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的。”媽媽翻開看看，也忍不住笑出聲，“是黑的，你們小時候也這樣的，等大點就好了。”

“那要是大了也不好呢？”妹妹問。

媽媽知道妹妹是關心孩子的，笑了下又爲難道：“那也沒辦法了，等長大以後，帶他去做美白手術了。”

妹妹自己說：“沒事的沒事的，反正是屁股黑，看不到的。”

“是，黑就黑點了，男孩子這點黑沒事的，太白了也不行，自己生的，黑點也沒什麽，現在有點黑，可能是現在要墊尿不濕，不透氣。”媽媽又猜道，“你們那個時候也已經有尿不濕了，本來之前都是墊尿布的，髒了就要去洗，碰到下雨天幹不了，幾條尿布都不夠用的，尿不濕多貴，那時候，晚上才給你們墊，你們呢，也乖，一晚上别說屎了，尿都沒有，白天我就給你們拿下來，給你們換上尿布。”

“那換下來的尿不濕呢？”我和妹妹都覺得直接扔了有點可惜。

可當老媽說：“當然是留着再給你們晚上墊了。”

我們不約而同地發出了咦。

“幹淨的。”老媽說，“那個時候，一換尿布上去，好，你們馬上就拉上去了，我算是知道了，你們就是不喜歡尿不濕。”

這尿不濕和衛生巾一樣，比衛生巾還要包得滿，怎麽可能會舒服，尤其夏天，沒有空調的夏天。

我們繼續聽着。

老媽還要說，孩子哭了，該喂奶了。

妹妹喂奶，媽媽又小聲說着：“你們那時候吃奶就是一邊一個，一個餓了要吃奶，另一個也要吃，我現在腰不好就是那時候躺着不好喂你們兩個，就直接坐起來，一邊抱一個，肩膀也痛，所以叫你喂奶的時候能躺着就不要坐着，當時坐着喂奶，喂出來也就這樣，又不會喂出個天才出來。”

“你們吃奶倒是喜歡吃的，但是有兩個人，怎麽夠吃？現在一個小的，都不夠他吃，那時候吃奶的時候，抱得近了，你們還要打起來的。”

“奶水不夠了，也泡奶粉給你們吃。”

“什麽奶粉？”

“忘記了，反正不是那個吃了變大頭娃娃的那個，那個時候奶粉種類也多的，買不起奶粉，牛奶羊奶都可以喂的，餓不死就好了，你們不吃奶粉，别的奶也不吃，急死我和你爸了。”

“奶腥的。”我們說。

“可能也有這個原因，你們不喜歡吃，弄點米糊糊給你們吃，你們喜歡吃死，一人一碗，倒是好養活的。”

“現在講究了，這麽小哪裏敢喂米糊糊這種東西，什麽時候斷奶，什麽時候吃輔食，什麽時候可以吃大人吃的東西了，都有時間規定的，那個時候真按規定來，你們兩個早就餓死了。”

“哈哈。”

喂完奶，抱着哄一會，放下，又哭了，隻好抱起來繼續哄。

“滿月的時候放下來不哭的，慢慢放下來，這床上的溫度和手裏的溫度一樣了，他察覺不到變化就不會哭的。”

“會不會是尿了。”

一看，還真是。

又要給他換尿不濕了。

先等等，等他尿尿幹淨再換。

“來，換尿不濕了。”老媽熟練地抓起孩子的兩隻小腳往上擡，抽出尿不濕後，迅速墊上新的往上包起來，以防在換的途中被他突然襲擊。

換了幹淨的，果然不哭了。

下一回再換尿不濕，孩子已經熟悉了流程，放在沙發上躺着，自己就把腳給擡起來了，躺着哭會被嗆到也就不哭了，默默等着大人去拿尿不濕來給換。

“不知道你用尿不濕要用到什麽時候，你們尿不濕倒是很早不用了，每天早上起來換尿不濕就要方便，知道你們這個習慣，就給你們買了痰盂，每天早上把你們放到痰盂上讓你們坐着，時間久了，你們自己早上起來就會去找痰盂坐了。”

她說起往事的時候，好像是一個溫柔的母親。

小房間開了空調，我因爲大房間的蟲子而提心吊膽了好幾天，不是怕蟲子出現在牆上天花闆上，又或是掉到床上，而是怕它們爬進我的眼裏，嘴裏，耳朵裏。

它們成了寄生蟲，而我是個大懶蟲，誰說蟲子就不能怕蟲子了。

我帶着我的全部家當又回到了小房間。

可折疊的木闆床上鋪了洗幹淨的涼席，不放心地仔細看了看，原先的白色蟲子沒有了，黑色的小蟲也沒有。

媽媽把孩子放上面午睡，她自己也累了想睡覺。

“我看着他。”我躺上去，想把他往裏挪挪。

挪不動，怕他醒，就先這樣了。

我把腳放在外面攔着他，躺着玩起手機，過會也累了，就閉上眼，和媽媽，妹妹，還有他一樣，進行了一場放松的午睡。

很快，孩子長大了。

長到了一百多天的時候，又辦了百日酒席。

還是原來那家飯店。

這回也沒什麽特别的，就是飯後，老爸向公公開口借錢了，單獨找的，公公想着這是兒媳婦的爸爸，也不好直接拒絕，就說回去和家裏人商量一下。

商量完以後的結果就是，再給他兩萬，這是他們第一次給老爸錢，也是最後一次，希望給了以後不要再來打擾他們。

先前的那三十萬，老媽拿走了，不說也不知道是替他還錢的。

如此一來，就有三十二萬了。

妹妹打電話給老媽商量，說起這件事。

老媽生氣道：“借給他幹什麽？現在拿兩萬塊錢去能幹什麽，沒幾天就沒有了，還不如留着給小的買點奶粉尿不濕。”

“他們和你不一樣的。”妹妹說，“上次擺酒，阿爸也出了紅包的。”

媽媽懂了：“我就不該叫他出紅包的，這次，他們也不會好面子借了，既然開口了，也是好事，本來還要提心吊膽，這次，你和你爸講清楚，以後他們是不會拿出錢來的，讓他不要再打電話過去，像我，都不存他們電話的，本來就是兩戶人家，平時也不聯系的，電話存了也沒有什麽用，他倒好，偷偷摸摸把自己女兒公公的電話存好了，就是想着這一天，這三十萬我借來的，我認命，我來還，還不出，房子就是你們的，你也讓他們放心好了。”

“他們說了，房子就一套，你們先住着好了。”

“好，那就這樣，你等會就打電話給你爸，和他說清楚，這是最後一次給他錢。”

“嗯，媽，知道了。”

挂斷電話，許久未聯系的大姨又忽然來了電話。

老媽平複一下心情，接起電話，壓抑着内心的痛苦招呼道：“喂，新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