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一念不鹹不淡的看了厲狂瀾一眼,清泓劍出鞘發出清越的聲響。
厲狂瀾自知理虧,不敢多看,麻溜的伸手一撈,又将鹿晚橫抱起。
這回鹿晚倒是清醒着,猛然被厲狂瀾用這樣親昵的姿勢抱着,心底生出别扭,面上一紅,然而他臉上本就滿是還未消下去的巴掌印,夜色又黑,誰也沒看出他的異樣。
厲狂瀾抱着鹿晚狂奔,顔嬌跟在她身後,封一念負責斷後。
三人在城中沒頭蒼蠅一般飛蹿亂跑。
見此情形,鹿晚奇到這三人居然真的不識路,連望月城都沒摸清,就敢夜探鹿家,心和膽子都挺大!仔細回想一番,給三人指了條明路“東南方向有條河,走水路可以躲避鹿家追蹤犬。”
厲狂瀾旋即轉朝着鹿晚所指方向行進,嘴上調侃着“我說,你們鹿家不養鹿,居然養這麽多狗,改名狗家算了”
鹿晚神色如常的看着她,也無惱怒,心底對厲狂瀾的話還頗爲贊同。
若無狗,憑厲狂瀾三人在聖蠱教磨練出來的隐匿技術,帶着鹿晚不說輕而易舉,倒也能穩穩當當的躲過追查。
偏偏鹿家就帶着狗,一帶還是一群!
厲狂瀾心中暗暗叫苦。
三人按照鹿晚的指點,尚能借着濃濃夜色順利躲避。
奈何那鹿家追蹤犬鼻子靈得很,一路追蹤氣味而來,緊随其後。
三人根本擺脫不掉,厲狂瀾就是身手再好,手上抱着鹿晚,此刻也稍有疲憊,而顔嬌力弱,更是跑不動,封一念也不能兼顧二人。
腳程稍稍一放慢,三人當即就被追上,鹿家弟子也不多言,奉行将目标打倒帶回的原則,訓練有素的擺起陣勢,齊齊出手。
封一念率先上前與衆人正面交鋒,交戰同時順手宰了幾條追蹤犬。
兵刃交接,铿锵聲不斷。
封一念心道,若是能将追蹤犬全數斬殺,脫身會輕松許多,心中這樣想,劍招也果決的往追蹤犬使去。
那追蹤犬倒也機警,縮着尾巴悲鳴後退,鹿家弟子看出封一念的意圖,吹了聲口哨,召回追蹤犬。
激烈的打鬥聲将别處的鹿家弟子引來。
前後夾擊下,三人一時進退不得。
厲狂瀾将懷中鹿晚穩當放在顔嬌身邊,“嬌嬌看好他”,一轉身沖進戰局。
封一念和厲狂瀾分别包攬了前後兩撥人。
鹿家弟子擅用劍,多劍修,同封一念纏鬥在一起的有十餘人,饒是封一念修爲高也十分吃力,且追捕人員中,竟也有幾個修爲不俗的,封一念壓力倍增。
漫天劍光将封一念籠罩其中。
另一邊,厲狂瀾不敢吹笛,怕笛聲引來更多的鹿家弟子,打架也束手束腳,不欲下死手,隻能拳腳用力将對方打暈。
被護在中間的顔嬌四下張望,費力拖着鹿晚找尋遮掩物,她本就嬌小,加上一路狂奔體力消耗太大,一時力有不逮跌坐在地上。
一名鹿家弟子瞅見落單的顔嬌,繞開封一念與厲狂瀾,氣勢洶洶提劍而去。
危險逼近,顔嬌渾然不覺。
“小心”鹿晚低喝一聲。
顔嬌茫然擡頭,對上了一張殺氣騰騰的臉,愣在原地。
這鹿家弟子眼中似乎沒有鹿晚,一劍刺下去竟是沒有半點轉圜餘地,似是拼着将鹿晚捅個對穿也要把顔嬌傷到。
封一念分身乏術根本沒注意到顔嬌身處險境。
厲狂瀾離得比較近,聽到鹿晚的低喝回頭,一顆心提到嗓子眼兒,想攔下那劍,卻是來不及。
危急時刻,鹿晚足底一用力,揪着已經癡呆的顔嬌一骨碌滾到一邊,胸口疼痛難忍,咳出口血來。
那鹿家弟子一劍刺空,快步上前欲再補刺一劍,然而短暫的幾瞬厲狂瀾已經趕到,情急之下,從那弟子身後反手用笛子洞穿他的胸膛。
那鹿家弟子不甘心的低頭看了眼胸口,軟綿綿倒下。
血溫熱,順着笛管噴湧而出,濺了厲狂瀾一臉。
濃郁的血腥味順着鼻腔湧入,久久不散。
這是厲狂瀾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殺人。
往日在教中與同門交手素來點到即止,從未有過如此生死搏鬥。
經過鮮血的洗禮,竟逼出了厲狂瀾幾分兇悍。
這些人不是同門,是要取她們性命的敵人!
