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理應避嫌》



如今她來了,來到她未來夫君面前,可她的夫君不願接旨亦沒有擡頭看過她一眼。她不解,明明他們已經訂過親,是有名有份的未婚夫妻,可爲什麽諸葛清鴻連看她一眼都不肯。

日頭漸漸高升,轉眼就升到了李钰頭頂,她此時心情就如這當空烈日一般躁動不安,渾然不覺雙腿已變麻木。若是換作從前,驕傲如她絕對不會站在這裏任人視若無物,可是如今她心甘情願,隻爲等跪在她面前的少年一個眼神,她隻要一個眼神便心滿意足了。

終于她看到諸葛清鴻的父親諸葛浩初低頭叩拜在地說道:“草民接旨“。

李钰隻看到她未來公爹滿頭花白的發絲在陽光照耀下有光芒閃動,卻看不到他深深俯下去的面上究竟是喜還是悲。

但她的未來夫君身形始終未動,猶如雕塑一般無悲無喜,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即便跪在地上,他的脊背仍挺得筆直,仿佛沒有什麽可以壓倒他的風骨。即使低頭垂目,她的未來夫君仍然有一股讓人不可忽視的霸氣。

宣旨的宦官顯然并不在意諸葛清鴻的态度,将聖旨雙手捧到諸葛浩初跟前笑呵呵的說道:“如今甯國郡主就有勞諸葛盟主和郡馬爺照料了,甯國郡主手中握有皇上欽賜令牌,可随意調動任何一郡的士兵,希望此番能幫武林出一份力,肅清盜匪。”

諸葛浩初擡頭雙手接過聖旨高呼:“吾皇千秋萬代,草民接旨謝恩。”

宣旨宦官十分滿意點點頭将諸葛浩初扶起說道:“此間耽誤了不少時辰,老奴也要回去複命了。”

諸葛浩初拱手行了一禮道:“送大人。”

那宦官拱手回禮後轉身對李钰說道:“郡主,老奴的差事已完成,這就要回去了,江湖險惡人心難測,望郡主日後謹慎行事。”

李钰從小在軍營中長大,性子不同一般女兒家嬌柔忸怩,雖平日裏行事作風豪爽不羁,可從未離開過親人。如今她爲了心念之人離開自己的親人,獨自走進這陌生的環境,再如何豪爽心中不免也有些戚戚,如今看到這和顔悅色的宦官也要走了,眼眶不免有些發紅回道:“大人辛苦了,爲了小女的事多次奔波,大人的好小女銘記于心。”

宦官歎了口氣說道:“爲郡主排憂是老奴的本分。”

說完又囑咐了跟在李钰身後的一男一女幾句,便拜别幾人下山去了。

在宦官走後諸葛浩初才将諸葛清鴻扶起來,諸葛清鴻站起身來一言不發走進自己的房間。

李钰忍了多時的眼淚終于在看到他無情離去的背影時落了下來。

諸葛浩初慌了神,立馬走到她跟前說道:“郡主息怒,隐兒他隻是重傷未愈,身體有些受不住了恐驚到郡主,這才急着去歇息。”

李钰雖是第二次見到諸葛浩初,可還是第一次與他說話,連忙擦幹眼淚說道:“諸葛盟主,小女隻是從未離開過家,如今獨自出門有些想家而已,不關公子的事。”

站在她身後的一男一女聽後面上皆有憤然不忍之色,他們家的小姐平日裏有多驕傲,今日裏就有多卑微。

諸葛浩初微不可查的歎了口氣道:“如今隐兒重傷未愈,還需在雙聖門療養數日,雙聖門乃是清修之地,老夫打算去山下客棧中等他傷勢痊愈再行離去,不如郡主就跟老夫一起去山下如何。”

李钰還未說話,隻聽她身後婢女識香大聲道:“放肆,郡主金枝玉葉,豈能同江湖草莽一般住在山村野店。”

“你說誰放肆,又是在說誰是江湖草莽。”

婢女識香話音未落,隻聽一少年聲音傳來,話音冷冽不怒自威。

識香被這聲音所攝,擡頭望向發出聲音的方向,隻見去而複返的諸葛清鴻正站在門口滿臉怒容。剛才諸葛清鴻一直都沒有擡頭,直到此時識香才理解她家金枝玉葉的小姐爲何會卑微如斯。

識香正在呆愣之際頰上突挨重重一巴掌,她一個不穩跌坐在地,擡頭見李钰正殺氣騰騰的看着她,她心中大驚,本來是想借着李钰的威風給這些不知禮數的江湖中人一個下馬威,卻不想因此惹怒李钰和諸葛清鴻,頓時吓得面如土色,迅速爬起身來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郡主息怒,奴婢該死,是奴婢口不擇言,是奴婢逾越了,奴婢該死。”

“既然知道該死,那本郡主就成全你。”

