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終,鲛人再度回頭看了鹿晚一眼,緩緩綻出一個微笑,身上的血肉漸漸剝落。
片刻間隻剩下一具白骨。
鹿晚怔怔看着,心中隻覺不可名狀的哀傷,這鲛人分明是爲了平息無止境的殺戮選擇了犧牲自己。
在鹿晚發呆的時間裏,海内無數生靈争搶着那鲛人剝落的血肉,而後離開這片殺戮場。
隻剩那具枯骨孤零零的浮在水中。
鹿晚輕歎一口氣。
卻不料那骨頭停滞片刻,似乎有靈性一般向鹿晚飛來,鹿晚隐隐心驚。
明明他隻是一道意念沒有實體,可是當那巨大的白骨洞穿他的一刹那,他竟然感受到莫名的寒意。
真實的觸感與冰涼讓鹿晚情不自禁的低頭望去,鲛人完整的骨架在飛向自己時大部分都已經散落在四周,唯有那一根尾骨,筆直的刺穿了他的胸口。
一直都是虛無的他,此刻真真切切的出現在這片海域中。
沒有想象中的痛苦,唯有沁涼從胸口蔓延。
下意識伸手覆上那根瑩白如玉的尾骨,在他觸碰到尾骨的刹那,尾骨化作一道流光竄進他的身體裏。
那是一種他從未有過的感覺,如果說在藥池中淬體有如鋼刀刮骨,那這一道流光就好似清風撫慰,是包容的,溫和的,竟讓他生出一絲委屈。
同時他的體内充盈着一股溫和中正之氣,引導着他積攢的靈力運行,随着這股靈力的遊走,鹿晚感覺體内的靈力起初猶如涓涓細流逐漸彙合成一條靜谧的小溪,又由一條小溪演變爲一片汪洋。
瀚海。
心中清晰的浮現出這兩個字時,一種洶湧的情緒盤踞在胸口,仿佛天地寂寥,而自己是獨來獨往一歸人。
孤獨的行走這蒼茫世間,無人相随,那感覺如此沉重,壓在他心頭讓他難以喘息,憑空接下那溫柔的一刀,整顆心憋悶作痛。
在他快要承受不住時,耳畔又是誰的一聲幽幽歎息。
在那聲歎息後,渾身的憋悶散去,鹿晚緩緩睜開雙眼。
首先映入眼中的便是厲狂瀾的那抹倩影,她望見他醒來一直沖着他喊些什麽,聲音模模糊糊,倒也不難猜出是一些擔心的話。
鹿晚當然看得到厲狂瀾眼中的焦急,心中一暖,腳尖點地自潭底躍出。
“别擔心,我沒事。”
這是鹿晚躍出潭底後對厲狂瀾說的第一句話。
有了他這句話,厲狂瀾稍稍放心,鹿晚雖然是一個隐忍的人,但亦不會對她有什麽刻意隐瞞。
“我險些以爲我們遇不到宿命武器了,沒想到在最後關頭,竟然還是遇到了。”
鹿晚一眨不眨的盯着厲狂瀾,先前的那種孤獨感雖然已經散去,但是真正經曆過後,方才覺得所愛之人就在身側的可貴,他甚至不想分辨她說了什麽,就這樣看着她就很好。
“阿晚,想來你也尋到了宿命武器,剛才可是遇到幻象了?”
鹿晚沒有回答,隻是盯着厲狂瀾,嘴角挂着柔和的笑意,眼裏隻有厲狂瀾一人。
厲狂瀾起初以爲鹿晚認真的聽她講話,可見他這副樣子,也回過味兒來,阿晚竟然對着她走神?!
想到這裏,厲狂瀾又好氣又好笑,輕輕推了鹿晚一把,“想什麽呢鹿阿呆,是我不夠重要還是宿命武器不夠重要?”
鹿晚一個激靈,耳邊回響着厲狂瀾的聲音:是我不夠重要?
鹿晚緊張的眨眨眼睛一時想不通爲什麽厲狂瀾會這麽問,張口就想解釋,又想到厲狂瀾本來就對他有一些冷漠,萬一不聽自己解釋扭頭就走怎麽辦?
伸手握住厲狂瀾的手,“你重要,你在我心中是最重要的。”
厲狂瀾的手被鹿晚牽着放在了他胸膛處,她能感覺到鹿晚強有力的心跳。
聽到自己笑問時鹿晚神色稍顯慌亂,但說這話時他眼神分外堅定,有一種說不出的鄭重,起先的玩笑話莫名被拐到承諾的道上。
厲狂瀾的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鹿阿呆先前的慌亂似乎轉移到她身上。
明明鹿阿呆的眼神溫柔如水,但是在她感覺來那目光卻有如灼灼驕陽令她不敢直視。
她不禁暗自羞惱,怎麽過了這麽久她還是對鹿阿呆的眼神難以抵抗!
“瀾瀾,是我說錯什麽嗎?你爲什麽不願意看我呢?剛才走神不是因爲别的,是我太久沒仔細看你了,所以才沒忍住一直端詳你。”
這才多久沒見,不僅連眼神難以抵抗,連帶着鹿阿呆的情話也讓她窒息。
或許在修煉的時候,鹿阿呆還抽空學習了如何說動聽的情話?
本來就不太敢看鹿阿呆那一雙清澈的眼睛,現在更是怕擡頭就被鹿晚看到臉上的酡紅。
厲狂瀾想說些什麽,一開口就覺得嗓子喑啞,轉而搖了搖頭,表示鹿晚并沒有說錯什麽。
可她不說話也不願擡頭的樣子,反而令鹿晚更加不安。
他知道厲狂瀾有諸多顧慮,萬一他剛才的反應是壓垮瀾瀾的最後一根稻草,那他要找誰去哭呢?
眼下說什麽似乎都十分無力,瀾瀾這樣子,他又如何忍心追問個不停。
鹿晚抿着嘴,他對這樣的瀾瀾沒有辦法,他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撫瀾瀾,他不知道該怎麽把這顆心捧給她看。
沉默在二人中間蔓延。
手掌下心髒的跳動在變慢。
厲狂瀾暗暗深呼吸,不斷的調整心态。
暗罵自己不争氣,虧得二人還是挑明了的關系,怎麽她就這麽的容易害羞呢?
鹿阿呆似乎半天沒說話了,厲狂瀾偷偷擡起頭瞄了他一眼,這一看可讓厲狂瀾整顆心都揪起來了。
表明心迹時的鹿阿呆是充滿朝氣與堅定地,而現在,他是委屈的。
厲狂瀾張張嘴,她對着鹿晚的眼神會害羞,聽着鹿晚的情話會悸動,前兩樣都會讓她心如擂鼓,可沉默而委屈的鹿晚讓她心疼。
仔細想想不難想出鹿晚委屈的原因,無非就是因爲刻意躲着他的自己。
幻境中嬌嬌對她所說的話實在是影響太大,她無法忽略。
這些天來的修煉也讓她無心分神去考慮該如何面對鹿阿呆。
似乎是感受到厲狂瀾的目光,鹿晚還是沒能忍得住,低低問了一句,“瀾瀾你都不想我的麽……”
這話聽起來像是問句,但厲狂瀾明顯能感覺到,鹿阿呆在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口吻說出來。l0ns3v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