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我沒有那個意思。”

褚曉月匆忙擺手爲自己辯解，但底氣不足，說出來的話也讓人難以信服。

“嗯？月月兒不是這個意思麽？

既然你說他睚眦必報，那我廢去他一條胳膊，他定然會告訴他爹，然後我就會遭到春秋門的追殺。

爲了避免麻煩，殺了他不就是最好的解決辦法麽？

月月兒的意思我都懂，你不必不好意思。”

鹿晚善解人意的解釋了一番。

褚曉月徹底怔愣。

周圍的一切在她看來仿佛都模糊了一般，唯一清晰的就是那少年淺笑中的一抹嘲諷。

他再嘲諷誰？

她嗎？

爲什麽？

爲什麽要這麽直截了當的說出來，既然知道自己是爲了他好，爲什麽要将這些細節說的這麽清楚。

褚曉月看不懂這個少年，明明身邊有兩個人，但這兩個人現在都讓她覺得可怕，她仿佛站在懸崖邊上，孤立無援。

從進入地藏神殿到現在，一切都發生的突然又順利。

從遇見這個少年，到這個少年對自己感興趣，再到易天麒和這個少年發生沖突……

樁樁件件，似乎都大有玄機，聯系起來就好像特意做的一個局，隻等她跳進來。

褚曉月如墜冰窟。

她甚至不能質問那少年爲什麽這麽做，對方擁有絕對的話語權，而她什麽都不是。

她呆呆的看着那少年利落的舉起劍，筆直劈向了易天麒。

“噗嗤”

清光一閃，迷了褚曉月的眼睛。

她隐約瞧見，一隻斷臂在空中飛過，随即骨碌碌滾到她身前。

血污濺了易天麒一臉，由于身體不受他自己控制，他隻能僵持着身體跪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嚎叫。

那少年不知道施了什麽法術，替易天麒止了血，讓易天麒不至于失血過多而死。

但看易天麒那樣痛苦，想來斷臂的疼痛，那少年沒有替他減去分毫。

褚曉月的嘴裏泛苦，事情到現在已經偏離了她最初的想法，或者說是往最壞的那個方向去了。

易天麒扯着喉嚨嗚咽，吼得再大聲也不能減輕他自己半分痛苦，身邊這人出劍極快，甚至在那劍劈下來的瞬間，他都沒有任何感覺。

直到溫熱的血濺了自己一臉，眼睜睜看着熟悉又陌生的一整條胳膊飛離自己。

痛感席卷而來，從他的肩膀貫穿他整個身體，從右肩往下，他的半邊身子都仿佛被人撕裂。

他想昏過去，卻格外清醒，每一分疼痛他都體會的真切。

誰能救救他，救他脫離苦海？

沒有人，隻有他自己，在這什麽鬼地方，經受疼痛摧殘。

他腦海中一片混亂，目光停留在地上那隻蒼白的手上。

順着那手臂往上看，是一個女人。

那女人似乎十分茫然，讓他覺得格外眼熟。

哦，對，是月月。

是那個親手推他下了地獄的月月。

今天所遭受的一切都是這個女人一手促成的。

可是她爲什麽會茫然？

是茫然于自己的已經斷臂，還是茫然于這少年沒殺了自己？

是後者吧，畢竟她之前也說得很清楚。

月月口口聲聲說他是一個睚眦必報的人，沒錯，他是，所以他隻是失去了一條手臂，性命得以留存，那麽活下來後呢？

月月啊，怎麽會是她呢。

易天麒在劇痛中，嗤笑出聲，血漬挂在他臉上，配着他的的狂笑，說不出的詭異，令人心驚。

以後，他失去了一條手臂，還能有以後麽？

他以後隻能當個廢物，一個廢物！

而這些，都是月月給他的，是月月的傑作。

“褚曉月……呵……”

褚曉月動也不敢動，就這麽呆呆的和易天麒對視。

她不是沒見過易天麒狂怒的樣子，但也沒見過這樣的易天麒。

仿佛絕境中的困獸，要和敵人同歸于盡一般。

換做是其他人，褚曉月根本不會放在心上，比她厲害的她從不去招惹，她招惹的人向來都沒她厲害。

而易天麒，恰恰是她不能招惹卻惹了的人。

呵，真是可笑。

本慌亂的心，随着她看到易天麒的狂笑而逐漸平靜。

“天麒哥哥，你叫我做什麽呀？

是不是很疼呀？

疼也沒辦法，隻能忍忍了，月月害怕血腥，不敢過去。”

她也不知道爲什麽自己看着他那猙獰的面容，就忍不住想要說一些戳他痛腳的話。

而随着這些話說完，褚曉月隻覺得神清氣爽，分外快意。

她也是蟄伏許久，苦心孤詣做的一切鋪墊，如今都竹籃打水一場空。

一場空，所有的心血都付諸東流，那她還辛辛苦苦裝什麽？有什麽不能放在明面上說的？

索性破罐子破摔吧。

“天麒哥哥，我以後是不是要改口喚你一聲廢人哥哥？

總覺得現在的你，配不上天，也配不上麒，或許連個人也不算呢，你知道的，月月不愛撒謊。

你若是回到春秋門了，大家該怎麽看你呀，别看他們表面上不會說什麽，背地裏都會悄悄交流，說你不知道天高地厚，惹了不該惹的人，才失去手臂。

以往羨慕你的人都不會再羨慕你，因爲你不值得他們羨慕，他們隻會可憐你，在你往後漫長的生命裏，所有人提起你，都會像提起了一個笑話。

沒有人害你，走到這一步，全都是你咎由自取呀，天麒哥哥。”

褚曉月歪着頭，手指一圈圈把玩着自己的長發，一派天真爛漫，就好像今早離開大部隊時跟易天麒讨論沿途風景一樣輕松，她臉上挂着易天麒熟悉的嬌笑，說着将易天麒釘死的話。

易天麒也如她所願，目光中的恨意變得張皇失措，到最後剩下絕望的茫然。

見狀，褚曉月笑的更開心。

鹿晚悠哉哉站在一旁，看褚曉月着魔一樣，不停地說着刺激易天麒的話。

殺人不過頭點地，褚曉月卻比殺人還要狠，她要誅心。

将易天麒心中的不安、怨怼、憎恨，無限放大，讓易天麒自己毀滅自己。

如果今天沒有遇到自己，或許憑着褚曉月的手段，多年後真的能讓她攀爬到修仙界的巅峰去。

有心計，有腦子，也沒有因爲美色而荒廢了修煉，這樣的人爲了達到目的，不惜一切代價，往往都是能成功的。

因爲他們夠狠，這種狠，不僅僅是對他們有意索取的人，更是對自己狠。

“我真沒想到，月月兒你竟是這樣一個妙人兒，可真是合了我的口味。”

鹿晚的一句話，像一盆涼水将褚曉月澆了個透。

是她魔障了，隻顧着一時沖動狠言刺激易天麒，竟然忘了身邊還站着一個詭異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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