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之後的天雲恍然陷入沉思,覺得這一生就像南柯一夢,幾十年來争名逐利斤斤計較,到頭來卻換了個屈居人下。
武者真正追求的到底是什麽,萬人之上還是修心養性,萬古流芳還是獨善其身,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人生。不管悟言一世之内還是放浪形骸之外,總之沒人能說得清楚。
但是武當天雲現在卻終于想透了,對他來說,一切功名富貴不過是過眼雲煙,真正有意義的反而是自己的修爲和身邊那些武林同道們之間的關系。
歎了口氣,從石壁上招了招手:“尹老鬼,還需要我做什麽?”
上面寒風呼嘯,若非功力深厚,還真做不到淡定自若。尹罡擡頭觀察幾個方位的石面,低頭看了看手裏的令牌,指着另外方向的石面道:“你從上面能看到那裏的什麽?”
衆位掌門精神一振,這兩人終于能夠好好說話了,也算是個好的開始。
武當天雲立刻在石壁上快速奔跑起來,不過片刻的功夫就到了指定的位置,在那邊仔細觀察了一下,低頭朝老流氓喊道:“你說的是哪方面的問題?”
老流氓想了想:“有沒有跟石面看起來不太和諧的東西?”
武當天雲仔細地掃了幾眼,搖搖頭:“沒看到什麽不同,如果你說的是幾顆耐寒的草,我覺得這是正常吧。”
尹罡想了下,又琢磨了一會兒令牌,開始指揮着武當天雲在幾個石面上來回的跑,不過一會兒就把天雲跑得滿頭見汗。
這棵是在懸崖峭壁上,需要運轉内力不停地在光滑石面上飛奔,其中的兇險可見一般,而且四周幾乎沒有可以借力的地方,若非天雲輕功卓絕,隻怕一個石面都待不下去。
放到别人,恐怕早就認爲這是老流氓在故意整人,破口大罵是絕對不會少的。這一次武當天雲反而出乎意料的有耐心,老流氓指到哪兒他就跑到哪兒,似乎正處于一種奇怪的心境狀态下。
老流氓始終都在不停的使喚天雲,各種要求,天雲都一一的照做。時間久了,其他人也看出了點端倪,彼此對視一眼,知道天雲正處于特殊的狀态之下。
用他們内部常說的話來講,這叫度心劫難。
人和人不同,資質秉性不同,所以實現突破的方式也各不一樣。有的需要頓悟,有的需要量變引起質變,有的則需要度過心劫。
換句話說,在晉升更高層次的道路上,武當天雲也來到了屬于他的門檻。恰好這個門檻被敏感的老流氓發覺了,便順勢送了個大人情過去。
這老鬼……
想明白一切的衆人都感慨的搖了搖頭,幫人從來不明說,也不會要求對方感恩,就是簡簡單單的打個助攻,可對大多數人來說,這可能是決定一生命運的轉折點。
說話損起來讓人恨不得把他打死,但每次關鍵時候這老鬼卻都是大家最信得過的存在。就是這麽個讓人又恨又愛的老流氓,有他,大家都氣得慌;沒有他,這個江湖卻又太悶了。
這一來大家就都安穩了下來,仔細看着老流氓和天雲之間的你來我往,武當天雲大汗淋漓,到了最後幾乎在冰天雪地裏濕透了全身衣衫。
老流氓看準機會大喝一聲:“事事皆是虛妄,還不醒來,更待何時?!”
武當天雲渾身一震,恍然間像醍醐灌頂,搖搖頭又點點頭,身子輕飄飄地落到了地面上,體内有升騰的真氣湧出,很快就将衣服蒸發幹淨。
擡頭看了衆人一眼,但眼神虛空,仿佛并未看到大家一樣。低下頭喃喃自語兩句,便陷入了閉目沉思。
“行了,别管這老東西了,一時半會兒醒不來。”老流氓撇了撇嘴,一臉的嫌棄。拿出汗煙帶來在地上敲了敲,回頭看走過來的曲非煙,“怎麽的,你這丫頭又有話要說?”
曲非煙擔心的看了一眼武當天雲:“天雲大師自己在這裏太危險了,又是在冰天雪地中,要不晚輩留下來照顧他……”
尹罡幹脆拒絕:“這老鬼身闆比你硬實,而且馬上就要進雲頂天宮了,底下最好能多帶幾個高手進去,别以爲下頭都是财寶,要人命的東西多着呢。”
這話讓旁邊所有人都精神一凜,彼此對視一眼,都感到有些沉重。
還沒進去就損失了兩元大将,孟長風被安東尼奧那個怪物糾纏住,現在武當天雲又進入了領悟狀态,不知道下頭還有多少怪物在等着他們。
這幫人都是見識過當初在第二層界那個僵屍怪物的,武功高的出奇,連尹老鬼都差點打不過他。估計這次進去,大家還是要面對那家夥,如果沒有好的辦法,有可能還會被打的抱頭鼠竄。
千羽道長主動提議:“老流氓,我建議咱們停下來等等孟長風,大不了就在山谷裏待幾天,萬一天雲也突破了更高層次,咱們下去也有點底氣。”
其他人紛紛附和:“說的對。”
“有道理。”
“這樣做比較穩妥。”
尹罡豈能不知道他們的意思,也正好符合了自己的心意。
雲頂天宮哪是那麽容易随随便便就進去的,這期間要做很多的準備。而且孟長風那邊到底怎麽樣也沒人知道,過了這麽久,他還真有點擔心。
“你們在這兒等着,我去看一眼。”尹罡說完身形倏動,速度快的讓人看不清他的動作,轉眼間就消失不見。
“那老鬼……嘴硬心軟,大家在這兒安營紮寨就好,四周都是高山,這裏反而躲避了風雪。”千羽道長笑着搖了搖頭,就知道那老流氓不可能扔下兩人。
曲非煙趕忙吩咐自己的人安紮營寨,耳麥裏傳來了穆相輝的聲音:“煙姐,我們剛剛又結束了一場戰鬥,靠最先進的武器殲滅了六個戰鬥力極其強悍的家夥,如果沒有錯的話,應該就是安東尼奧手下帶來的六個部落首領。多虧你之前安排下的陷阱起了大用處,我們就在這裏休整,如果需要幫忙請立刻聯系我。”
曲非煙答應一聲,有些不放心的問了句:“知道尹子魚現在什麽情況嗎?”
“有點複雜,如果你有時間我就跟你細說。不過他應該還挺安全的,”穆相輝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