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十三這番模樣，對于他來講，就像是手足被束縛住了一樣。

他就是不管怎樣，都想治好十三。

誰要是跟十三過不去，那就是跟他過不去。

從前，他幫他。

現在，換他成爲他堅強的後盾。

兄弟，不就是漫漫人生路上的彼此相扶，相承，相伴，相佐嗎。

爲此他心底裏的理智，這才失了平衡。

若音看着四爺長眉緊蹙的樣子，寬慰道：“臣妾知道皇上心疼十三弟，如今當務之急，自然是治好十三弟的腿要緊。可您要是把那些醫者都發配到邊疆，往後誰還敢給十三弟治病啊。”

四爺：“......”

“重情重義固然好，但您有沒有想過，這對于十三弟來說，也是一種無形的壓力。本來他升官加爵，就引起很多人不滿，您又爲了他，與這麽多人作對，這隻會讓他在朝廷當中更加艱難。”

從前府裏孩子沒了，四爺都沒這般沖動過，反而是理智得可怕。

看來......十三爺在他心裏的位置，真的不是一般的重要。

所以，她隻能從十三爺的角度出發。

希望能勸住四爺。

大概是若音的話起了作用，四爺眸光微微轉了轉。

見狀，若音趁熱打鐵地問道：“皇上，您還記得那年大阿哥生病時的情況嗎？”

“嗯。”

“那時臣妾不是說了嗎，孫大夫爲了感謝我阿瑪，送了好些醫書給臣妾。當時大阿哥的病，大夫們不也束手無策，但臣妾鬥膽試了一試，還是将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四爺：“......”

“這一回，臣妾粗略翻了下那些醫書，上面有好些治毒瘡的法子。倘若皇上信得過臣妾，臣妾願意爲十三弟試一試。”

聞言，四爺盯着女人。

她就像是一本書，裏面内容豐富，令人驚喜不斷。

她美麗、體貼、撒嬌、任性、獨立、善良、高雅、聰敏......

各種美好的詞語，都可以用在她的身上。

讓他不知道哪一個，才是真的她。

又或者，她就是一個集所有優點于一身的女人。

雖說她會點醫術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

而且，她也跟他解釋過。

但他總認爲事情不是她說的那般簡單。

不過，他素來不愛追着女人問些婆婆媽媽的事情。

她不願意實話實說，他也就随她。

加之總歸沒有做壞事，他便一直沒有當回事。

況且，她說的有理有據，人家出于感恩，送書給她。

似乎也沒什麽不妥的。

他也實在想不出來，還有什麽别的貓膩。

難不成他的皇後，是妖精變出來的，能用妖術治病吧。

那就算她是個妖精。

也是他的好妖精。

下一刻，四爺突然意識到什麽，一下就被這個荒唐的想法給驚到了。

他搖搖頭，甩開這些荒謬的想法，道：“你确定能治好十三弟？”

“臣妾也沒太大的把握，但如今情況緊急，再拖下去，十三弟的腿隻怕是真的要廢了。橫豎沒有比這更糟糕的事情了，咱們爲何不試一試呢。”

若音知道，現在十三爺看起來是躺在床上，坐着輪椅。

但隻要他的腿沒廢，那就代表有希望。

有希望，就有再次站起來的曙光。

可要是一雙腿腐爛掉，那即便是華佗在世，也無法挽回了。

那麽，希望也沒了。

他下半輩子，便隻能做一個殘疾人。

那個笑得一臉純良，有情有義的少年。

對自個福晉又好，怎麽說比十四那小子，瞧着要順眼多了。

加之他爲四爺做了不少事。

還爲了四爺，去了甯古塔。

不管怎麽說，這樣的人，是個好的。

若音實在不忍心，瞧着十三爺病情加重，自個卻跟沒事人一樣。

更是無法想象，十三福晉那樣癡情的女人，往後該怎麽過。

此刻，四爺坐在那兒，沉默了一會，似乎在權衡利弊。

待想好後，他道：“那好，朕可以讓你試一試。但有一點，不能對外聲張是你給十三弟治病。”

她是他的皇後，想來也是真心真意想幫十三。

所以，他雖然不了解她的醫術到底如何。

但是卻堅信，她一定會盡全力去醫治十三。

隻不過，凡事都沒有絕對的把握，他得爲她想好後路。

“謝皇上信任，其實臣妾和您想的一樣，最好不要讓外人知道是我在給他治病。所以，咱們算是想到一塊去了。”若音回。

本來她還在想着，要怎麽跟四爺開口。

如今他先開了口，倒是省得她費盡心思的解釋了。

當時她打算幫十三爺的時候，就有想過這一點。

即便她要給他看病，也不能直接以皇後的身份，去給十三爺治病。

畢竟，她是大清的皇後，不是做大夫的。

每個人生來，都是術業有專攻的。

将軍要打仗。

大夫要治病。

皇上要治國。

皇後要管理後宮。

如果她一個皇後，跨界給人治病。

要是叫旁人知道她能治好大家都治不好的頑疾，個個都來找她看病。

可她幫人也是看人來的。

首先，像十三爺這樣的，是個好的，又有一些來往和交集。

可别人生病，一跟她沒什麽關系。

二又不知道是不是個好的。

她又不是什麽大慈善行醫世家，她是皇後，哪有那麽多時間應付這些。

一些沒有什麽身份地位的，倒是不會來求她。

怕就怕一些在朝廷上有功勞的，家裏若是有人生病救急，總歸是不好推脫的。

即便強硬推脫，也會落得個見死不救的名聲。

尤其是後院那些人，擡頭不見低頭見的。

要是知道她懂醫術，指定也會來求她。

可是對于後宮那些人，她不主動去害旁人就行。

更犯不着去幫後宮那些人，或者那些人的孩子。

因爲，即便治得好，能不能落個好的名聲還不一定。

但要是治得不好，壞名聲和責任，肯定就第一個落在她的頭上。

那她這個皇後，還怎麽當，怎麽管理後宮？

且不說十三爺的腿，她治不治的好。

若是沒治好，旁人又會是另一種說法。

無非就是說她不自量力，好好的皇後不當，卻給人看病，這下好了吧，把人腿給治殘了。

加上十三爺這件事情，本就在京城和朝堂上鬧得沸沸揚揚的。

她一個皇後也親自給其看病，那就是将熱度推上一個最高點。

一有點什麽風吹草動，人人都知道了。

總之，這是很難兩全的事情。

四爺沒想到若音這麽利落的答應了。

畢竟，沒有人願意躲在角落，做一個不求功名利祿的人。

走到今日這個位置，他見多了想要表功的人。

即便有些人看似淡薄。

可在那種淡薄下，卻積蘊了無窮無盡的野心。

隻是看不分明，捉摸不透，宛若龍遊雲間，不見首尾，間或微露一爪，卻是無迹可尋罷了。

而她跟他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她是真的裏裏外外，都透着淡然自若、無欲求的從容感。

說的不好聽點，在他這兒就叫沒出息。

如果說有些人會裝，但她這麽多年來，一直都沒有。

而且他看人很準，不會有錯的。

四爺看着面前的女人，薄唇輕啓：“隻是委屈你了，即便十三弟的病治好了，在外人看來，你也沒有什麽功勞。”

“臣妾能做皇上的皇後，已然是最大的榮耀了，還要那些勞什子功勞做什麽。”她一臉的沒所謂。

況且，萬一沒治好，于她也是好的。

這一刻，不知不覺間，兩個人的手就緊緊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