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結束了


第269章 結束了

“說。”

半夜12點,媽媽在房外質問妹妹,我和爸爸在房内,同樣面對着質問。

“我包裏的錢是不是你們兩個拿的?”媽媽的聲音格外尖銳,“好的不學,學會偷錢了,拿錢去幹什麽了?和家輝一樣,充遊戲點卡了是不是?”

妹妹小聲說:“沒有。”

“還敢不承認,都學會撒謊了。”媽媽似乎逼得更近,擡起了手。

“說。”

“到底是你們兩個誰拿的。”

隔着一堵不透風的牆,也聽到了妹妹的哭聲。

所有的委屈和傷心,都在這想說又不能說的煎熬中醞釀着。

我很想站出來一個人承擔責任,可我知道,爸爸媽媽早就知道了一切,錢肯定是我們兩個人一起花的。

但是。

“錢是阿二一個人拿的,對不對?”老爸湊近我,一反常态的和氣。

果然是一個唱白臉,一個就唱紅臉。

都知道了,還問什麽?

我不想說話,不想看他,他卻非要我盯着他的眼睛。

我看到他明明很生氣,卻還是要虛僞地裝出一派和善:“文文,告訴阿爸,你們兩個爲什麽要偷偷拿錢,缺錢了可以和爸爸媽媽說,爲什麽要偷錢?偷錢是不對的,你們是不是有想要買的東西?”

我不發一言,覺得沒必要多說,想買的東西當然有很多,别人有的,我也想有。

比如手機。

“是不是想要手機?”爸爸一問,我的心中就是一個激靈。

“要買也不是不可以。”爸爸繼續說,我看着他能編出什麽花來。

“不過,有了手機會影響你們的學習,爸爸答應你,等上了高中,再給你們買。”

“嗯。”我敷衍地應了一聲,心裏清楚,高中不可能買手機,不然會影響高考。

“答應爸爸,以後不能偷偷拿抽屜裏的錢,大人賺錢很辛苦的,你也知道。”

“嗯……我沒有拿抽屜裏的錢。”

“我知道……你膽子小,不敢偷偷拿錢的,拿錢的是妹妹,等會你也好好勸勸她,告訴她,下次不能再偷偷拿錢了。”

“嗯。”

“你知不知道音音拿錢幹什麽?”

“不幹什麽。”

“乖,告訴爸爸,爸爸又不打你,你怕什麽?”

不怕什麽,就是不習慣。

他認認真真和我講道理,循循善誘教導我,在這個時候,俨然是一位慈父,可我不會忘記他發瘋的時候,拍我巴掌的時候,拿我們兩個的頭放在一起撞的時候。

我就是不自在。

這種虛假的關心,呵,之前,他們從來沒有問過我們想要什麽東西。

或許問了,但初心不是要給我們買,而是提前用各種理由來說服我們不要買,那些東西根本不需要,不用買。

我們的每次期待都會在他們的勸說下變成失望,直到最後,不再抱有任何期待。

零花錢沒有就沒有,隻要把壓歲錢都給我們,想買的都能買到了,又怎麽會動偷錢的念頭?

他們覺得我們會亂花錢。

所以不給錢。

沒有錢自然不能花錢,但以後也會這樣一直沒錢嗎?以後有錢了,沒花過錢的我們又該怎麽辦?

從小就要培養孩子的各種能力,是大人的教育方式。

不過。

生在窮人家,孩子隻需一種能力,吃苦的能力。

我們懂得吃得苦中苦方爲人上人,也懂得知足,但我們是人,不是豬,不是一天兩頓吃完就可以放着不管的牲畜。

豬被馴化,有奴性。

我們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愛好。

犯了錯,至于像審囚犯一樣,把我們兩個分開審訊嗎?

别以爲我什麽都不知道。

爸爸家裏有個專門放錢的抽屜,每天搓麻将回來都會往裏丢錢進去,赢得多就多放一點,赢得少或是輸了也要往裏放一點,說白了就是攢私房錢。

積少成多。

媽媽會拿裏面的錢,光明正大地拿,不用像我一樣,當初在老爸店裏,爲了5塊錢提心吊膽。

那件事,老爸知道嗎?

如果知道,他還說知道我膽小,是什麽意思?在他看來,即便我敢偷錢,也依舊不算膽大?

那我可以更膽大到妄爲嗎?

還是說,他隻是想用膽小來嘲諷我,讓我膽大一回,又或是要陷我于膽小之中。

我實在不懂,這麽說的意義何在。

膽小。

膽小鬼。

我會變成這樣都是被他們害的,門關上了也沒有一點用,房外,媽媽的叫罵聲依舊持續不斷。

妹妹哭得越來越厲害,但是死不承認。

她一定要逼妹妹承認,這就是他們的教育方式。

錯了一定要認錯。

可,他們錯的時候呢?

