顔嬌上前踹門、拍人、嬌喝一氣呵成,厲狂瀾和封一念猝不及防,回過神來一個連忙上前從水裏扶起鹿晚,一個拽住喘着粗氣的顔嬌,水牢内的氣氛顯得有些凝滞。
“阿姐…咳…我沒事…咳”
顔嬌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望了望站起身不停咳嗽的鹿晚。
什麽時候她有如此功力了?
而此刻扶着鹿晚的厲狂瀾才更是震驚,有了肢體接觸,意念集中在鹿晚身上,她竟然發現,鹿晚沒有一點修爲!!!
她的個乖乖,怎麽可能,驚魂未定下,悄悄遣出一絲靈氣輸入鹿晚體内,通行無阻,沒有遭到任何排斥…
厲狂瀾滿臉錯愕,身體陡然僵硬。
鹿晚自是注意到厲狂瀾握緊的手和吃驚的表情,心下一凜,沒有多言,掙開她的手,冷淡的與厲狂瀾拉開距離。
瞧見鹿晚眉眼間淩厲四溢,薄唇緊抿,滿臉生人勿近的樣子,厲狂瀾暗叫不好。
果然,下一刻鹿公子的質問就接踵而來。
“厲姑娘怎會和同門到此?”到此兩個字格外用力,鹿晚目光清冷順着厲狂瀾掠過顔嬌和封一念。
“呃這…這個嘛”厲狂瀾下意識摸着鼻子一時語塞。
總不好說,聽聞你們鹿家欺負人,所以來搭救你未成婚的姐夫…
“你還好意思問,你們鹿家欺人太甚,随便亂扣帽子對無辜之人動用搜魂術,我們當然是來救人的!”
清脆的聲音在水牢中回蕩,顔嬌雙手叉腰振振有詞。
她才不要管什麽鹿不鹿的,去他的鹿家,修仙世家又怎樣,聖蠱教還怕他不成,兇什麽兇,憑什麽兇瀾瀾,顔嬌揚着下巴沖鹿晚瞪眼睛。
這個呆瓜!說的這麽直白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們來救人,厲狂瀾認命般閉了閉眼。
聞言鹿晚挑眉,目光又轉回到厲狂瀾身上,直勾勾的盯着她,原來的兩汪清泉如今看來寒氣環繞,像結了冰的錘子,一下一下重錘厲狂瀾。
“哦?外出曆練來救人?我竟不知萬毒門幾時同天音教交情甚笃了?”
鹿晚話意裏挾着幾分譏諷,厲狂瀾不敢同他對視,幹脆閉口不言。
如果說初識鹿晚讓人感覺如沐春風,眼下咄咄逼人的鹿晚則是春寒料峭。
顔嬌繼續怼道“要你管!”,複又注視着林升“升哥哥,我們來救你出去”
“…嬌嬌?”林升認出顔嬌,有些訝異,望着顔嬌虛弱的搖搖頭。
“你們…不該來這裏…胡鬧,你們救不了我…”
顔嬌不解其意。
鹿心晨聽出林升認識這幾人,眼裏不由爆出一絲光亮,急急問道“幾位姑娘可是同萬毒門有關系?”
封一念點點頭。
鹿心晨心底生出歡喜,放下戒備,端正沖三人行了一禮“在下鹿心晨,林升是我夫君,方才這位嬌嬌姑娘說你們要救我夫君,此話當真?”
聞言三人這才仔細端詳鹿心晨。
鹿心晨生着遠山眉,眼睛同鹿晚很像,隻是眼尾下垂平添幾分溫婉,瓊鼻朱唇,是标準意義上的美人,說話綿綿軟糯,音色動聽,隻是面色憔悴,十分迫切的看着她們。
“心晨…沒用的…”
“有沒有用總要試試才知道!”
“何苦…”
“我做不到眼睜睜看你去死!”鹿心晨轉身沖林升低吼。
原來成婚當日,歸元宗弟子認出林升後,鹿正卿首當其沖将林升拿下,不顧鹿心晨苦苦哀求,不分晝夜動用酷刑,拷問林升萬毒門的确切方位,林升扛住了拷問,卻也精疲力竭,自然沒能扛住搜魂,那般狠厲的秘術下,饒是林升心志堅定,精神上也遭受重創,雖不像外界所傳如同癡兒,但也是強弩之末。得到想要的答案後,鹿正卿當機立斷召集諸多修士,一同前往南疆展開誅魔行動,臨走之前還封住了鹿心晨的修爲,斷了她救林升的念頭更不允許她去看望林升。
鹿心晨簡短描述後,厲狂瀾心道,鹿正卿果然是個記仇的,這誅魔行動哪裏是沖萬毒門去的,分明是拿萬毒門開刀給聖蠱教看。
“我收到父親傳信,算時間,今晚他們就快回來了,這是唯一救阿升的機會。”
鹿心晨匆匆抓起顔嬌的手,仿佛抓着救命稻草,遞給她一枚玉佩“這是小藥王谷信物,我不問嬌嬌姑娘你們出身何派,阿升傷很重,萬毒門是回不去了,你們從鹿家出去後繼續北上,速度快一些能趕到小藥王谷,憑着我的信物”
“我中了噬心蠱…”
林升一句話輕而易舉打斷鹿心晨,也讓厲狂瀾三人呆若木雞,鹿晚冷眼旁觀。
噬心蠱,聖蠱教六大蠱毒之一,初中蠱者,每隔十二個時辰發作一次,遭受錐心之痛,每過一天發作時間縮短一半,直至心髒爆裂,魂飛魄散爲止,此蠱乃是聖蠱教數百年前一位驚才絕豔的弟子煉成,雖過于陰狠霸道卻并非無解,然而解藥需得一劑藥引——龍神血,遂被列爲禁蠱。
一瞬間顔嬌感到鹿心晨的手冷的瘆人。
鹿心晨轉過頭輕輕問“你,說什麽?”
林升苦笑着,淚緩緩滑過眼角“心晨,沒用的…”
恍若五雷轟頂。
耳畔嗡鳴氣血上湧,鹿心晨左手捂着胸口一時痛難自抑,身體漸漸佝偻,張大嘴無聲呐喊繼而大口呼吸,右手顫巍巍覆在林升肩膀上,澀聲道“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
“不止嚴刑、搜魂…噬心蠱,噬心蠱,爲什麽不告訴我,爲…”鹿心晨頭貼在林升胸口,沒有說下去。
眼淚微熱,無聲滴落在林升胸口。
不想讓她知道他每時每刻飽受蠱毒折磨,所以才希望自己能給他一個體面的死法——死在她手中。
良久的沉默。
鹿心晨深吸一口氣,佝偻的肩膀舒展放平,擡頭沖林升綻開微笑,捧着林升的臉,細細描摹他的眉眼,輕輕一吻,與此同時右手執匕首利落刺下。
林升死前仍帶着笑。
顔嬌雙眼通紅,不敢再看,轉身在封一念懷裏抽泣。
水牢内沒人說話,氣氛壓抑到極點,鹿晚擔憂鹿心晨,往前邁了兩步,清楚看見鹿心晨眼中的光消失殆盡,眼底一片死寂。
鹿心晨反而一派平靜的端詳林升的遺容,悠悠道“家父就要回來了,三位姑娘快些離去吧…此地不宜久留。”
厲狂瀾心有千言卻隻能幹巴巴道一聲“鹿夫人節哀”
鹿心晨沒有反應,那人走後,她的心也被帶走了。
厲狂瀾心下黯然,對封一念使眼色,拖着抽泣的顔嬌,三人離開水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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