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爺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他就那麽坐在太師椅上,指腹漫不經心地撚動着佛珠。
一雙深邃幽暗的墨瞳裏,散發着令人不可捉摸的黑色流影,高深莫測。
過了一會,男人薄唇輕啓:“上次你生下四格格,宮中事故多,你娘家便沒來得及進宮看你。這一次,朕便給你三天時間,三日後,你按時回宮。”
“好,多謝皇上。”皇貴妃那張愁眉苦臉的臉蛋總算綻放出一絲笑容。
并且,她欣喜地起身行禮。
這時,四爺也起身,低頭淡淡看了皇貴妃一眼。
“你好生歇息,朕還有事,先回養心殿了。”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出了翊坤宮。
皇貴妃則目送着龍辇消失在翊坤宮的盡頭。
明明浩浩蕩蕩的儀仗隊都沒了影子,她的視線卻還落在盡頭,站在原地發呆。
紫青早就習慣了,她輕輕地道:“娘娘,夜深了,您還是早點歇息。否則回年府後,夫人和将軍要是見到您精神不濟的樣子,指定得多心疼呢。”
主子沒出嫁前,夫人不知有多疼她。
年将軍也是,每次當差回來,都給主子帶各種新鮮玩意。
如今一朝進宮,一家人想團聚都難。
“好。”隻要一想到能夠回娘家,皇貴妃整個人都變得溫和而聽話。
次日,許久沒好好睡覺的皇貴妃,難得睡了個好覺,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來。
等到她用完膳,梳洗打扮,一切準備好後,才在大内侍衛地護送下出宮。
馬車在年府停下時,已經将近黃昏。
皇貴妃回娘家,自然早早就打過招呼的。
所以,當皇貴妃下馬車時,年家上上下下都在門口迎接。
“恭迎皇貴妃娘娘。”
年府門口黑壓壓跪下一片。
皇貴妃扶着紫青的手下了馬車。
不過幾年沒回來,年府已經大變了樣。
一眼望去,原來古樸的年府,光是從面積上,就寬了不止五成。
而且不止是面積寬敞,還很華麗。
到處都是雕梁畫棟,金碧輝煌。
從前的黑瓦,也成了金黃色的琉璃瓦重檐殿頂,顯得格外輝煌。
四個角還高高翹起,像四隻展翅欲飛的燕子。
院子外的朱紅色柱子,刻着各種金色的動物,還有雲騰圖案,分外壯觀。
看到這番景象,皇貴妃在原地愣了幾秒。
要不是看着跪在面前的親人們,她實在不敢相信,這就是當年的年府。
她擡頭仰望着鑲着金邊的牌匾,上面刻着醒目的金字:年府。
一切的一切,看起來是那麽的金碧輝煌。
這要是放在紫禁城,倒是十分搭配。
可這是京城,反而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皇貴妃收回眼神,将視線落在一衆家人身上。
從祖母輩到父親、母親、旁支的哥哥姐姐,還有小孩子們。
幾乎年家一家老小都在場。
隻是,獨獨沒見到年羹堯。
看到這,她不由得在心中歎了一口氣。
她身爲皇貴妃,哥哥理應來接她的。
而且,在她面前,哥哥還得自稱奴才。
其實也不是非要哥哥來接她。
比起别的,她心中更多的是擔心。
皇貴妃有些無奈地搖搖頭,想着哥哥手臂還有傷,又或許他太忙,不在家中,她就這樣安慰了自個一番。
而後溫和地道:“都是自家人,快請起吧。”
語音剛落,門口的人齊刷刷起身。
年夫人起身後,看着皇貴妃,一雙眼睛淚汪汪的,滿是心疼。
她一手攢着手絹,一手上前拉着皇貴妃的手,“多久不見,你怎麽把自個折騰成這個樣子了呢。”
“額娘說的哪裏話,我這不是好好的嘛。”皇貴妃卸下身上的光環,倚在年夫人身上撒嬌。
年夫人則上下打量着她,關懷地道:“外頭涼,快進屋說話,額娘讓廚子做了一桌子好菜,待會咱們一家人整整齊齊地吃一頓團圓飯。”
“好。”皇貴妃跟着年夫人進府,而後随意問道:“哥哥呢,是不是在外頭忙?”
此話一出,隻見年夫人微微一頓。
她讪讪一笑,道:“你哥哥着實是忙,不過不是在外面忙,正在府裏忙呢。額娘也不知他在忙什麽,反正整日裏有門奴進出,便沒去打攪吧。不過你放心吧,他知道你回來了,待會會一起用膳的。”
“哦。”皇貴妃淡淡應道。
由于本就是黃昏,沒等多久,就到了晚膳時間。
一行人陪着皇貴妃聊了一會後,那些旁支的親戚就都散了。
留下的,便都是嫡支的親人。
廚房的家仆,開始往紅木嵌白玉八仙桌上擺膳。
等到膳食都布得差不多時,外頭傳來一聲唱報聲:“年将軍到!”
語音剛落,屋裏的家仆,以及年羹堯那些三妻四妾,還有孩子們,就趕緊出去迎接了。
皇貴妃和年夫人,還有年大人就坐在桌子旁等着。
不多時,隻見年羹堯穿着藍色官服,大步流星地進來了。
他的步伐霸道,亦如他整個人,給人一種粗狂霸道的感覺。
一雙眼睛炯炯有神,閃爍着野心的光芒。
當他看到皇貴妃時,眼神微微一愣。
而後走到皇貴妃面前打千行禮:“奴才年羹堯見過皇貴妃娘娘。”
雖說他沒有親自到門口迎接。
但兄妹倆見面,該給妹子行的禮,他還是要行的,否則就是不給面子。
“哥哥快請起。”皇貴妃起身,親自将他扶起。
然後,兩兄妹在八仙桌的主位挨着入座。
這年頭,甭管習武之家,還是習文之家,但凡是大門戶裏,吃飯都特别講究規矩。
除了年夫人時不時給皇貴妃夾菜,添補湯時說上兩句。
其餘時候,不論大人還是孩子,飯桌上基本沒人說話。
即便皇貴妃有滿肚子的話想和年羹堯說,也都咽在肚子裏。
想等着用完膳,找哥哥談話。
用膳期間,旁人倒是中規中矩。
隻年羹堯用膳的時候,都是家仆試毒後,夾到他碗裏的。
而他所用的膳食,跟旁人不一樣,是單獨的。
要不是這八仙桌特别寬大,隻怕不夠他折騰。
隻要他的眼睛掃到哪一道菜,就立馬有家仆将菜夾到他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