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衛芙來時還在擔心着,要是慧覺大師不見她,隻怕今日是要白跑一趟了,卻不想慧覺大師不僅提前預知到了她的到來,甚至還要主動見她。
看着前方帶路的淨塵小和尚的背影,衛芙輕輕籲了口氣。
她覺得……
她先前所有的疑問,許是都能在慧覺大師那裏得到解答。
一時之間,衛芙心中既有期待,又有迷茫,極爲複雜。
走上山路之後,又走了大概兩刻鍾,衛芙才見着不遠處出現了一座竹樓,這竹樓并不精巧,看着就似是随意砍了些竹子搭建的一般。
來到竹樓外,淨塵小和尚停下了腳步,回頭對着衛芙四人道:“幾位施主,這裏就是慧覺師叔祖的住處了,請幾位施主稍作等待,小僧這就去向慧覺師叔祖禀報。”
衛芙點了點頭。
淨塵小和尚于是入得竹屋,不一會兒就重新走了出來,朝着衛芙四人雙手合什:“女施主,慧覺師叔祖請您入内一叙。”
聽淨塵小和尚的話便知道,慧覺大師隻想見衛芙一人。
衛芙看向三個孩子,道:“你們先在外面等母親,好嗎?”
韬哥兒沉默着點頭,略哥兒和甜姐兒卻有些不樂意。
不過,他們也是聽過慧覺大師的名頭的,這是連宮裏的聖上太後都要禮敬三分的人,可由不得他們胡鬧,于是也隻能不情不願地點頭。
衛芙于是往竹樓裏而去。
竹樓并不大,裏面的擺設亦是極爲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簡陋,除了一桌一椅一床,剩下的就隻有桌上擺着的幾卷佛經了,以及空處擺放着的兩個蒲團了。
慧覺大師這時候正盤膝坐在其中一個蒲團之上,他雙目閉起,卻第一時間察覺到了衛芙的入内,伸手朝着另外一個蒲團處指了指,“施主請坐。”
衛芙沉默着跪坐在蒲團上。
這時,慧覺大師才睜開眼看向衛芙。
慧覺大師看起來已經十分蒼老,但他的一雙眼睛卻始終保持着稚子一般的清澈與純粹,當他看向衛芙,衛芙隻覺得自己似是被慧覺大師這一眼就看透了一般。
“慧覺大師。”衛芙極爲恭敬地朝着慧覺大師合什一禮。
哪怕她今日不是有事相求,隻憑着慧覺大師此前救了那麽多人的性命,也足以使她這般禮敬了。
慧覺大師微微一笑:“施主此來爲何,貧僧已然知曉。”
衛芙不語。
既然慧覺大師都能預知到她的到來,那麽,猜到她想要問些什麽,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那……不知慧覺大師可否爲我解惑?”衛芙道。
“施主應當知道,姜施主是一個至誠之人……”
慧覺大師以着這樣的開頭來說起了當年之事。
聽完之後,衛芙沉默了。
慧覺大師的說法,與姜珩并沒有太多的差異,甚至,許多姜珩沒有說出來的事,衛芙也都從慧覺大師這裏了解到了。
就比如……
當初她出事時,姜珩是何等心急如焚。
就如同衛芙所知的那般,姜珩是一個極爲内斂的人,并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感情,許多時候,對于姜珩的心思,衛芙都隻能用猜的,并且還不知道自己猜得對不對。
便是此前姜珩歸來,叙說往事時,也隻用了最簡短的言語平鋪直叙,壓根兒就沒有說起過别的。
衛芙沒有想到的是,自己的消失,竟然讓姜珩這般失措。
也許……
她從來都沒有了解過姜珩。
衛芙突然有了這樣的想法。
但其實,想想這也是正常的,在衛芙患了這魂離之症前,他們成親也不過兩年的時間,而且那時姜珩大部分的時間都駐守邊關,他們真正相處的時間本就極爲有限。
衛芙根本就沒有來得及了解姜珩這個人。
想到這裏,衛芙心中有些怅然。
也許,當初他們相處的時間能夠更多一些,對對方更了解一些,也就不會有這麽的誤解了。
與此同時,衛芙也真正開始從姜珩的角度來想這十五年間發生的事。
他沒有騙她,他也沒有做錯任何事,卻獨自一人承受了這十五年來的孤苦。
衛芙再想想自己之前對姜珩的誤解,以及她抽他的那三鞭……
無論是略哥兒和甜姐兒出生那日的發怒,還是醒來之後對姜珩的怨恨,這些,都是站不住腳的。
姜珩沒有錯,反倒是她,錯了。
深吸一口氣,将油然生出的愧悔壓下,衛芙看向慧覺大師,道:“大師,不知如今我的情況……”
說話的同時,衛芙緊緊攥住了手中的絲帕,生恐會從慧覺大師的嘴裏得出一個她不想聽到的回答。
十五年,她才尋到一個歸來的契機,但若是再一個三年,她會不會又像之前那樣魂離?
這樣的結果,是衛芙所不能接受的。
慧覺大師目光溫和,道:“施主請放心,你既已歸來,魂魄自已穩固,這魂離之症,将來定是不會再犯了。”
衛芙猛然松了口氣。
“多謝大師。”她朝着慧覺大師合什一禮。
慧覺大師還了一禮,一雙睿智的眼中盡是了然:“施主無需客氣。”
與慧覺大師道别之後,衛芙走出了竹樓。
看着在外面等候的三個孩子,想想自己、姜珩、三個孩子這些年來的遭遇,衛芙心中再無恨意,隻有一種天意弄人的無奈。
若不是她突然患了這魂離之症,導緻了這十五年以來的荒唐,也許,他們一家如今正是一片和樂,又如何會像現在這樣夫妻失和,母子不睦呢?
但……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再想這些亦是無用。
衛芙輕輕歎了口氣,對三個孩子道:“好了,我們回去寺中上香吧。”
既然來了,總不能連柱香都不上就回去了。
衛芙從前是不太敬鬼神之說的,但在經曆了這魂離之事後,對那些冥冥之中的偉力,她卻也不得不敬畏起來。
再則,早在醒來之初,她就已經決定要來大相國寺上香的。
聽到衛芙這般說,略哥兒和甜姐兒精神都是一振。
“好!”兩人異口同聲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