李钰看着在地上連連叩頭的識香怒氣更甚,抽出手中虎泉劍就朝識香刺去,長劍刃薄鋒利寒芒大盛,眼看就要取下識香的性命。

李钰突覺眼前殘影掠過,手中長劍便脫手而出,定睛一看不知諸葛清鴻何時已到了她跟前,衣袖一翻就将虎泉劍打落在地。

李钰望着眼前怒氣正盛的少年,頃刻間覺得天地寂靜無聲,流光飛舞,而她正一點一點溺死在那一雙桃花眼中,甚至那少年毫不留情面的傷人話語在她耳中都成了天籁之音。

“既然是來協助武林掃清盜匪的,就要遵守武林規矩,江湖俠士從不恃強淩弱濫殺無辜,若是不收起你那套官宦世家小姐的派頭,就請你離開武林,回你的皇宮繼續作威作福。”

諸葛清鴻說完轉身離開,他可以無視任何人對他的不懷好意,卻容忍不了任何人對諸葛浩初出言不遜,那侍女雖可惡,一個耳光是便宜了些,可罪不至死。

他以爲李钰定然受不了他這冷嘲熱諷的一番話會賭氣離開,不想剛走出兩步便聽到李钰怯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記得了,不會再任性妄爲了。”

諸葛清鴻腳步一頓,随後大步走進房間再也沒有出來,連諸葛浩初下山都未出面相送。

李钰自然跟着諸葛浩初一起在山下客棧等諸葛清鴻傷勢痊愈。

翌日諸葛清鴻早早起了床等肖辛夷爲他束發,卻不想等來的是胡古月。

諸葛清鴻問向胡古月:“今日怎麽是你來了。”

胡古月面色有些尴尬道:“師姐說最近她要跟師父一起閉關,以後就由我來照顧你。”

諸葛清鴻聞言靜默不語,魂不守舍的過了一天。直到月上中天他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相思之情,沿着彎彎曲曲的林間小路朝着肖辛夷院子的方向而去。

今夜月亮甚圓,将天地之間照的亮如白晝。小路盡頭就是肖辛夷的院子,遠看就像是被籠罩在一片薄霧之中,諸葛清鴻心神不穩,隐約覺得自己越往前走離那座小院便越遠,心急之下禦起輕功而行,轉眼便到了小院牆外,原來這一切都是他的錯覺,小院依然靜靜伫立在這裏未移動分毫。

諸葛清鴻在牆外徘徊許久,他推了推那兩扇緊閉的門扉,紋絲不動。随後黯然轉身就要離去,可雙腳始終不聽他使喚不肯擡起。他呆呆的站在門外天人交戰了許久,似乎失了理智般一個翻身便到了肖辛夷院子裏,身子比在水裏的魚天上的鳥還要靈活。

諸葛清鴻腳剛落地,肖辛夷房中乍然有燈光亮起,一道窈窕身影映在窗子上,随着搖曳的亮光左右搖擺,隻聽肖辛夷在屋内說道:“不知諸葛公子深夜來訪所爲何事。”

諸葛清鴻大喜,原來她也同他一般不好受,也因爲思念作祟而睡不着嗎?

諸葛清鴻緊走幾步走到門前說道:“辛兒,你打開門,我有些話要對你說。”

又聽得肖辛夷在房内說道:“諸葛公子,你深夜到此已屬逾越,有什麽話就請說吧,說完還請速速離去。”

諸葛清鴻雖心中有些失落但轉念一想,至少她還讓他說話,他還有機會,于是就倚在門外輕聲說道:“辛兒,你知道我是被迫與她定親的,而且那時候你生死未知,如果那時我知道你還在世上,我就算是死也絕不會接了那道賜婚聖旨的,我的心意,你還不明白嗎?”

諸葛清鴻說完就靜靜地聽着屋内動靜。

肖辛夷沉默了許久問道:“說完了嗎?說完公子可以走了,既然你已定親,不管是自願還是被迫,她現在都已是你未過門的妻子,前幾日是我犯糊塗了,竟忘了公子已然是有婦之夫,日後理應避嫌才是。”

“辛兒,你在故意氣我是不是,你開開門,我們當面說清楚。”諸葛清鴻在門外有些無力的說道。

“沒有什麽好說的,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沒有其他的事公子請回吧。”房内燈火搖曳了一下似是戀戀不舍,可最終還是熄滅了,肖辛夷房内重新歸于黑暗。

諸葛清鴻退後走到窗前一字一頓的說道:“可是,我也是普通人,也想和自己喜歡的人共度一生啊。”

他說完這句話定定站在窗前,可窗子上始終沒有亮起他希望看到的燈光和那道身影。

隻是他看不到日思夜想的那個人此時正掩在錦被之下,滿臉淚痕。

她何嘗不想與自己喜歡的人共度一生啊。

她心裏是感激甯國郡主的,若不是那個女子前來,她幾乎就要忘了她身上的責任,忘了她以後要面對的是什麽,這些她一個人承擔就夠了,怎麽還敢拉着諸葛清鴻一起承擔。

若是踏錯一步,便是萬劫不複。諸葛清鴻少年英雄,前面還有錦繡前程在等着他。她又怎敢拉着他一起萬劫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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