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諸葛浩初回信的日子裏,肖辛夷終于見到了諸葛清鴻安排在雍城的暗點。竟然是一家小小的茶鋪,隐藏在雍城最偏僻的街道中,茶鋪老闆是一對白發蒼蒼的夫妻,兩人一見諸葛清鴻,立馬引着他進了内室。
不大的房間裏别有洞天,穿過一條長長的地下通道,在茶鋪的地底下是幾間寬敞明亮通風頗佳的地下室,大廳卧室一應俱全,正廳之中滿滿當當的武器桌椅。肖辛夷跟着諸葛清鴻走到地下大廳的時候,數百身着各式服裝的手下正在其中等着,一見諸葛清鴻齊齊稱呼少主。
肖辛夷不解的看着他,諸葛清鴻是哪家的少主,諸葛山莊的不是都稱呼他爲大公子嗎?
“各位辛苦了,諸葛清鴻在此多謝各位兄弟的鼎力相助,若是沒有你們各揮所長,清霄堂不可能發展到如此規模,亦不會在雍城得到這麽多情報。”諸葛清鴻抱拳行禮對一衆人說道。
“少主此話太過自謙,若是沒有堂主和少主讓我等有個安身之所,賞我們一口飯吃,如今我們這些兄弟早就暴屍荒野了,哪裏還能過的如此肆意潇灑。”人群中有一上了年紀的老者說道,底下人紛紛附和。
諸葛清鴻聞言道“無論如何,全靠衆位兄弟齊心合力我們才能走到今日,如今武林中局勢動蕩,随時都會再起波瀾,衆兄弟安逸的日子怕是不多了,以後還要仰仗諸位與我共同維護武林安甯,爲十年前枉死的武林衆人和前任盟主肖家洗清冤屈。”
“誓死追随少主維護武林安甯,爲肖家洗清冤屈。”衆人振臂齊呼。
肖辛夷看着大廳中的數百人鼻子一酸,滾燙淚滴從她腮邊垂落,原來這就是諸葛清鴻藏在暗處的勢力。然後她摘下帷帽,對着數百人俯身彎腰行了一禮,大廳之中有見過她的也有沒有見過她的,此時所有人都好奇的看着她。
諸葛清鴻見人群漸漸安靜了下來才對衆人說道“這位是雙聖門下醫聖司馬門主的關門弟子,以後也是清霄堂的副堂主,還望各位兄弟能如同待我一般待她。”
“參見副堂主。”待諸葛清鴻說完衆人齊齊拜向肖辛夷。
肖辛夷用手拭去腮邊淚痕對人群說道“多謝諸位如此看重在下,日後我也定與衆位兄弟共進退,誓死追随堂主維護武林安甯。”
待兩人走出茶鋪之時已是兩個時辰以後,兩人并沒有直接回幽馨舍,而是去了郊外,墨鴉與白鳳在繁花似錦的茵茵青草地上相傍覓食,肖辛夷望着一黑一白歡快的身影問諸葛清鴻“清霄堂是何時成立的。”
“六年前,本來堂主之位我要擔任,可父親不許,我知道他是怕萬一大事未成,事情敗露之時他可以将所有罪責都攬在他身上。”諸葛清鴻回道。
“你們到底做了多少事,還有沒有瞞着我的,一并告訴了我吧。”肖辛夷問道。
“沒多少,從始至終瞞着你的也隻有清霄堂而已,以後對你沒有秘密了,隻是安業國三十六郡,每一處都有清霄堂的據點,有二十郡并不是我去設的,是諸葛山莊的天玄、地黃、空聲、虛聽四位前輩幫忙設立的。這是我命人打造的清霄堂副堂主令牌,現在各個郡都應該收到消息,隻要你有令牌在手,凡是清霄堂的人都會視你爲主聽你調遣。”諸葛清鴻将一塊刻有木蘭紋的玄黑令牌遞到肖辛夷手中。
肖辛夷雙手将令牌接過,仿佛接過了萬鈞重擔一般反複打量那塊黝黑令牌,如今她總算接受十年前的事不再是她自己的事,而是與整個武林息息相關。
肖辛夷将令牌緊緊攥在手中說道“阿隐,我之所以同意做副堂主,是因替肖家洗清冤屈是我的責任,我會配合你們的每一次計劃,如果堂中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定會全力以赴,但調遣二字愧不敢當。”
諸葛清鴻歎了口氣說道“不管怎麽說,大家都是爲了同一個目标才聚在一起的,有事自然也會一起承擔。”
肖辛夷點了點頭不再說話。兩人回幽馨舍時已是滿天星光,剛進大門,藍滟就從房中迎了出來,胡古月一把拉住藍滟對肖辛夷說道“師姐,你回來了,飯菜給你們留着呢,快吃飯吧。”
肖辛夷看了看藍滟古怪的臉色問道“藍滟,是不是有什麽事。”
胡古月扯了一下藍滟的袖子,藍滟回道“沒什麽事,等你吃完飯再說吧。”
諸葛清鴻看了華如江一眼,華如江搖了搖手中折扇朝他眨了眨眼睛暧昧一笑,諸葛清鴻心中一陣惡寒對肖辛夷說道“餓死我了,我們先去吃飯吧。”
秦悠悠拉着肖辛夷往飯廳走去,邊走邊說道“姐,我剛把飯菜熱好,再不吃就涼了。” 肖辛夷看着一行人反常的表現問冷墨妍道“墨妍,出什麽事了。”
