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爺原本坐在前排。
如今見若音就是仁善園東家,哪裏還坐得住。
他迅速起身,視線在周圍環顧一圈。
最後落在遠處蹲守的弓箭手方向。
隻見他朝那個方向大力一揮。
“住手!”
霎時間,如霹靂般的聲音破于天際之中,在東關街上空盤旋.
四爺一人的聲音,堪比高台上數十名女子的聲音.
聽得在場上萬人怔愣在原地.
尤其是在他旁邊的那些人,震得耳膜發顫.
當周圍的人漸漸将視線注意到他身上時.
他卻從容不迫地坐下,就當什麽事都沒發生似得.
因爲,他看到那些弓箭手不再對着台上的若音.
雖說那些弓箭手由邬思道管着.
且他們的視力都是極好的.
但他們在較遠的地方,萬一看不清,箭就發出去了.
在場不少人環顧了四周一眼,結果什麽都沒發現.
一個個的,隻覺得莫名其妙.
誰也不知道,就在剛剛,一場驚險的暗殺即将發生。
台上,若音一出場,就聽見底下有一道渾厚的男聲.
她低頭一看,就發現了前排的四爺.
然後,她的視線在周圍看了一眼.
一開始,他看到遠處的高點有三三兩兩的人.
隻是一眨眼,就又沒了蹤影.
若音眸光微微轉了轉.
現在情況特殊,不容她多想.
她在高台上筆挺而端莊地站着,雙手疊在一起放在右側.
“大家好,我是仁善園的東家.“
在場的人聽見她的介紹後,就響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掌聲.
若音擡了擡手,示意她們停下.
等到掌聲完全停止後,她激昂地道:“我們仁善園做了十來年的慈善事業,一開始,我們是幫助那些貧困家庭,可是漸漸的,我們發現比起家庭困難,更多的是不斷有女性被欺淩、欺辱、欺壓,甚至,因爲青春不再,就被男人無情抛棄。”
“一些沒有能力的女性,離開父母随所愛的男人生活,但最後卻落得被抛棄的結果。随着她們的年紀越大,男人就越冷漠,即便他們有了孩子,還是免不了被抛棄,甚至,連孩子也遭受抛棄。”
“然而,律例給不了她們任何保護,亦如她們被侵犯時,沒有任何保護。下半輩子隻能頂着貧窮和恥辱過日子。嚴重的,會承受不了這種打擊,去尋死。”
“于是,我們開始更多的關注女性。當然,這并不是我最開始資助女性獨立的初衷,我的初衷來源于生活,因爲我在生活中深刻體會到當代女性的地位低得卑微。”
“有時候我覺得很壓抑、憤怒,但又因爲家室背景的原因,身不由己,不得不跟生活屈服,因爲我的身邊,幾乎時時刻刻都有人監督我。就在剛剛,我想站在這,都得喬裝打扮一番,兩個角色切換,才能站在這。”
“因爲我自己沒法與生活做抗争,所以,我才想着幫助那些女性,希望以自己的微薄之力,能使女性地位有所提升。如此一來,就像是你們代表了我,你們便是我的希望。”
正如若音所說,那日和四爺見面的時候,她是喬裝打扮過的。
考慮到四爺太過嚴謹,她刻意化了疤痕裝扮醜。
又用面具和流蘇遮住臉。
并且,她還刻意在衣服裏面多穿了幾件衣裳,使自己看起來更臃腫一些。
雖說四爺隻查到仁善園的東家在揚州,并沒查出東家就是她。
但他既然提出要見面,即便她不見面,這個男人也會想盡一切辦法的。
而且,他如果想到徹底查出她,也不是沒有可能。
隻是時間問題而已。
若是再多給他幾天時間,萬一他查出是她,這次的活動估計就不能順利進行了。
所以她才喬裝出面見他,應付過去。
當然,她也想親自看看,他和邬雲黎到底有什麽事。
至于今日,她是直接以這身裝扮到場的。
而四爺派在她身邊的侍衛,一直認爲她是以貴賓身份到這。
直到她上場的時候,他們才明白吧。
隻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另外,若音早就對當朝女性地位有所不理解。
經過這次南巡,一路上所經曆的事情,還有她和四爺之間的矛盾,讓她更加加深了心中的想法。
于是,就有了今日這個活動。
她知道,自己一個人的思想去抵觸一個朝代的思想,是很渺小也渺茫的。
那麽,就多拉動一些女性,與她一起做抗争。
若音每說一句話,身後數十名女性就跟着念一遍。
她們将她的話,帶到台上每一個角落,每一個百姓們的耳間。
台下的掌聲也跟着她話語的停頓而此起彼伏。
此刻的若音,早就放飛了天性。
她似乎忘了四爺就在底下看着。
隻管在台上滔滔不絕地說着自己憋了許久的話。
“在這裏,再窮的人家,都不缺兒子的一雙筷子。可女兒的一口呼吸,都是累贅多餘。女孩生下來就被溺嬰、束胸、纏足、歧視。所以我提倡女性天足、女學、婚姻自主權。”
此話一出,不光是她身後的數十名人形喇叭跟着喊。
就連底下數千名女性也跟着呐喊。
“還有,我覺得女人和男人是相對平等的。在任何時候,她們有享受被保護,以及反抗壓迫的權利。也有權利參與家族與社會的演講。尤其在家庭裏,女性應該享有她所付出的榮譽和地位。另外,她們也要有财産繼承權。”
“同樣的,她們和男人一樣,也需要嚴格遵守大清律例。如果女人犯了錯,也需要跟男人一樣受到應有的嚴懲......”
聽到這話,台下的女性們就跟打了雞血似得,掌聲不斷。
若音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道:“你們把男性生下來,幫他們處理家事,他們利用完你們,卻不公平的對待女性。”
“尤其是女性被當做交易裏,窮人家裏,他們把女性用來換糧食。富人家裏,他們把女性用來家族聯姻。皇親國戚大家族,他們把女性用來政治聯姻。好似女人就是東西般,可以随意用來交易的物品,似乎她們的價值也隻有這些了。”
“隻有我們奮力反抗,那些倨傲的男人,就會拜倒在你們的石榴裙下。當然,這需要我們共同的努力,盡管過程會很艱難,隻要想到生活會變得更加美好,一切都很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