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無明業火



魏白雲也開口說“皇太子無能也無大礙,若是登基,足以守成。而虞廷最大弊端,而非皇太子無能,而是九子有權。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九皇子還有如今十皇子網羅親信,遍布羅網,朝臣隻知九位皇子而不識太子,就算皇太子僥幸登基,分封之後,必有九王之亂。”

四皇子聽到這話,心中更加不識滋味,他終于忍不住反駁說“高皇帝分封諸王,本是遵循古制,這是尼山所道,諸儒立言。怎麽控鶴先生反而有怨言,莫非控鶴先生認爲尼山有錯,諸儒有錯了?”

“治國不可法古,黎民于變時雍。尼山作春秋,非是法古,而是爲曹立憲。從曹朝之後,曆朝皆不行分封,這諸侯之烈,酷于官員。分封之害,諸儒早有論斷。虞廷不知時變,隻知泥古,這才是損尼山之道,諸儒之言。”

“控鶴先生,慎言!”四皇子見魏白雲一口一個虞廷虞廷的,忍不住呵斥。

魏老太太輕輕拍了一下四皇子的手,對着魏白雲說“白雲,大家吃飯呢?何必談論這些,來來,梅相公,吃菜,吃菜。”

四皇子也拱手對着魏白雲行禮說“控鶴先生,是小生失态了,還請先生見諒。”

“無妨,老夫也一時意氣,還請梅相公海涵。”

四皇子敬了魏白雲一杯酒,然後看了看四周,對着魏白雲說“怎麽沒有見到思思姑娘?”

魏家人都一笑,四皇子也覺得這話有些唐突了,拿起筷子,有些生硬地對魏老太太夾菜。

吃完飯,後院突然傳來鑼鼓聲,魏老太太牽着四皇子站起來,對着他說“來了,我們出去看看吧。”

四皇子扶着魏老太太到了後院走廊之中,之間院子裏面,已經有了一個戲班,他們見到梅相公到來,于是開始表演起來。

四皇子陪着魏老太太看了起來,不過他不太懂,四周人叫好的時候,他總是慢一拍才跟着叫好。

“梅相公平時不看這些吧,你們這些富家哥子也是慘,隻能看樂舞。”

四皇子倒是深以爲然,虞朝恢複古制,在很多地方很讓人不滿意。他們平時能看的就是雅樂和雅舞,沒有什麽賞心悅目的。

這幾出戲過後,魏思思終于出現了,隻見魏思思扮成老生,落魄的走上台,開口唱到

“攜書劍,滞京華。路有招賢黃榜挂,飄零空負蓋世才華。老儒生,滿腹牢騷話。科科落第居人下,處處長賒酒飯茶。問何日文章有價?混龍蛇,難分真與假。一俟秋闱經試罷,觀燈鬧酒度韶華,願不負十年窗下。”

聽到這曲子,四皇子看了看魏白雲,這一晚上郁悶憤怒頓時消去一半,他心想若是魏白雲隻要有出仕之心就好,區區一些言語,不足挂齒。

四皇子不知道,魏白雲聽到這首曲子,想的不是出仕虞廷,而是籌謀複魏,這個秋闱不過一個假借。

雙方雖然心思都不同,但是都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魏思思準備唱下去的時候,前院突然傳來吵鬧聲。

四皇子臉色一沉,再次用力握住扇子,看着前院那邊。

很快縣尉帶着一群人走了進來,拿着枷鎖就要去套魏白雲。

魏思思連忙走了過來,擋住衙役,對着縣尉說“你們這是幹什麽?爲什麽要捉我父親。”

“思思姑娘,我們接到人密報,說你們将禦匾給燒了。這個可是大事,我們老爺自然要讓控鶴先生先去衙門一趟了。”

這時候站在四皇子身邊的桃紅小聲說“這下怎麽辦才好,早知道就不把這匾給燒了。”

“我們說過了,那個匾是被風刮走的,當時你們就已經搜過了,不是沒有搜到嗎?”

縣尉得意地對魏思思說“這次我們可是有認證,是不是風刮走的,控鶴先生和我們去衙門一趟,自然見分曉。”

縣尉說着,讓衙役繼續套人,這時候四皇子走了過來,手中巧妙的将衙役的手給拍開,對着縣尉說“原來是這樣呀,實不相瞞,小的那天泛舟的時候,突然一塊匾額落在小的船上。”

“是嗎?那是什麽匾?上面寫着什麽?”