不對。

他們根本不會意識到他們做錯了,又何來認錯一說。

我不想再和爸爸待在一個氣氛壓抑的屋檐下,我要出去,我要問老媽,就是我們兩個拿了錢,他們想怎麽做。

是打還是扣下壓歲錢,給個準話,不要再這樣折磨膽小的我們了。

“你去哪?”

爸爸對外面的哭鬧完全無動于衷,試圖喊住我,讓我不要去打擾媽媽,但我怎麽可能待得下去。

妹妹在受苦,在受苦啊!

明知道頂嘴不會有好結果,可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談一談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我們的委屈,媽媽的怒氣,都需要這樣一場喪失理智的吵架來宣洩。

“說,到底是你們兩個的誰,拿了我包裏的錢!”

我出去的時候,媽媽跪在我們的床墊上,滿臉恨意地擡起手放在妹妹嘴巴前面,隻要敢說,就要拍下去了。

不承認,不說,反倒沒事。

隻是會一直處在這種被恐懼圍繞的煎熬中,不知下一次的怒吼在何時,下一次擡起逼近的手會不會拍下去。

哪怕是輕輕的一拍,都刺痛無比,短促而持續的巴掌比直接揍我們,更讓我們感到難受。

這分明是對我們精神上的折磨。

要我們認錯,就是要我們承認不該動貪心的念頭,不該貪心别人家的孩子擁有的那種開心。

承認了,就是妥協,就是不知反抗隻會好吃懶做的豬。

我們不想做豬。

“我沒有拿錢。”妹妹邊哭邊喊,将已經離開站到我這邊來的媽媽激了過去,“你的錢少了這麽多你自己怎麽不知道,問我們幹什麽,天天打麻将,都是打麻将輸的。”

一輸就輸幾百。

我親眼見過,媽媽在棋牌桌上不情願地笑着往外掏錢,幾張百元大鈔散落在外,一時之間讓我心疼不已。

我想要搶回來,可搶回來了也不是我的。

所以,不關我的事。

妹妹被媽媽一巴掌打出了血,還被惱羞成怒地威脅道:“有種你就再說一遍。”

既然已經說了,也被打了,就不怕再說一遍。

“本來就是,你們天天這麽晚回來,就知道打麻将。”不然錢丢了,他們早就知道了。

我哭着跑到妹妹身前護着她,媽媽還要過來住我的嘴,我回頭怒吼道:“都打出血了。”

媽媽遲疑了。

“痛不痛?”我背對她,看着妹妹隻會問這一句,看得都心痛,她怎麽會不痛?

可妹妹隻是哭着搖了一下頭。

可惡的媽媽,再敢過來,我就要打回去了,讓她自己嘗嘗被拍巴掌的滋味。

到底是想讓我們說,還是讓我們閉嘴?

“你幹嘛打她?”我在氣頭上,就不怕氣焰消下去一些的媽媽了。

媽媽理虧,還是挺直腰闆盯着我:“你頂嘴也要打你。”

“那你來打啊。”我也早就不想忍耐下去了,在學校裏也是,想打的人有很多,那些嘲諷某一個女生哭得難聽,長得不好看沒人要的男生。

那些惡毒的嘴臉,難聽的話語,充斥在我的耳邊,讓我一直以來都覺得很壓抑。

爲什麽在學校裏,那個成績差的女生長相一般,隻是臉上多了點痘,就要被所有人議論,因爲受了委屈,回來趴在桌上埋起頭傷心難過哭泣的時候還要受到嘲笑,爲什麽沒有安慰她的人。

爲什麽我沒有膽量去罵那些讨厭的人,也沒有膽量去給她一張餐巾紙。

膽小。

膽小鬼。

到底是誰的錯?

哭泣的聲音就在耳邊,我不想再軟弱下去,這可是我最重要的人啊,比誰都要重要。

可在媽媽眼裏,聽話才最重要。

“以爲我不敢打你是吧,好,今天就好好教訓教訓你們兩個。”她擡着手走過來,惡毒的嘴臉醜陋不堪,向來畏懼這副神情的我充滿了想要毀滅它的勇氣。

你要教訓我,正好,我也要教訓你。

針鋒相對,媽媽的手揮了過來,我時刻準備着抓住這隻手,讓它試着去打打看它的主人。

該有多麽痛快啊。

偏偏被打斷了。

“好了,吵架也解決不了事情,我們再換人來談談。”爸爸走出來打圓場,“你冷靜一點,你們兩個也是不能再頂嘴了。”

……

沉寂過後。

“阿二,你跟我進來。”

老爸站在離妹妹最遠的地方看了一會,沒有說一句關心的話,直接就要喊妹妹進去。

妹妹憤而起身,瞪了媽媽一眼走進去。

媽媽沒好氣地看回我,又是一個字開頭:“說,錢誰拿的。”

“我沒拿。”

“那就是你妹妹拿的。”

哼,我妹妹,怎麽,這個時候,就不是她的女兒了嗎?偷錢的女兒不是她教育出來的嗎?這個時候又要推卸責任。

我不想說話。

反正明天就開學了,一切都會結束,最晚不過教育到明天早上去學校的時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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