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音便退到屏風外,在圈椅上坐着。
不多時,馮禦醫進屋給毓貴妃診脈。
同他一起進屋的,還有兩個宮裏頭的接生嬷嬷,在給毓貴妃查看情況。
馮禦醫診好脈後,神色緊張地走到若音跟前,道:“皇後娘娘,毓貴妃的羊水已破,必須得接生了。”
這一刻,即便是若音覺得不對勁,但也沒好耽擱。
當務之急,還是給毓貴妃接生要緊。
其餘的事情,待會再說。
隻聽她果斷地回:“那好,咱們出去等着,留幾個貼心的宮女和産婆接生。”
說完,她就扶着柳嬷嬷的手,去了堂間等候。
其餘的妃嫔們,自然也跟着出去,給毓貴妃留下足夠生産的空間。
馮禦醫身爲男人,仔細地交代了産婆一番,也跟着在外頭候着。
若音在堂間的上首坐下後,就開始細細問了馮禦醫。
“馮禦醫,适才你給毓貴妃診脈的時候,可有查出什麽端倪來。不然怎麽好好的,還不足月就發動了。”
宮裏頭出了這樣的事情,她身爲皇後,理應要問清楚的。
要是不管不問,在旁人看來,那就是不稱職。
如果是毓貴妃自身的原因,那倒還好。
就怕是遭人陷害,事情就沒那麽簡單了。
“回娘娘的話,據貴妃娘娘的脈象來看,似乎吃了什麽刺激性的食物,導緻女子胞不斷收縮,從而引起的早産。”馮禦醫回。
此話一出,若音和後宮妃嫔,都睜大了眼睛。
這麽一句話,就像是一顆深海zhàdàn,炸在了妃嫔們的心裏。
也代表着毓貴妃的早産不是意外,而是人爲的!
後宮衆人,一個個看似平靜。
可心裏卻忐忑不安起來。
甭管有沒有幹壞事的,心裏都不安生。
雖說清者自清,可就怕那種栽贓陷害的,那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那就請馮禦醫趕緊檢查毓貴妃的膳食,本宮也好給後宮一個交代。”若音沉聲吩咐。
既然有問題,自然得趕緊查清楚。
“嗻。”馮禦醫應了後,就帶着藥童,當着若音幾個的面,在堂間的八仙桌上檢查各種膳食。
也就是這個時候,躺在裏面的毓貴妃,痛苦的嘶喊聲越發的大了。
若音聽在耳裏,眼睛則時不時關注着馮禦醫那頭的動靜。
偶爾,視線在後宮幾個面上淡淡掃過。
不知道是她們真的都是好的,還是一個個的演技太好。
若音看來看去,還真沒看出毛病來。
也是,都是宮鬥中的老手了,哪能這點情緒都隐藏不了。
除了懋嫔看起來老實。
武常在看起來沒心機。
其餘的人,似乎都長了一張壞人的臉。
或者說,她們本就做了不少壞事,不是個好的。
一炷香後,馮禦醫還沒查出有問題的膳食。
齊妃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便開口問道:“本宮瞧着馮禦醫在那些鍋碗瓢盆裏查了個遍,卻還沒查出毛病來,不會是毓貴妃自個身子弱,這才導緻的早産吧。”
“是啊,我聽說有些女人身子弱,營養又不足,胎兒在母體裏不舒服,就會想着早些出世呢。若是身子康健,孩子在肚子裏營養足,就會到足月才生,有些還會多呆幾日才發動。”熹妃附和道。
齊妃勾了勾唇,又添油加醋地道:“說不定,是毓貴妃知道她在莊貴人後頭生産,但爲了登基後的第一子,故意吃了些不幹淨的東西,也好趕在莊貴人前頭,早早的把孩子生下來。”
齊妃自己是什麽樣的人,就覺得别人也是什麽樣的人。
反正要是換成是她,說什麽也得博一博的。
畢竟,頂着登基後的第一子頭銜,可比普通庶皇子強遠了。
若音淡淡地瞥了這兩個人一眼。
這兩人平日裏掐得不成樣子。
一到了關鍵時刻,還挺臭味相投的。
就在這時,馮禦醫就拿了個白瓷碗,走到若音面前。
若音掃了眼那個白瓷碗,隻巴掌大小。
裏面沒有裝任何食物。
隻不過,底部有一圈已經幹掉的淺紅色印子。
看起來似乎是盛過湯,或者果汁一類的液體。
果不其然,隻聽馮禦醫道:“皇後娘娘,奴才已經查出問題所在了。”
“說。”若音命令的時候,眼神看似随意地掃了後宮衆人一眼。
可即便是到了這個時候,那些人還是一副臨危不亂的模樣,瞧不出什麽花樣。
“适才奴才将那些膳食都查了一遍,都沒有問題。獨獨這個白瓷碗,它裏面幹掉的成分,與毓貴妃小廚房奴才的口供對不上。”
毓貴妃身爲貴妃,是可以有小廚房的。
加之又有身孕在身,自然是萬事小心。
若音眸光微微轉了轉,“怎麽說。”
