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初遇



空氣中彌漫着壓抑的氣息,黑衣人一腳踩住厲狂瀾右手指尖,陰狠且惡毒。

“繼續嘴硬一個我瞧瞧?”

十指連心,劇痛來襲,厲狂瀾下意識伸手去推對方的腳,徒勞無功。

黑衣人眯起眼,懲罰似的漸漸施力,左右碾壓,饒有興緻地欣賞厲狂瀾渾身繃緊趴在地上。

“瞧瞧,這沒了牙的狗才乖巧順眼許多。”

厲狂瀾呼吸急促,面上慘白一片,冷汗涔涔濡濕頰邊碎發,渾身止不住顫抖,卻死咬着牙不發出聲音。

“瀾瀾…”

“瀾瀾醒醒…”

“奇怪…”

天空中回蕩起顔嬌的聲音。

聽到這聲音厲狂瀾艱難擡頭,盯着黑衣人,眉毛挑起,眼底漾滿戲谑。

黑衣人身形一滞,這才反應過來,冷哼一聲“你倒是機警,竟識破了幻境。”

厲狂瀾勾勾嘴角,挂上嘲諷的笑。

“算你走運”,黑衣人彎腰一把扯着她的頭發迫使她仰高頭,貼近她耳邊低語“很得意啊?但你不會次次走運,我們還會再見的。”

二人臉靠的極近,黑衣人的目光黏膩森冷如同跗骨之蛆,厲狂瀾心下厭惡至極,隻作未聞。

黑衣人陰恻恻笑了一聲,化成煙霧消散,厲狂瀾随即跌在地上。

俄頃,眼前所有景象都扭曲模糊,周身漸漸昏暗下來。

“瀾瀾是不是做噩夢了,出了這麽多汗呢”

“楚姐姐還說瀾瀾剛才醒了呢,這麽快就又睡過去了麽”

“消停會兒,阿瀾本來就傷得重,嗜睡正常,你乖乖坐好”

“嗷…我就是給瀾瀾擦擦汗嘛。”

“哎哎瀾瀾醒了,是不是做噩夢了,怎麽喊你都不醒”

厲狂瀾睜開眼就是顔嬌粉潤的臉,湊在她跟前幾乎占據她所有視線,還未來及回答顔嬌,右手一抽一抽鑽心的疼。

暗道真他娘的流年不利,這才幾天就受了兩次毒打,她好恨,恨自己學藝不精,不能将這些王八蛋黑衣人痛揍一頓。

顔嬌眼巴巴看着厲狂瀾,見她未回應且面色不虞,想起封一念的話,便沿着床邊小心翼翼的往後挪了挪。

瀾瀾現在虛弱着呢,她可不能添亂惹她煩。

厲狂瀾目光掃視一圈,仍是之前的屋子,冷不丁發問“嬌嬌你後背上的胎記是什麽?”

“嗯?”

“胎記?什麽胎記?”

顔嬌眨眨眼睛,輕蹙起眉頭滿是不解“瀾瀾你糊塗啦?我身上哪有胎記呀。”

封一念聽出些端倪,眼珠一轉走到床邊坐下“嬌嬌胎記沒有,傷疤倒是有一處,那年這貪吃鬼想嘗嘗火靈芝是什麽滋味,小命都險些搭進去,其他傷都痊愈,唯有背上落下一處焰痕。“

氣氛有些奇怪,顔嬌捂着腦袋尚不明所以,視線來回轉,看看厲狂瀾又看看封一念,忽而猛拍下大腿“嘶…我想起來了!”

“當初不知道哪個混蛋跟我說火靈芝是人間至極美味!”

“剛巧我爹密室收着一株,我就偷偷拿出來了,結果剛吃了一口,就一口,還沒嘗出什麽味兒呢,整個人都燒起來了痛得我滿地打滾!“

顔嬌越說越激動雙手握拳對着空氣揮舞,“殺千刀的狗東西,我當時怎麽就信了呢!”

封一念毫不留情“因爲你蠢,就不省得問問我們。”

顔嬌消聲,向封一念遞去哀怨的眼神,嘴一癟,伸出三根手指“三個月,整整三個月,被裹成粽子躺在床上,粒米未進,與草藥爲伴,我顔嬌差點就成爲藥人!”

