在手術台上下不來。
雖說失血過多這是真的，不養好的話，對她的傷害也很大這是事實。
可跟她不同的是穆其琛那情況是真兇險，如若沒有顧琇瑩，現在的穆其琛隻怕早就已經葬在了國家烈士陵園。
“周少尉不用挂心，我很好。”面對周芳芳，穆其琛是真的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他對女人一向沒什麽耐心，大概他這輩子唯一的耐心，全都給了那個對他不屑一顧的小丫頭，偏那小丫頭還不領情。
“那就好，你沒事就好。”聽着穆其琛對她的稱呼，周芳芳滿心的苦澀，臉上的笑容險些就要挂不住。
她多想聽到他叫她的名字。
可她，不敢奢望。
好在周芳芳并不知道在此之前，穆其琛連她的名字都記不住，還是靠他母親提醒才記起來的，否則她隻怕不會想見到穆其琛，甚至不願聽他說哪怕一句話。
不見，至少還能有所期盼。
見了，美夢也就将随之破碎。
“你的臉色不太好，還是聽醫生的話好好修養，不要多思多慮想得太多。”饒是這幹巴巴的話，落到周芳芳的耳朵裏也異常的動聽。
剛醒來時的穆其琛，他的臉色都是泛着青白的，一副仿佛被死氣環繞的樣子，那是相當的吓人不好看。
索性在冷月華的精心照顧下，随着他身體一天天的恢複，面色也是越發的紅潤健康起來。
此時看到周芳芳的臉色，穆其琛的眉頭就微微一擰，有些不明白她是怎麽在養身體的，怎麽就還能越養越差？
想當然以周家對周芳芳的疼愛态度來看，絕對不是周家人對她照顧得不精心，那就隻能是她自己思慮過重，這才導緻身體養不好，人也越來越憔悴。
“啊…我我…我我我就是沒睡好，沒沒事的。”知道穆其琛今天會來，周芳芳還讓她媽媽幫她畫了個淡妝的，沒曾想她的臉色還是很難看嗎？
在自己喜歡的男人面前展露了自己不好看的一面，周芳芳委屈郁悶得都想哭了。
可當着穆其琛的面，她不敢哭。
“周少尉，謝謝你救了我。”不錯，穆其琛來這一趟，除了鄭重的向周芳芳道謝之外，也是來對周家提出的那個要求做出回應的。
這個稱呼每聽一遍就紮周芳芳的心一遍，可她還不能說出拒絕的話。
誰讓她在部隊裏的軍銜可不就是少尉，穆其琛又沒喊錯，她能說什麽。
“穆上校對我說什麽謝，那是我應該做的，同時那也是我作爲一個軍人的職責所在。”
雖然周芳芳的爺爺是軍人，但她本人其實并不喜歡軍人，隻因穆其琛是軍人，她想離他更近，想要站到他的身邊，所以她才會逼着自己去學醫，唯有如此她才能去到部隊做軍醫。
不然以她的體質來說，她是絕對進不了部隊的。
即便能進部隊，也沒有機會去到穆其琛所在的特戰隊。
若她不能去到穆其琛的身邊，那她去部隊還有什麽意義。
隻是這些周芳芳從來都沒有對誰說過，在外反而表現出她對部隊的熱愛，對軍人的喜歡，讓得很多人都對她産生了誤會。
穆家是軍人世家，穆家的男人大多都在部隊任職，周芳芳喜歡穆其琛，也就不免想要從這方面入手，以此來博得穆家人對她的好感。
隻可惜有顧琇瑩的存在，不管她做了什麽最後都被忽視了。
而她，大概也從來都不明白軍人兩個字的真正含義。
“不管怎麽說你的傷是因我而起，從此以後我欠你一個人情，在我有生之年你都可以兌換。”
聞言周芳芳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哪怕她極力的控制自己，還是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明明她早該知道是這樣的結局，爲什麽還不肯死心，還會滿心期待。
她想要的從來就隻有一個他而已，她要他的人情來做什麽。
“我……”
“周少尉，我很抱歉，我想我們并不合适。”
“哪裏不合适？我們到底有哪裏不合适？”
穆其琛大概是沒想到周芳芳會這樣反問，一時間他愣住了。
“穆上校，你可以告訴我，我們到底哪裏不合适了嗎？”縱然心如刀割，周芳芳還是固執的含淚望着穆其琛乞求着一個可以讓她更死心的答案。
這份執着也是沒誰了。
