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皇後就算是中宮之主,就算把持着皇宮幾十年,但她也隻能在那皇城之中有着那樣的權威而已,出了皇城,就算她是皇後,手裏的人手頂多也就隻是坤甯宮裏的宮女而已。
而如今将公主府圍着的那些人,可不是方皇後能使喚得動的。
不是方皇後的人……
那會是誰的人,不是再明顯不過了嗎?
她的皇兄,終于還是不想再縱着她了嗎?
意識到這一點,明明身處盛夏,但長甯長公主的心裏卻生出了陣陣的寒意來。
而李慧,她就算是再怎麽因爲要做公主而興奮,這時候也看出不對來了,這裏是公主府,是何人竟敢如此大膽,将公主府都圍起來了?
李慧看着長甯長公主,隻希望長甯長公主能夠将外面的人痛斥一番,讓那些人都滾得遠遠的。
可是,讓李慧失望的是,長甯長公主面上帶着頹喪,卻隻是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便又領着她重新回了内宅。
“母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李慧的聲音之中難掩惶惑。
這個時候的她,又哪裏還能有半點興奮和激動?
她也隐隐覺得,自己這次回京,似乎并不見得是好事。
長甯長公主看着李慧,過了好一會兒,才苦笑着搖了搖頭:“慧兒,你以爲在這個當口,你被封爲了公主,是什麽好事嗎?你也不想想,方皇後對我們母女隻怕是恨之入骨的,她會那般好心的将你從白雲庵接出來,知道你要被封爲公主了,她還能那樣心平氣和的沖着你笑?”
李慧也開始感到陣陣的寒意。
長甯長公主所說的這些反常,李慧也并不是完全沒有察覺到,但她在知道她即将被封爲公主之後便隻顧着高興了,這般高興之下,又哪裏還能考慮這些反常之處?
她隻是心存僥幸而已,想着許是方皇後知道這些都是景文帝的意思,就算心裏再怎麽不高興,也隻能強壓着。
可是……
又哪有那麽多的僥幸呢?
李慧過了好一會兒,才又問起了那個問題:“母親,這是怎麽回事?”
長甯長公主将最近的事說了一遍。
李慧聽完,一臉的不可置信,她指着自己的鼻子,尖聲道:“母親,您的意思是,皇帝舅舅封我爲公主,不是爲了補償我,而是爲了讓我去西夷和親?”
長甯長公主沒開口。
但在這個時候,她的沉默本就已經是一種答案了。
李慧猛地站起來,“和親?去西夷?我不去,我哪也不去!這個公主我也不做了,誰愛做就讓誰去做吧!”
長甯長公主聽着這話,卻沒像往常那樣安慰李慧。
不做公主,也不和親?
這些,并不是她們母女能夠作得了主的。
長甯長公主如今隻能将希望寄托在了莊太後那裏了,希望莊太後能夠在景文帝下聖旨之前得到消息,再阻止景文帝下旨。
要不然……
*
而就如長甯長公主所希望的那般,莊太後确實在景文帝下聖旨之前就得到了消息。
莊太後也是等到長甯長公主帶着李慧出了宮之後,才知道了李慧昨日就已經回京了,而且就歇在了坤甯宮,也知道了長甯長公主一早就入了宮,然後很快就帶着李慧出宮,連慈甯宮都沒有來過。
在後宮生活了好幾十年,莊太後對于這些不尋常的事自然有着極爲敏銳的觸感,尤其是長甯長公主入宮了卻不到慈甯宮來,這更是讓莊太後心中生疑。
這一生疑,自然也就會讓人去打聽。
莊太後雖然已經多年不管事了,但她手下也還是有得用的人手的,就算李慧之事方皇後做得再怎麽隐蔽,仍叫莊太後找到了蛛絲馬迹。
莊太後可不像李慧那樣天真,在知道這件事之後,立即就向着最壞的方向去考慮,這樣一來,沒用多久也就猜到了方皇後的盤算。
如此一來,莊太後自然也就坐不住了,當即就領着人去了景文帝那裏。
景文帝這時正準備下旨。
李慧已經回來了,而兩國議和之事也不可能一直這樣的拖着,将和親之事敲定了,接下來的議和,自然也就沒有阻礙了。
知道莊太後過來,景文帝的眉頭微微皺起,但很快也就舒展開來。
他朝着傳旨的太監點了點頭,那太監将聖旨收好,退行幾步,這才轉身準備退下。
“慢着!”莊太後厲喝一聲。
莊太後雖然是景文帝的生母,而景文帝也向來對莊太後極爲尊敬,但莊太後往常卻都極爲知曉分寸,不管何時來見景文帝,都會讓宮人通報,等到景文帝應允了才會入内,哪怕景文帝多次說不必如此,她也始終如此堅持。
可這一次……
出于心中對李慧的擔憂,莊太後卻是未等到景文帝的回應便進來了。
而且,還将那傳旨太監給喚住了。
這些,都是莊太後往常從來不會做的事。
被莊太後這樣一聲厲喝,那傳旨太監頓在了原地,一時之間不知要如何是好,隻能回頭看向景文帝,直到看到景文帝輕輕點了點頭,這才退到了一邊候着。
莊太後見狀,輕輕松了口氣。
她往裏行了幾步,“聖上這是下的什麽旨意?”
景文帝沉默。
雖然在景文帝的心裏,早就已經決定了要讓李慧去和親,并且不會改變主意,但當着莊太後的面,景文帝卻有些開不了口。
畢竟,景文帝再清楚不過,莊太後對長甯長公主以及李慧有多麽疼愛。
上次景文帝下旨奪了李慧的縣主封号,并且将她送到白雲庵裏去,莊太後的心裏隻怕就已經生出了嫌隙來,這一次他是要讓李慧去和親,莊太後知道之後,又會有何種反應?
雖然景文帝沒有說話,但莊太後的一顆心卻不斷的在下沉。
這時候的沉默,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就算莊太後早就已經猜到了有可能發生的最壞的情況,但來這裏的一路上,她的心裏還是存着僥幸,希望這些隻不過是她想多了,實際上景文帝并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來。
但現在看來,她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