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陽站在尖嘯升降機前，低頭俯視若隐若現的祖安。

平常時候是看不到的，因爲祖安的上空長年籠罩着一層濃厚的霧霾。陸陽運氣不錯，今天天氣很好，能一睹祖安的鳥瞰景象。

咣當咣當……

齒輪緩緩轉動，伴随着金屬摩擦聲一個龐然大物現出身影。

這是個巨大的圓柱體，裏面裝滿了無數的紙輪和精密構件，它主要支撐結構是三根與地面垂直的縱軌。圓柱體分爲了很多層，每層裏面都有一排排座位。它的名字叫做尖嘯升降機，是往來于祖安和皮城的交通工具，在陸陽看來，就是一個垂直版的地鐵或者公交車，中間也有一個個站點。

司機，這裏叫做管理員，是一個中年大叔，帶着厚厚的護目鏡，穿着得體的衣服，很明顯，這是個皮城人。

“終點站，皮城站到了，請所有乘客下車；當前到站是終點站皮城站，請所有乘客下車。”

管理員大聲喊着，身前鈴铛形的娑呐叭将他的聲音放得更大。

升降機最下面一層打開了門，斷斷續續有人從中走出，大概是早上的緣故，乘客并不多。

靜靜地等待所有乘客下車後，陸陽跟着隊伍，在客艙中找了一個座位。

一邊等待發車，他一邊觀察客艙的裝飾。

座位擺放得整整齊齊，從中間分開，留下來一個過道，後面是梯子，用于往來不同的客艙。周圍鑲滿了玻璃，使得升降機中的環境不至于太黑暗，乘坐的時候，還能觀賞一下路途中的風景。

不過，客艙中的環境算不上好。

這裏明顯沒有陸陽前世地鐵上不許大聲喧嘩、不許吃零食這些規定，他已經看到，一位樂手已經開始給自己的手風琴調音了，還有一個滿身分肉的小孩兒，正抱着個大豬蹄啃着，肉香味飄滿了整個客艙。

幾個煉金朋克混混散漫地倚着牆壁，七扭八歪地擠在一起小憩。地闆髒呼呼的，陰暗的角落裏不時傳來嘩啦啦的聲音，像有什麽小動物玩耍。

陸陽還看到有老鼠、蟲子爬來爬去，甚至有一隻碧甲蟲還爬到了自己腳邊，想啃自己的鞋子。

正當陸陽打算一腳将其踩死的時候，管理員敲了一下巨大的鈴铛。

當~

“升降機下行。”

嗡嗡……

“發車……發機了。”

陸陽感覺升降機一顫，然後承載着鋼鐵和玻璃的重量，吱嘎吱嘎地沿着三根粗壯的縱軌緩緩下降，頂端的排氣孔鳳鳴着冒出一團蒸汽。

吱嘎吱嘎……噗嗤噗嗤……

客艙與軌道的摩擦聲和氣孔排氣聲交替響起，像一曲特殊的交響樂。

陸陽看了一會兒風景，很快就膩了。他所處的位置除了遠處的山脈，隻能看到下方的祖安，但是隔着霧霾，朦朦胧胧地也看不真切。

胳膊拄着窗戶上，手掌托着下巴，他開始神遊九天。

“那個誰，居然不在，也不知道去哪了？難道是看出來我想殺他了？”

那個誰，指的是叫哈裏的服務員，很不幸，陸陽已經忘記他的名字了。

雖然昨天發生了很多好玩的、刺激的和既好玩又刺激的事，但是，陸陽并沒有忘記處理這件小麻煩。

不過，事情的進展并不順利。

他回去機械之心的時候，本該值班的哈裏并不在賓館。他還專門問了那個黑皮膚侍者，得到的結果居然是哈裏請假了，而且請了三天。

也就是說，直到陸陽離開他都不會回機械之心。

陸陽雖然有些遺憾，但并沒有放在心上。

一隻想吸血的跳蚤，捉到了就随手捏死，捉不到，那也無所謂不是嗎？

陸陽更關系的是另一件事，就是昨天那巨大的能量波動。

他四處問了問，并沒有得到答案。想來也是，他接觸的都不是什麽大人物，這個等級的事情大廳不出來也是正常的。

雖然很好奇，但是沒有線索，也隻能作罷。

舞步走廊、緩台廣場……升降機跨過一個個站台，每個站點都有人下機，也新乘客有登機。

穿過層層霧霾，終于達到了谷底。

“終點站祖安站到了，請所有乘客下車；當前到站是終點站祖安站，請所有乘客下車。”管理員的聲音如約響了起來。

陸陽下機後，舉目望去。

這是一片與皮爾特沃夫完全不同的城市，盡管它們親如姐妹。

這裏的建築充滿了粗狂、自由的氣息，結構大多是鋼鐵栅格。這裏生活條件不好，居民們穿着邋遢，甚至随意，不追求華麗，而是以結實實用爲主，他們粗糙的臉龐上，刻滿了堅強和勤奮。

