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真目光将衆人一一掃過，道别的話在嘴邊繞了幾個彎終究沒有說出，隻擺了擺手輕言一句，“走吧。”

海天璇走過來，示意衆人跟着他走。

離别轉瞬間就到來，沒有給他們多餘喘息的時間，天空中黑芒愈盛，雖然有龍珠紅光将他們護住，但衆人不難想象出那威壓是何等的強橫。

衆人心頭沉重，無人出聲，唯有将那兩道身影牢牢記在心中，轉身随海天璇離去。

海蘭攥緊雙手，沒敢回頭，她怕自己一回頭就忍不住提出和母親一同留下，共同面對死亡。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再也見不到朝思暮想的人。

這一轉身，就是永别了。

先前壓抑的情緒轟然爆發，經曆的事都像做夢一樣，可真真切切的發生了，如果夢隻停留在與母親相認的那一瞬該多好，海蘭無聲落淚。

……

目送着衆人離去，海真與海幻誰都沒有先開口，而海幻看到海真的身影又透明了幾分，心中憤恨積聚。

“沒想到神族竟然如此無恥……當年如果你不攔住我，沉入哭魂海底的是我，或許你會帶海族走的更遠，真真你後悔麽？”

“都過這麽久了，阿姐還是愛說些不着調的傻話。”

海真面上的哀傷一掃而空，對着海幻笑的一如當年燦爛。

後悔麽？

後悔吧，隻是卻不是後悔沉入哭魂海底，而是後悔那些自己沒有牢牢抓住的機會，那些讓她登頂成神的機會。

如果她沒有縱情山水，貪玩惹事，憑她的實力，神族中必有她的一席之地。

現在說這些都爲時已晚，後悔又有什麽用呢。

好在，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還能看到那些孩子安然離開，他們一定會比她當年走的更遠，或許有一天他們将終結神族統治，可惜她無緣得見了。

“阿姐呢，可曾後悔過？”

“後悔吧，當初沒有給他希望就好了，讓一個人心懷希望等到死，太殘忍了不是麽？”

海真扭頭看上海幻那恬淡的神情，輕聲一句，“阿姐，對不起。”

海幻年輕時，是個貪玩的海真打小是被海幻帶着四處遊玩的，海真縱情山水純粹是被海幻一手帶出來，起初二人隻是在哭魂海邊玩耍，後來海幻不滿足于隻在哭魂海一帶，這才深入中州、南疆等地。

期間，海幻遇上了一名尋常人家的公子，這公子并非修仙世家，隻是一心考取功名的普通人。

說來也是巧合，那文弱公子家中母親病重，夜半爲了趕時間，就近抄了條小路去尋大夫，他家本就住的偏遠，抄的那條小路在一片茂密森林中，也鮮少有人去走。

他不知道的是那森林中有一隻剛精進修爲的老虎精，匆忙間歪打正着遇上了。

公子見到那張開血盆大口的老虎，兩眼發直，他手無縛雞之力，哪裏是老虎精的對手，扭頭就跑，然而沒跑兩步就絆倒在地。

那老虎精見他弱不禁風，心中美滋滋，正缺食補呢，就有人送到他嘴邊來。

那老虎精正欲一口将公子吞入腹中，天空劃過一道金光。

正是四處亂跑的海幻。

海幻眼尖的看到老虎精傷人，當即出手将人救下。

那老虎精見她面容，驚爲天人，他還隻是一隻未化人形的妖精，而對方已經幻化人形，明顯比他修爲高，老虎精不敢應戰落荒而逃。

公子得救後，驚異于海幻的美貌，鄭重的向海幻行了一禮，“多謝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沒齒難忘，不知姑娘可會岐黃之術？”

直到現在，海幻都記得那人因爲緊張而呆滞的臉，剛從虎口逃出生天，心中還不忘生病的母親，見她會法術能趕走老虎精，以爲是哪個門派的弟子，想來也會醫術。

隻能說他運氣好，海族精通醫術，她随他回家救治了他的母親，但他的運氣也十分不好，因爲海幻是他逃不過的劫。

公子很平凡，但是眼神很幹淨，一股子書卷氣，講起話來也是文绉绉的，海幻突然對他感到好奇。

第一次有人沒有沉迷于她的美貌。

不是海幻自誇，在她遊玩山水時，見多了因爲她這張臉瘋狂的人，亦有不少修仙子弟爲她傾心，但她對于男女情愛始終不開竅，也不知道這些人發的什麽瘋。

所以公子待她态度不卑不亢，讓她終于有一種平等對待的感覺。

海族貪玩的小公主遇上了一本正經的公子，那顆寄情山水的心，發了芽。

海幻心中滋生出一種她從未有過的心情，爲他喜爲他憂。

那段時間海幻沒有再帶着海真四處遊走，她們停留在那公子家附近。

那公子一直想要報答海幻，可海幻一不要銀錢二不要禮物，對于他送過來的東西隻笑眯眯看着他搖頭，繼而跟他講講所見的趣事，一來二去的兩人也熟悉了。

但公子始終惦記着海幻這份恩情，海幻的不求報答更是讓公子壓力倍增，他心中是傾慕于海幻的，但是對方的談吐以及對方的不求報答，都讓他生出高不可攀之感，這些對于她來說都是看不上的吧。

他難免心中黯然，心裏想着初遇海幻那天，她風姿迢迢定然出身于修真門派，救下自己與母親也是她心懷慈悲，他怎麽能生出旁的心思。

直到他路過集市，看到一支簪花，那簪花是尋常款式，但他鬼使神差的買了下來，他看那簪花十分順眼，就覺得想要送給她。

那簪花他揣在懷裏，仿佛抱着一小火爐，炙烤着他的心。

他見了海幻，幾番猶豫間，那簪花終是呆在他懷裏，未能送出去。

隻因他看着海幻纖塵不染的眼睛，根本開不了口，心中的那一絲绮念都讓他覺得有些慚愧。

倒是海幻有些着急，她遇到的這個橋段不對呀，話本子明明不是這麽講的呀。

是她不夠美？

還是她性格不好？

還是公子不喜歡她？

海幻微蹙眉頭，盯着那又想送自己東西的人，不解道“救命之恩不該以身相許麽？”

“……？”

公子乍一聽有些懵，但是那話實實在在傳到他耳朵裏，等反應過來後，他面皮漲得通紅，半晌憋不出一個字。

海幻看他被自己的問題驚得說不出話來，一時有些懊悔，不該問的這麽直接，這讓對方多爲難呀，心中不免也有些小失望，“原來，你不喜歡我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