“奴才問過小廚房的奴才,她們說這個碗裏,原是裝的沙果果汁,但經過奴才仔細檢查,發現它這幹掉的一圈,根本就不是什麽沙果,而是山楂汁。而且,是非常濃的山楂汁。”
“沙果?”熹妃似乎沒聽過這類水果,詫異地問了一句。
“沙果,也叫小蘋果,看似山楂,但和山楂不太一樣,味道比較酸,隻比山楂稍微甜一點。所以說,它和山楂從外形和味道上面,幾近相似。”
若音從馮禦醫手裏取過瓷碗,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
是一種酸甜的果香,很開胃。
沙果她吃過,挺開胃的,一次能吃一大碟。
山楂汁她沒身孕的時候喝過。
可自打有孕以來,是一滴都不沾。
因爲她知道,孕婦最好不要碰山楂這類食物,容易導緻早産或小産。
可是,即便馮禦醫說了,碗裏是山楂汁,她都沒聞出來,這到底是山楂汁,還是沙果汁。
至于味道,她就不嘗試了。
總不能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去舔已經幹掉的碗底。
她又不是什麽大内密探,就不這麽敬業了。
若音将瓷碗遞回給馮禦醫,“可你也說了,山楂的味道比沙果甜。而且你還說了,這裏面盛的是非常濃的山楂汁。那麽,喝起來的口感,因爲比沙果酸很多,毓貴妃應該嘗得出來。”
隻見馮禦醫搖搖頭,回道:“娘娘有所不知,正常來講,毓貴妃肯定喝得出來的。問題是奴才剛剛試了下味道,那已經幹掉的一圈汁底,它并沒有山楂那麽酸,反而帶着微甜,味道和沙果極爲相似,應該是摻雜了些許白糖,綜合了味道,這才導緻毓貴妃沒有品嘗出來。”
若音一方面感歎馮禦醫敬業。
一方面覺得這次朝毓貴妃下手的人實在是可怕!
後宮裏,不怕下毒的。
因爲銀針一試就試出來了。
再者就是奴才試毒後,有了反應,做主子的也就不敢再吃。
可這種令女人宮-縮的的果汁,厲害又最爲緻命。
畢竟它用銀針試不出。
宮女試毒喝了後,也沒問題。
因爲宮女又沒有身孕,喝了後,自然是沒有不良反應。
可毓貴妃本就身子弱。
天天在床上躺着安胎,都隔三差五的見紅。
更别說喝了很濃的山楂汁了。
大部分有孕的女人都知道,山楂它雖然開胃,但不适合有身孕的女人。
因爲從中醫來講,山楂有活血通瘀的功效。
且對女子胞有興-奮作用。
孕婦要是大量食用的話,會刺激女子胞收縮,誘發早産。
尤其是有自然小産史,或者有先兆小産症狀的孕婦喝了,别說早産了,嚴重點可能引發小産。
而衆所周知,毓貴妃本在康熙帝駕崩的時候,有過一次自然小産。
這一次有孕,又是喝了好幾月的安胎藥,一直在床上躺着,還時不時見紅,屬于先兆小産的症狀。
一個占了兩種不利因素的女人,喝了大量濃郁的山楂汁,可想而知有多嚴重。
此刻,若音掃了眼屋裏的奴才,朝毓貴妃院裏的奴才問道:“你們可知你家主子喝了多少這種果汁?”
隻見一個小宮女上前,行禮回道:“回皇後娘娘的話,毓貴妃說這幾日天氣太熱,嘴裏發苦沒有胃口,便命小廚房做了沙果果汁。她從四天前就開始喝了,每日都要喝一大蠱開胃,才能多吃幾口飯。”
“這麽說來,毓貴妃喝了三、四天的山楂汁,難怪突然破了羊水......”馮禦醫道。
若音也總算是明白,爲何毓貴妃突然早産了。
看來,這件事對于後宮來說,又将引起軒然大波。
要說那些人也真夠壞的。
還不如早早的下手,非要在人懷了好幾月,快要臨盆的時候下手。
這樣不但孩子有風險,大人風險也大。
這不是想要一屍兩命嗎。
事情發展成這樣,是一定要查清楚的。
而且,還得交給慎刑司盤查最爲妥當。
不過現下當務之急,還是毓貴妃生産要緊。
此時此刻,若音聽見裏間的嘶喊聲變小了,像是快要虛脫無力的那種聲音。
并且,因爲長時間的嘶喊,毓貴妃的嗓音有些啞。
若音将視線落在裏間緊閉的那扇門。
隻看了幾秒,就聽裏間傳來産婆們欣喜的聲音:“生啦!終于生啦!”
聽到這個聲音,後宮衆人紛紛看向裏間緊閉的門。
一個個眼睛瞪得直直的,恨不得将門看穿。
也好早些知道,毓貴妃生的是阿哥還是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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