“不知道,沒出什麽事吧。”冷墨妍倒是和平常沒什麽兩樣。
肖辛夷無可奈何道“那就先吃飯吧。”
待吃過晚飯,肖辛夷去了藍滟房間,藍滟正對着手裏一封書信發呆,肖辛夷輕輕喚了她一聲,藍滟一驚站起身來對肖辛夷道“師姑,師父來信了。”
肖辛夷聞言心中突然一顫,一顆心不受控制的往下沉,像是一塊斑駁山石沉入冰冷的湖水一般悄然無息,晃晃悠悠一直沉到最深處,壓得她整個五髒六腑都痛起來,痛的幾乎喘不上氣。
肖辛夷擡起如墜千斤的雙手接過那張帶着鍾淵筆迹的信紙,她的大師兄和她的大師姐終于要成家了,兩人青梅竹馬,情投意合,郎才女貌,天作良緣,這世上再沒有一種比這更美好的感情了,再沒有比這兩人更相配的夫妻了。
肖辛夷看完信放入袖袋對藍滟說道“明日我們回雙聖門,師兄十日以後大婚,回去慢了怕來不及觀禮。”
“師姑,師父說若是脫不開身,讓我們不用回去的。”藍滟回道。
“那怎麽行,師兄對我恩重如山,他這一生最重要的時刻我怎麽能不親自去道賀呢,你是他最疼愛的徒弟,他自然也希望會在那天看到你,我們一定要回去的。”肖辛夷一口氣說完這些覺得有些累對藍滟說道“好了,今晚早些休息,我們明日一早就出發。”
“是,師姑。”藍滟低下頭,不忍再去看肖辛夷悲伧的臉色。
肖辛夷出了藍滟房間徑直走向諸葛清鴻的房間,諸葛清鴻不在房中,正坐在院中石桌旁自斟自飲,肖辛夷走到他跟前說道“明日我要回雙聖門一趟,這邊的事就勞煩你多費心了,我會盡快趕回來的。”
諸葛清鴻放下唇邊酒杯說道“明日我同你一起回去。”
“不用了,你走了這邊誰來指揮,我很快就會回來的。”肖辛夷回道。
“雙聖門已然出山,與我諸葛山莊也算是盟友,父親剛剛飛鴿傳書派我前去雙聖門爲鍾大俠賀喜,後日空聲、虛聽兩位前輩就會趕到雍城,有他們坐鎮這邊不會出岔子,況且華山也會留在這裏,我已問過冷墨妍,她願意留在雍城,古月和悠悠他們随我們一同回去,有華山照顧冷墨妍,你大可放心。”諸葛清鴻望着肖辛夷說道。
“既然你都已經安排好了,就按你說的辦吧。”肖辛夷長出一口氣說道。
“好,你回去休息吧,東西我都準備好了,我們明日一早出發。”諸葛清鴻道。
肖辛夷點了點頭對他說道“你也早日休息。”
明月當空,清風相送,幾許悲涼繞心頭。今時今夜又有幾人輾轉反側夙夜難寐。
翌日天色微亮,五人一行在城門口與華如江和冷墨妍分别。此時大多數人還未起床,周圍并沒有什麽人。冷墨妍望着被馬蹄騰起的陣陣塵土眯起了眼睛,等初晨的朝陽灑下第一縷光輝的時候,肖辛夷身影已消失在天地盡頭,再也看不到了,冷墨妍才轉身慢慢朝城外走去。
華如江跟在她身後小心翼翼問道“冷姑娘,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這時候冷墨妍才似乎看到了身邊的華如江,大吃一驚道“你還沒走?”
華如江用他那把金邊折扇拍了一下額頭悲憤的說道“合着本公子陪你在這城門口灌了滿嘴泥沙,你竟然都沒有發覺。沒道理啊,本公子這麽玉樹臨風英俊潇灑的一個人,怎麽會有人忽略我的存在。”說完似是大受挫敗般唰的打開手中折扇歎了一口氣。
冷墨妍朝他翻了個白眼說道“華公子,我想獨自出去走走,如果沒有别的事,請你回去吧。”
“自己走多沒有意思啊,我跟你說,我懂的可多了,上至天文地理下至雞毛蒜皮,大到風花雪月小到天下局勢,就沒有本公子聊不來的,不如就由在下陪姑娘走走如何。” 華如江在冷墨妍身後碎碎念道。
冷墨妍轉過身看着他,華如江臉色大喜,擡腳就朝冷墨妍走去,冷墨妍冷笑一聲,理了理左手的衣袖。
華如江一個激靈唰的合上扇子說道“哎呀,你看我這個記性真是,我明明答應楚揚今天要去找他的,眼看時辰就要到了,恐怕今天不能陪姑娘去了,待改日,改日定再約啊。”話說足下生風逃也般的竄回城内。
冷墨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城牆之内才轉身繼續走去。殊不知在她走後不久,華如江偷偷露出半顆腦袋正遠遠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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