她也不知道這一刻，她想聽到一個什麽樣的答案。
穆上校，呵……
她其實不想叫他穆上校，她想要叫他的名字。
周芳芳比穆其琛要小上一歲，玉龍山裏年輕一輩的孩子，誰不是比自己大的就叫哥，叫姐，比自己小的就直接喊名字的。
面對男孩子，穆其琛還能讓人喊他一聲穆四哥，琛哥，但他從不允許女孩子叫他哥。
從始至終能夠跟在他身邊喊他哥哥的就隻有那一個人。
而那個人就是讓周芳芳又嫉妒又羨慕，卻也從未對她有過任何出格舉動的顧琇瑩。
顧琇瑩叫他其琛哥哥。
有好幾次周芳芳都聽到顧琇瑩這麽喊他，而每當顧琇瑩這麽喊穆其琛的時候，他都是一臉的寵愛與縱容。
那樣的穆其琛是從未在旁人面前展露過的，每次見到她都難忍滿腹的酸澀與苦楚。
可誰又知道，她也想那樣喊他一聲：其琛哥哥。
但她不敢，她怕看到穆其琛看她厭惡的眼神。
如果他用那樣的眼神看她，她真的會崩潰的。
若說穆其琛愛顧琇瑩愛得卑微，那麽周芳芳愛穆其琛，那就愛得更加的卑微。
在此之前，她甚至都不敢讓穆其琛知道她愛他。
“我給不了你想要的愛情。”就算顧琇瑩不愛他，他的愛也全都給了顧琇瑩。
此生，顧琇瑩在他的心裏生了根發了芽，他就再也不可能愛上别的女人。
既然如此，穆其琛還怎麽可能去禍害周芳芳。
哪怕她往後都不能生育，誰又敢肯定在她往後的人生裏，不會遇到一個真心愛她還不在乎她能不能生育的男人。
“如果我不在乎呢？”她是想要穆其琛對她的愛不錯，可若沒有他的愛，她也想常伴他的左右啊。
隻要可以陪在他的身邊，她可以不在乎他的心裏住着别的女人，隻要他的心裏能留個小小的位置給她就好。
“這樣你願意娶我嗎？”
“你又何必如此。”看着這樣的周芳芳，他就仿佛透過她看到了他自己。
他與她都是同樣的愛而不得，也同樣的卑微渴求着被愛。
“穆上校，如果我不求你的愛，你能娶我嗎？”這一生，這大概是周芳芳說過最大膽也最不要臉的一句話。
今日過後，這樣的話她再也說不出口。
“不能。”穆其琛的回絕幹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他不能給她希望，又讓她絕望。
“嗚嗚嗚……”
“除了娶你爲妻我做不到，往後隻要我穆其琛在一天，就必然護你一世無憂。”
話落，穆其琛自己推動輪椅就離開了。
該說的他都說了，周芳芳能不能想明白，這就得看她自己了。
……
“啊…周明耀你放開我，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這個混蛋……”
“燕婉你冷靜點。”
“我的女兒都要沒了，你還要我怎麽冷靜，你這做爸爸的可真行，真厲害。”柳燕婉瘋了似的對周明耀又踢又打，隻是她的力氣到底小了些，根本無法掙脫周明耀對她的鉗制。
“燕婉。”
“吼什麽吼，你除了會吼我你還能做什麽，你看到沒有，害你女兒的兇手就在那裏，你有種沖他吼去，你吼我做什麽。”柳燕婉看向穆其琛的目光就跟淬了毒一樣，要是眼神能殺人的話，穆其琛都不知死多少遍了。
“芳芳是我的女兒，她還在手術室裏搶救，我怎麽可能不着急，但你不能……”
周明耀的話還沒說完，又被柳燕婉尖叫着出聲打斷。
“你急，你急什麽，你有拿出着急的态度嗎？”柳燕婉冷笑着，仍舊固執的推搡着周明耀，“穆其琛我告訴你，要是我的女兒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給她償命，我就要你給她償命，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自那天他跟周芳芳在病房裏談完過後，穆其琛除了讓母親冷月華關注着周芳芳，等她想明白拿定主意後就告訴他以外，便沒有再花心思去想周芳芳的事情。
誰知道幾天過後周芳芳居然會想不開的割腕自殺。
幸虧護士發現得及時，按了急救鈴将周芳芳送進了手術室搶救，否則再晚一會兒周芳芳怕就是一具冷冰冰的屍體了。