“不共戴天之仇!可恨我就是想不起是誰,到底是誰呢,我也沒有那麽輕信于人的”

封一念打斷顔嬌“别想了,知道你記不起來,再說說阿瀾最怕什麽,以及平時都是怎麽處理那東西的。”

“蟾蜍啊,不是,一念你問這個做什麽?通常不就是你弄死或者我弄死嘛,瀾瀾遇到蟾蜍隻會四處亂竄嗷嗷尖叫。”

封一念點點頭,繼而看向厲狂瀾。

聽完封一念詳細描述以及顔嬌的叫嚷,厲狂瀾确定,眼前不再是幻境。

心中的石頭落下,長吐一口氣“餓死我了,快快,有吃的沒,先來點兒吃的。”

“有的有的放溫了的”顔嬌一溜小跑端了碗粥回來。

五髒廟得祭,厲狂瀾組織措辭,三言兩語講完幻境前後經過,直聽得封一念眉頭緊皺。

“又是黑衣人?不是巫禍族,還觊觎玄鬼蛇,這些人敢同聖蠱教叫闆怕是來頭不小。”

顔嬌才不管什麽黑不黑衣人的,在瀾瀾的描述中,她聽到的就是瀾瀾被打,緊張的捧着厲狂瀾的胳膊檢查。

檢查到厲狂瀾的手時,顔嬌心裏咯噔一下,血往頭上湧去。

“瀾瀾的手真的受傷了,殺千刀的狗黑衣人要死啦,傷我瀾瀾”顔嬌咬牙切齒的望着厲狂瀾黑紫腫起的右手,滿臉深仇大恨。

封一念隻覺得難以置信,失聲道“真傷到了?”

目光掠過顔嬌捧着的手,面色頓時複雜。

本體在幻境中受傷實屬正常,可阿瀾剛才就在她們眼皮子底下,本體根本不在幻境中,可以判斷黑衣人是進入厲狂瀾夢裏,夢中傷人…

這勢頭有些不對。

手下尚有如此功力,那幕後主使呢?

厲狂瀾也後知後覺看向自己的手,可不是麽,黑的都快跟腕上蛇環一個色了,怪不得醒來那麽痛。

顔嬌臉鼓成包子,動作輕緩放下厲狂瀾的胳膊,甕聲甕氣道“我去找楚姐姐來”

留下厲狂瀾和封一念面面相觑。

厲狂瀾沉吟片刻道“我們原路折返吧”

封一念道“怕了?覺得帶我和嬌嬌出來是個錯誤?”

厲狂瀾垂下眼低低應了一聲,腦海裏全是幻境中她無力解救夥伴的狼狽樣。

“難道不是麽,我一意孤行煽動你們同我下山,這才卷入這些事裏,眼下唯有回到教中才是最安全的。”

“你可别忘了,黑衣人可是自如通過了護教大陣的,這也安全?”

“那也比眼下孤立無援強,而且那隻是個意外,當時若是教主和我娘在場,絕不會是那個樣子。”

“确實,靠着長輩能護得住我們一時,但能時時刻刻護着我們嗎,能護得住教中所有人嗎,難道說要教中上下皆宿一處?”

厲狂瀾張張嘴想要辯解,卻不知道說些什麽,咬着唇低頭發呆,半晌澀聲道“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隻是,隻是…”

封一念接上話“隻是第一次清楚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頭回下山就倒黴的踢到鐵闆,讓你心生退意。”

厲狂瀾不語,算是默認。

“阿瀾,你既知曉玄鬼蛇化龍、遭遇黑衣人是意外,又何必苛責自己,若是按你所想,我怎麽說修爲都在你之上,沒能護住你們,你是不是十分怪罪于我?”

厲狂瀾立馬要開口否認,封一念擡手打斷。

“必然不會,所以我們亦不會怪罪于你,你也不要鑽牛角尖,把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沒看嬌嬌都因爲你受傷氣惱自己沒用了麽。”

“這趟出行,待你傷好,我們繼續北上,這才是真正的曆練,勿忘初心。”

五日後

一場大雨洗去了夏天的燥熱,厲狂瀾拎着串葡萄,躺坐在院中搖椅上吹風,右手仍有淡淡淤青,身上的傷都好的差不多了,隻是仍舊不能長時間凝聚靈力,楚月作爲一名醫者,自然不允許病人還沒痊愈就離開,強硬的把三人留下來繼續養傷。

三人卻之不恭,乖乖住下。

說起來,楚月的院子雅緻的很,院子邊緣種着一些草藥,院中立着巨大的葡萄架,藤蔓茂密,碩果累累,邊上淨是楚月精心侍弄的花花草草,長勢喜人又舒心。

厲狂瀾眯着眼,惬意的往嘴裏丢葡萄,忽而感受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坐正身子擡眼看去,院門處站着一名身穿鵝黃衣裳的少年,束着長發,劍眉下一雙杏眼,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最吸引厲狂瀾的是那雙清澈見底的眸子,仿佛春山融化的初雪,她一時怔忡,溺在那眼神裏。

少年不是尋常杏眼,雙眼皮印子在眼角處尚不顯,到中間漸漸向上開了幾分,眼尾微微下垂,望着厲狂瀾,緩緩綻出一個笑,本清冷的氣質随着笑眼下的卧蠶變得溫潤起來。

厲狂瀾心歎,真絕色。

“不知姑娘可是楚月楚姑娘?在下鹿晚,家父鹿正卿派我前來取銀霜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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