四皇子笑着說“一塊紅木匾,至于上面寫的什麽,小生識字不多,其中有一個字不怎麽認識,不敢亂說,怕惹方家笑話。”

“不怕,你說就是了。”縣尉能夠肯定這匾被燒了,也不怕眼前這人會真的見過這個匾額。

“小的隻知道,這開頭兩個字,就是貴府的尊稱了。至于後面一個字,便是波濤的波,至于這第三個字,他到底兩點水還是三點水呢?小生就看不懂了。”

四皇子說着,看了看魏白雲,意味深長地說“小生猜想應該是兩點水的淩吧。”

縣尉聽到這話,結巴地說“你……你怎麽知道……?”不過縣尉很快就恢複了平靜,對着四皇子說“口說無憑,你既然說匾在你那裏,那麽你拿出來呀。”

“這個,匾我已經讓人送到海瀾城之中去了,畢竟是上天所賜,小生自然要好生保管。”

“好,從這裏到海瀾城,不過兩天路程,我多寬限你一天,那就三天,三天午時,若是你拿不出這塊匾,那麽大牢等着你的。”

縣尉說來,也不給四皇子讨價還價的機會,就這麽帶人離開了。

魏思思看着四皇子,也有一些疑惑地說“匾額真的在你那裏?”

“小生自幼嬌生慣養,可不願去大牢裏面走一遭,思思姑娘放心,三天之後,自然有禦匾到這裏。時辰也不早了,小生告退了。”

魏家人挽留一番,然後就親自送着四皇子走出大門。

看着四皇子遠去,魏老太太看着魏思思說“這個梅相公怕是不姓梅,而是姓姚了。”

“母親大人,你爲何這麽說?”

“若是官紳之後,剛才見到那一副字畫,就應該轉身離去了,不和我們這些魏逆扯上關系。而他還能面不改色,自然是不懼怕牽連了。”

魏老太太說完,再次說“就算不姓姚,也是公侯之子,他剛才的表現,應該是自小都是分席而食,這虞朝除了公侯之子,普通官紳之後,怎麽可能自幼分席而食。”

魏思思聽到這話,笑着說“姥姥,不管這個梅相公是什麽來曆,他現在沒有爲難我們不是嗎?”

“女大不中留了,不中留了,思思,算了,姥姥都叫老了,還管這些幹嘛。”

魏老太太溺愛的牽着魏思思的手,和魏思思一起回去。

次日早上,四皇子就在宣紙上,将禦匾上面的字再次寫了一遍。

他走了出去,打聽了一下,得知這城中隻有一家有人雕刻木匾。

四皇子到了之後,對着掌櫃說“按照這個規格刻一塊匾。”

掌櫃一看,吓得一個哆嗦,連忙說“這位相公,若是沒有衙門的批文,小的不敢刻。”

四皇子這才想到,要雕刻這禦匾,沒有朝廷批文,誰都不敢亂刻。

他想了想說“你将木材、漆墨還有工具給我準備一份。這是五十兩銀子。”

四皇子拿出一張銀票放在上面,掌櫃看着銀票,咽了咽口水,沒有收下。

“你可以放心,這件事,你若是不說,我不說。你自然沒事,好生想想吧,你這半生是否還能掙到這五十兩銀子。”

掌櫃收下銀子,對着四皇子說“爺,送到什麽地方?”

“長青觀,機靈一點,别人抓到把柄,木頭到了,你就沒有事了。”

掌櫃點點頭,說知道了,知道了。

四皇子也有些餓了,到了遊仙樓準備吃點早點。

他才到,就看見魏思思和桃紅兩人坐在那裏吃着包子,魏思思見到四皇子,對着四皇子說“梅相公,來這邊坐。”

四皇子笑着走了過去,行禮之後坐下,魏思思再次叫來一籠包子。

“梅相公,我很好奇,你不是要參加南榜嗎?爲什麽還在這海甯城就住呢?若是禦匾那件事,你自然可以離開,反正縣衙又不能去南都上抓你。”

四皇子微微一笑,對着魏思思說“思思姑娘,你身上有銅錢嗎?”

魏思思搖搖頭,不明白他怎麽這麽問,而這時候桃紅拿出一枚銅錢。

四皇子接過之後,對着魏思思說“思思姑娘,你可知道這銅錢六銅四錫?”

“梅相公,你說這朝廷鑄錢還不足色了。”魏思思笑了起來,四皇子看她笑顔如花,不由一愣。

魏思思見四皇子發呆,不由開口說“梅相公,你怎麽了?”

四皇子臉一紅,對着魏思思說“沒事,思思姑娘,在國朝北伐之前,魏帝就收集天下之銅,熔鑄成銅塊,由船運往玄武國,據說到了玄武國的銅有三百萬斤,這麽大量的銅流去,朝廷自然有心無力。所以鼓勵尋找銅礦,發現或者冶煉,可以補官或者補監。”

“那麽梅相公你是準備通過找銅礦來補監了?”

“是呀,這比寒窗十年不是要輕松很多?還不用受那考官的氣,說啥如今聖人重文章,哪讓爾等效班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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