隻是周芳芳原本就失血過多還沒有補回來，此次又流失了大量的血液，進入手術室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将近三個小時，醫生還沒有出來，這就說明她還沒有脫離生命危險，這如何能不叫人揪心。
接到消息後，不隻周家人迅速的趕到醫院，就連穆爺爺穆奶奶跟穆席冷月華夫婦都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穆其琛拒絕娶周芳芳爲妻後，就打電話跟家裏人說清楚了，因此，穆家人心裏都有數。
隻是他們誰都沒有想到周芳芳竟然會做出如此極端的事情。
穆其琛不同意娶她爲妻，她就割腕自殺。
她這是在威逼穆其琛向她妥協還是要怎樣？
事實上穆家人從一開始就知道穆其琛是不會同意娶周芳芳爲妻的，哪怕穆其琛不跟顧琇瑩在一起，他的這個決定其實都在穆家人的意料之中。
在他打電話回家後，穆家人絲毫都沒有感到意外。
到底穆其琛是他們看着長大的，對于這個孩子是什麽樣的性子，沒有人能比他們更清楚。
周芳芳替他擋刀失去做母親的權利，隻要有他在一天，他就會維護周芳芳一輩子，卻也不會因此就犧牲他自己的婚姻幸福來成全周芳芳所謂的愛情。
哪怕是他終身不娶，也斷然不會要一段毫無感情可言的婚姻。
是以，即便現在周芳芳整了這麽一出，穆其琛也絕對不會有半點的妥協跟退讓。
“我女兒有哪裏不好，她有哪裏配不上你，你憑什麽拒絕她。”
“沒有她，你早就死了，不過隻是讓你娶她爲妻罷了，怎麽就那麽委屈你了。”
“你知不知道她因爲你再也不能做一個母親了，你還有沒有良心，竟然還要逼着她去死。”
“穆其琛，你混蛋，你怎麽不去死，你爲什麽不去死，要死的怎麽不是你。”
“你怎麽不去死……”
“嗚嗚嗚…我可憐的女兒啊，你怎麽就那麽命苦……”
“那顧琇瑩有什麽好的，你就那麽巴巴的喜歡她，小小年紀就不要臉的追在男人屁股後面跑，誰知道她在外面有多濫交，就你還當她是個寶，頭上的綠帽子都不知……”
“啪——”
就在柳燕婉越說越起勁，越說越過份的時候，周明耀控制不住的給了她一巴掌。
他要将她打醒了，她不是市井潑婦，這些話不是她能說的。
沒看穆家人的臉色越發陰沉難看了嗎？
顧琇瑩雖然不姓穆，但她絕對是穆家兩老捧在手心裏的寶貝，豈能容得柳燕婉說三道四。
“啊…周明耀你竟然敢打我，你憑什麽打我，我說錯什麽了我。”
巴掌煽到臉上，柳燕婉足足愣了好幾秒，而後她整個人徹底的失控，尖叫聲越發刺耳了。
“那顧琇瑩就是個不要臉的小賤貨，怎麽連你也被她勾引了，人沒在這兒你就要替她說話。”
“要不是因爲那個不要臉的小賤人，他穆其琛能拒絕我的女兒，我的女兒能因爲她上手術台，直到現在都生死不知……”
“我告訴你們，要是芳芳有個三長兩短，我不但不會放過穆其琛，我連顧琇瑩那個小賤貨也不會放過，我要他們全都付出代價。”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
聽着柳燕婉瘋了似的話，周明耀險些氣吐血。
什麽他被顧琇瑩勾引，她真是瘋了嗎？
這種話都敢說，她真以爲穆家會縱着她，什麽都不計較？
“閉嘴。”得知孫女兒因穆其琛的拒絕而自殺，周老爺子心中是憤怒的，即便穆家人來了，他也沒給他們半點好臉色。
柳燕婉指責怒罵穆其琛的時候，他也沉着臉沒有出言阻止。
可不曾想柳燕婉越說越過份，竟然還把髒水潑到了遠在國外的顧琇瑩身上，這就由不得他不黑臉了。
顧家在帝都雖說比不得他們周家，但顧家也不是小門小戶，柳燕婉今日說的這些話要是傳到顧青鋒的耳中，還不知道要鬧出什麽亂子來。
“呵，周老的兒媳婦真是好教養，老婆子算是長見識了。”穆奶奶心裏那個氣啊，真特麽想轉身就走，讓那個周家丫頭愛幹啥幹啥。
她家瑩瑩丫頭招誰惹誰了，要讓周芳芳的母親這麽潑髒水，這麽污蔑于她。
“欠了周少尉的人是我，你們有什麽火氣可以沖着我來，用不着攀扯旁人。”連他都舍不得說句重話的顧琇瑩，柳燕婉憑什麽那樣說她，這簡直就是該死。