很多人帶着能罩住臉部的頭盔，或者類似于防毒面罩的東西，這是呼吸機，因爲祖安的上空時時刻刻都籠罩着一層灰綠色的霧霾，對身體不好的人，或者工作環境惡劣的人，非常不友好，隻能借助外部設備輔助呼吸。

這就是祖安，與皮城密不可分，卻截然不同的城市。

對于祖安的環境，陸陽第一印象不是别的，而是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他苦思冥想了很久，才恍然大悟。

“有點暗影島的感覺啊，雖然是弱化了很多倍的暗影島。”

是的，這種灰綠色的霧霾，居然勾起了陸陽對暗影島的回憶。

“也不知道精衛怎麽樣了？”想起暗影島，陸陽就想起那個名字都是自己起的精靈般的女孩。

“還有卡莉斯塔，茂凱，錘石……他們現在都怎麽樣了？”

“請讓……一下。”

一個嗡嗡的，充滿了機械感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憶。

陸陽尋聲望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巨大的“鐵球”，再下面是兩天金屬腿。因爲來“人”太高大，他退後了幾步，才看清楚全貌。

黃銅色的皮膚，三四米高的龐大的身軀，上面是光秃秃的機械腦袋，嵌着一對像燈泡似的散發亮光的眼睛，還有兩隻大的誇張的拳頭。

二次元，轉換到三次元，或許有些英雄會發生一些變化，陸陽認不出來，但絕不包括眼前這位。

這是……

“布裏茨？”陸陽輕聲念出了它的名字。

祖安是個盛産“怪物”的地方，這裏英雄數量不少，但大部分都不是人類，而機器人布裏茨正是其中之一。

說起布裏茨，就不得不提到另一個英雄，它的設計和創造者機械先驅維克托。

維克托是一位天才發明家，曾經就讀于皮城的一所著名學院。

他在皮城求學期間，祖安發生了一次大型的煉金物質洩漏事件，危險全程。爲了救援自己的家鄉，他創造了蒸汽機器人布裏茨，用于煉金的廢料回收。

但是，或許是巧合中的意外、意外中的巧合，布裏茨居然有了真正的自我意識，并且，能力和自我意識都在快速成長。

值得一提的是，這種偉大的成果，并沒有令維克托一舉成名，他的導師陰謀篡取了他的成果，将創造布裏茨的榮譽據爲己有。不善言辭的維克托并沒能揭穿導師的陰謀，平白遭受了這巨大的委屈。

雖然陸陽的聲音不大，但是，布裏茨還是準确地捕捉到了。

它看向陸陽，用帶着愉悅的聲音說“請問，需要幫助嗎？”

雖然看起來是個巨大的金屬怪物，但，布裏茨其實是個樂于助人的大善人。

它最初被創造出來的目的就是幫助人類，在擁有自己意識後，這種天性并沒有消除，反而進一步擴大了，不再局限于回收廢料這一點，而是想要從各個方面幫助人類，甚至日後會從幫助個人進化到幫助祖安。

上輩子，陸陽很喜歡布裏茨這個英雄，專門研究過它的背景故事，關于它如何獨一無二地産生自我意識，有一份自己的猜測。

最初，可能是因爲它的行爲和被賦予的目标的一緻性，加上煉金廢料中某些物質的刺激，發生了奇妙的反應，布裏茨因此誕生了第一份意識。後續，它每一次善行，都是對目标和使命的堅守，都會多一份自我意識。

這和武道、魔法的修煉有相同之處，布裏茨的道就是善行和自我意識的增加。

當它的善行覆蓋面越來越大的時候，它的自我意識，也越來越完善，或許它的能力也越來越強。

陸陽笑了笑，說“不，不需要，謝謝。”

聽到他說不需要的時候，布裏茨有些黯然，别管陸陽怎麽看出來的，但他很确信自己沒感覺錯。但是當聽到謝謝兩個字的時候，布裏茨整個人都昂揚起來，用輕快的聲音說“不客氣，我隻是在完成自己的目标，祝你生活愉快。”

布裏茨沖他擺了擺手，轉身的時候，情不自禁地吹了聲口哨。

今天真是愉快的一天。

至于其他人厭惡的目光，它并不介意。

布裏茨走遠後，陸陽收回了目光。

“布裏茨出現了，不知道維克托現在是什麽情況？他已經消除了自己的感情嗎？”

對于維克托，知道真相的陸陽是很有好感的。雖然他的理念有些偏激，但是他始終秉持着一份善意，不主動傷害他人，所做的事情的出發點，都是爲了全人類的的進化。

這一點，無論他受了多大的委屈和誤解都沒有改變過。

“走吧。”

陸陽邁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