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烏雲壓得極低仿佛壓在衆人心頭，喘不上氣，整片哭魂海也極爲平靜，尋常海浪都見不到。
恰恰是這樣的平靜，令人平添許多不安，讓人覺得滔天波瀾正在這片甯靜中醞釀。
由海天璇帶頭其餘人緊随其後，六人沉默的貼近海面快速飛行。
半盞茶的功夫，他們就已經離王蓮島很遠，厲狂瀾回頭望見王蓮島也隻是一個小點。
“天璇哥哥，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裏？”
海蘭率先打破沉默，厲狂瀾也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但那樣沉默的氣氛中，她委實不想開口。
“中州。”
中州？
厲狂瀾心中一緊，中州之境以春秋門爲首清流正派無數，在看看他們這一行人，被神下令抹去的鲛族，被誅魔行動追殺的魔教與棄子，怎麽看都覺得像是結伴去中州找死。
海蘭顯然也知道他們的處境，繼續問道：“可有人接應我們？”
海天璇聽到這個問題後，沒有立即回答，厲狂瀾看到他垂于身側的手忽而緊攥成拳。
沒有誰真如表面上那般平靜，各自心頭都插着一把刀，痛的同時不能呼痛，不能哭嚎，那都是浪費體力的事，隻能強忍着，忍到真正安全下來。
“沒有人，隻有我們自己。”
海天璇難得說出完整的話來，海蘭聽到這個答案後，沒再多言，隻是伸手牽住了海天璇的手握緊。
今日之後，世間鲛族就隻剩他二人。
厲狂瀾目光在那雙牽着的手上停留一瞬，又連忙挪開，她怕自己在多看一眼，眼淚就要落下來。
平心而論，如果今天留在那裏的是自己的娘親，她甯願死也要跟娘親死在一起。
她做不到眼前兄妹二人所表現出的冷靜，哪怕是這冷靜是強裝出來的，她也做不到。
這一刻厲狂瀾打從心裏佩服這對兄妹。
身後傳來巨響，龍吟聲與雷聲交織在一起，金光照亮了半片天空。
六人不約而同停下回望。
從那金光處，衆人能看到自海面湧現出大片霧氣，那霧氣不斷往上飄去，似乎要與金光融爲一體。
“走吧，别看了。”
出聲的仍舊是海蘭，少女先前驕橫的聲音是鮮活的，而現在落入耳中的聲音雖然帶着一絲顫抖，卻變得冷且硬。
那隻因見不到海真前輩而急哭的少女，叫嚷着“就是沒辦法，所以才哭”的少女，如今持有刻骨的理智喚衆人繼續前行。
她本不該承受這些。
厲狂瀾看着海蘭直挺着的後背，終于明白自己先前在海蘭同海真前輩相認時，想問的問題的答案。
她想問爲什麽海蘭可以那麽冷靜，現在看來，恰恰是因爲當時海蘭激動不已，而海真前輩同樣激動，總該有一個人是理智的，所以海蘭唯有強壓下自己的情緒。
他們現在是沉默的，總得有一個人跳出來打破沉默。
海族命途多舛，“孤獨”二字刻在海蘭與海天璇身上，那種痛苦想來即使他們都陪在二人身邊也不能替分擔其一。
他二人現在的年紀比當年擔起重任的海幻前輩還要小不少，他們體内都流着驕傲不屈的血。
厲狂瀾深吸一口氣握緊拳頭，感受體内渾厚的靈力，不再回頭看王蓮島的方向。
沒錯，事情已經無法挽回，他們現在能做的是盡快趕到安全的地方，考慮下一步該怎麽做。
在此之前，他們不能情緒爆發，那會浪費海真前輩同海幻前輩用性命爲他們争取來的時間。
忽然間，原本籠罩衆人的紅光，顔色愈深，厲狂瀾心覺不對。
帶頭的海天璇低聲道：“加快往前飛，不要回頭！”
話音剛落，海天璇的速度陡然提升，衆人沒有多問，緊随其後。
可縱然他們的速度極快，厲狂瀾仍舊感應到一股黏膩冰冷的視線将他們鎖定。
是追兵？
厲狂瀾心中劃過一絲猶疑，這黏膩冰冷的感覺，似曾相識。
隐隐摸到一個邊兒，可她怎麽也想不起來，電石火光間一雙眼睛浮現在厲狂瀾的腦海。
黑衣人！
先前在教中對小黑心存不軌的那幫人！
若這麽說來，先前那王蓮島上空漂浮的黑蓮不也是黑衣人的東西？
想到這裏厲狂瀾頓時心亂如麻，端倪太多，她身在漩渦中愈發的看不清。
那黑蓮不似良善之物，她本以爲是什麽邪教魔修觊觎小黑玄鬼蛇的力量，可現在想來，龍神隕落、小黑曆劫、冰封海族，這一切聯系起來，她不由得想到一個可能。
神族想親手再造一個龍神出來，而這個龍神爲他們所控制！
龍族自古以來就桀骜不馴，輕易不肯服從與誰，龍神雖然管理整片海域，但同神王并非從屬關系，在龍神的認知中，他們井水不犯河水。
若真是這樣，那一切就說的通了，海真前輩體内的混沌之力，神族早不發現晚不發現，她不信當初海真前輩動用力量與修士撕殺時，神族察覺不到！
偏偏在小黑曆劫之後，而這兩件事相隔不久。
因海族侍奉龍神，所以神族自然把海族劃到龍神那邊去，既然他們籌備好要造一個新的龍神出來，那擁護過去龍神的海族沒有存在的必要，自然該被抹去。
厲狂瀾突然覺得荒唐又好笑，原來貪婪自私的不僅僅是修士，還有這自诩天命的神族，整件事裏，海族自認爲他們侍奉神靈，卻反被神族抛棄……
那古怪的咒語，邪氣的黑蓮，時至今日再一次遇見。
現在這些黑衣人又将對他們進行清掃麽？
不，不對，當初自己修爲低下，如今她的修爲早已不是當初的自己可以相比較的。
若是那黑衣人，現在的自己隻動動手指就能捏死對方，而憑對方的實力怎麽能跟上他們的速度。
海天璇隻讓她們快走，并沒有停留的意思，語氣間似乎對盯上他們的人頗爲忌憚。
“你同他們交過手了？”
海天璇低低應了一聲。
厲狂瀾心頭一沉，她雖然同海天璇不太熟悉，但她也知道海天璇不是一個愚鈍的人，相反海天璇知道什麽情況下做出什麽樣的應對最爲合适。
海天璇定然知道他們三人獲得了海真前輩的傳承，但他也沒有半點同對方相抗的意思，隻能說明對方十分難纏。
厲狂瀾沒有在多問，運起靈力帶着衆人再次提速，海天璇下意識多看了厲狂瀾一眼。
相對于其餘人來說，厲狂瀾是通靈體，損耗的靈力少威力卻不減，同樣她吸收靈力的速度也比其他人快，所以由她來帶領衆人最爲合适。
海天璇不善言辭，不知如何開口，光是憑借他的力量，就算是耗盡了，也無法帶着衆人脫身，而厲狂瀾的這個舉動則改善了這個處境。
海天璇微抿唇，思忖片刻，“對方是魔族，詭術甚多，我們盡量不要同他們交手，能避則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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