“顧家雖說比不得周家，卻也不是受了欺辱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人家，你柳家跟顧家比起來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兒。”
如果穆其琛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很生氣，可能還沒什麽，但他用這般平靜無波的語氣說出來，莫名讓人有種後背發涼的驚悚感。
“穆嬸，您别跟燕婉一般見識，她隻是太擔心芳芳，這才口不擇言的。”周明耀心裏也是惱怒柳燕婉的，但他這個時候不能不作爲，哪怕是硬着頭皮也要站出來。
“呵，我看可不像。”穆奶奶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卻也沒有要拿捏着不放的意思，“瑩瑩那是我們老兩口當成孫女兒一樣疼寵的孩子，在别人眼裏她姓顧，可她在我們老兩口的眼裏跟親孫女兒沒啥兩樣，即便以後她做不成我們家的孫媳婦，那她也是穆家人，不是誰都能往她身上潑髒水的。”
“是是是，穆嬸說得沒錯。”
“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到底周芳芳還在手術室裏沒出來，穆奶奶也不能讓周家太下不來台。
到底穆周兩家都還同在玉龍山住着，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鬧得太僵也不好。
尤其周芳芳這事兒鬧得，就算她不能嫁入穆家，卻也終究成了穆其琛這一生都不能推脫的責任，還是得留有幾分餘地。
當然，倘若下次柳燕婉還敢胡亂攀扯顧琇瑩，穆奶奶是不會放過她的。
哼，不能明着出手針對周家，她還不能暗地裏收拾已經沒落的柳家麽！
“穆老，燕婉那孩子也是急的，你别跟她一般見識。”
穆爺爺對上周老爺子的雙眼，半晌後歎了一口氣道：“别的就先不說，等芳芳那丫頭出來再說。”
“嗯。”看到穆老這樣的态度，周老爺子心下稍安，扭頭對着周明耀道：“看好你媳婦兒，不會說話就不要說，省得到處丢人現眼。”
眼見柳燕婉還要嚷嚷什麽，周明耀趕緊将她的嘴巴捂住，湊到她的耳邊低聲道：“燕婉你别鬧了，現在最重要的是芳芳，有什麽等咱們回家去商量，現在鬧開了對你一點好處都沒有。”
“你若實在聽不進我說的，那你就好好想一想芳芳，要是芳芳以後真的嫁去穆家，得罪了顧琇瑩對芳芳可一點好處都沒有。”
眼見柳燕婉還沒完，周明耀隻得耐着性子繼續低聲說道：“顧琇瑩可是穆家上下所有人的掌中寶，你可不能在芳芳還沒進穆家門時就給她在穆家弄出那麽多的敵人。”
聽到丈夫的話，柳燕婉紛亂的腦子清明了許多，她呆呆的點了點頭，表示她不會再鬧。
“冷靜點知道嗎？”說着，周明耀這才松開捂住柳燕婉嘴巴的手。
雖然柳燕婉沒有再歇斯底裏的鬧騰，卻也總是用陰沉的目光瞪視着穆其琛。
心裏卻想着要是他答應娶芳芳爲妻，那麽她的女兒又怎麽會走上自殺的這條絕路。
在她的心裏，穆其琛就是害她女兒的殺人兇手。
“醫生，我孫女兒她怎麽樣？”
作爲周芳芳主治醫生的洛芸本是憋了滿肚子火氣的，可當她對上周老爺子布滿血絲的雙眼，真是半點脾氣都沒了，“已經救回來了，稍後你們就可以回病房去看她。”
“多謝洛醫生了。”
“這是我的職責，病人不能再受任何的刺激了，你們要照看好她，要是你們實在沒辦法幫她調節情緒的話，我建議你們給她請一個心理醫生過來看看。”
洛芸當然不知道周芳芳是因爲穆其琛不願意娶她才自殺的，她隻以爲是周芳芳不能接受自己不能生育這個殘酷的事實才選擇自殺的。
對于洛芸的誤會，周家人也好，穆家人也罷，他們都不可能去向她解釋。
“是，我們會好好考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