厲狂瀾顧不上發愣,瞥見封一念還在苦苦纏鬥,随便用袖子将臉抹了抹,手捎帶将笛子抽出,用力一捋,遞至唇邊,殺伐之音傾瀉而出。
笛音高亢尖銳,裹挾着殺氣排山倒海般向包圍着封一念的鹿家弟子撲去。
先前與封一念纏鬥的十餘名鹿家弟子,隻剩七人。
那七人包圍封一念,劍尖一緻,封一念速度雖快,卻也架不住衆人圍攻,身上也多處挂彩,數劍同時劈刺而來,封一念橫劍相抗,重力之下被逼單膝跪在地。
笛音恰至,圍攻封一念的七人被笛音所擾,刹那間胸口沉悶,喉嚨一癢泛起腥甜,齊齊吐血,衆人壓在封一念劍上的力道一松。
封一念抓住敵人這個破綻,握着清泓劍順勢前推側移,頭頂壓着的那七劍順着清泓劍劍身滑下,封一念倏地身形暴起,急急轉身,素手一揮,劍尖極快劃破七人的喉嚨。
七人感覺脖間一涼,下意識捂着喉嚨,凜冽的劍氣在傷處爆開,七人欲張嘴呼痛,血不斷的湧出,不可置信的倒下。
顔嬌戰戰兢兢的看着身邊的斷肢殘骸,血腥撲鼻,一汪淚在眼眶裏打轉。
鹿晚冷眼瞧着這個瑟瑟發抖的姑娘,看着十分膽小。
猶豫着要不要出言安慰一下,畢竟還是個小姑娘。
卻見她顫巍巍朝自己走來,檢查一番,爲他輸送些許靈力,似是确定他無性命之憂,小聲的對他說了一句“謝謝”,複又轉身摸起那個被厲狂瀾用笛子殺死的人的劍。
厲狂瀾和封一念在鹿晚看來,修爲皆不低。
但這個“嬌嬌”姑娘,怎麽看都像是個拖油瓶,他甚至懷疑她拎不拎的動那把劍。
顔嬌自是不知道鹿晚心中所想,若是知道了,定要叉着腰辯上幾句的。
瀾瀾吩咐她看好鹿晚,她看過了,好着呢。
轉頭望了望奮起撕殺的二人,顔嬌抿緊唇。
她不能讓瀾瀾和一念單打獨鬥。
顔嬌原以爲這劍會很重,需要費些力氣,卻意外的拎起,小心翼翼的拖着劍,走到那些原先被厲狂瀾打暈,還有呼吸的鹿家弟子旁邊。
這些人,對她們可是毫不留情的下了殺招。
咬咬牙,顔嬌舉起劍,閉着眼睛猛然刺下!
“噗嗤”一聲,她感到手中傳來劍刺穿肉的鈍木感,眼睛緩緩眯開一條縫兒打量。
這一刻,死亡在她眼中分外清晰。
顔嬌渾身止不住顫抖,想幹嘔出什麽,隻嘔出些酸水,強迫自己盯着屍體,擦了擦額上虛汗。
深吸一口氣,毫不猶豫的走向下一個人。
封一念和厲狂瀾在前方撕殺,顔嬌就在後方渾水摸魚補刀。
鹿晚看着這一幕,五味雜陳。
這着實出乎他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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