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停。
奇峰城中,很多人都看見了一個黑衣少年,因爲他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他的臉色很蒼白,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而且他的身上還染着血迹。
他是個跛子,一隻腿有問題的跛子,而且他始終都微微慫拉着頭。
“我突然想喝一杯。”他忽然擡起了頭,望着眼前的酒肆。
百裏一劍偏了偏頭,看着花不香道:“我從不飲酒!”
“從不?”花不香皺起眉,思索了片刻道。
“對。從不!”百裏一劍的聲音很堅定,他很快接着又道:“但今日過後,就不再是從不了……”因爲我已決定和你喝一杯。
對于不喝酒的人來說,讓他喝酒的唯一理由,就是與他喝酒的人是誰。
他二人的目光,忽然撞在了一起,百裏一劍突然放聲大笑,大笑着率先走進了酒肆。
花不香又垂下了頭,拖着那隻有問題的腿,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
淡淡的笑,很燦爛也很炫目,讓許多女子的笑靥都黯然失色。
很難想象,一個男人的笑,居然可以這麽美。
花不香很孤僻,性子很古怪,很少笑,但此時他笑了。
……
對于花不香與百裏一劍的悄然離去,古壞的心中沒有失落。
因爲他知道,他們之間的友誼,就如那亘古之焰,自從現在點燃了,永遠都不會熄滅!
所以這一時之聚分并不重要。
古壞腦袋一歪,裝作暈了過去,用此來逃避最好不過了。
的确,他現在的狀态很不好,需要好好休養。
在古壞“醒來”時,他已經在自己的小院中,他的小院又恢複如初了。
爲他修繕小院的匠人。
心裏别提多膩歪了,剛剛給你修繕好沒幾天,這特麽又弄的一片糟。
下次…沒有下次了!
古壞躺在床上,呼吸漸漸變的有緻,他剛剛晉升築血階,還未來及好好沉澱,就展開淩厲的殺伐,這對自身很不好。
現在,他開始沉澱自身,并消弭一些隐患。
……
夜色濃。
外院。
被大樹枝桠,遮蓋在下的院子,顯的格外清幽。
任雪飛斜靠在大樹的一個枝桠處。
古逸行坐在前院,一方圓圓的石桌旁,石桌上有一盞茶,一個茶杯。
他惬意的品着茶。
“你說那個常勝元帥,是哪個常勝元帥?”任雪飛面部朝天,通過樹葉間的間隙,望着浩瀚幽谧的夜空,今夜的夜空顯的格外的黑,許是因剛下完雨的緣故,隻有寥寥幾處微弱的星光。
她與古逸行有一搭沒一搭的說着話。
對于今日發生的事情,他二人都已經知道了。
“就是這個長樂郡的常勝元帥樊常勝吧。”古逸行淡淡的道。
“樊常勝?”任雪飛歪着頭,想了一會兒,又說:“原來是他呀,他沒事來瞎湊什麽熱鬧,不過是些小輩之争罷了。對了!你說他會不會是兒子說的那位師父?”
“不會吧,他又不會煉丹,再說了就憑他,也教不出兒子那身本事。”古逸行挑了挑眉。
任雪飛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有說,而也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了一道聲音。
“古爺你在嗎?家主請你去一趟。”
“好。”古逸行起身,溫柔的開口道:“我去了。”
夜色更濃,很快将古逸行的身影吞噬,被枝桠遮掩的院子,顯的更加幽谧了。
突然。
院子中的空氣蕩起一陣漣漪般的波動。
一道黑影,竟然憑空出現在,院子中。
“公主。”黑影開口,對枝桠間的任雪飛躬身,語氣顯的說不出的恭敬。
他絕對是位,實力非常恐怖的強者,不然絕不可這樣憑空出現。
任雪飛像是沒有發現黑影,迷離的眼神依舊望着幽幽夜空。
“少主今日……”黑影将古壞今日,發生的種種事迹,毫無遺漏的講述了出來,就連古壞與陸小溪間的對話,都一字不漏叙述了出來。
“你少主近日聲名太顯,你切要小心謹慎……還有,少主若不是面臨生死危機,你還是不要出手的好。”任雪飛閉上了雙眼,很慵懶,像是睡着了。
“卑職明白。”黑影躬身,身子漸漸的變的透明,像是融入了空氣中。
“最近你不要現身,免得逸行起疑心。”任雪飛的聲音很輕,鼻息也很輕,仿佛真的睡着了。
“是。”空氣微微蕩起波動,黑影已憑空消失。
……
……
今夜注定了是個不眠夜。
如離川城、湘玉城、北定城……等十數個三級城池中的大家族,此時皆是一片愁雲慘淡。
那是因爲,他們這些家族中的天才,在今日都喪命于群英會的選拔中。
“這種選拔你不說不會死人嗎!你還我兒。”離川城三大家族之一的常家,有個五十歲上下的婦人,撕扯着一個中年人的衣衫,眼睛都哭紅了,厲聲質問他。
“林家…古壞!”中年人望着遠方,眼中的殺意如潑墨般湧出,他還算比較鎮定。
諸如此類情況,在這些三級城池中,發生了很多起。
“在築氣階時,一拳轟爆來自二級大城的天才,晉升至築血後,硬憾築體高手。這個古壞,了不得,了不得啊。”
也有一些城池中,發出這樣贊歎聲。
一百座三級城池中,這些大大小小的家族,今夜因古壞而不能平靜。
南華城!
南華城是一座二級大城。
它的城域很遼闊,容納有三千萬人口。
其中有做各種各樣
營生的家族,這些家族有大有小,能在南華城站得住腳,最小一個家族的實力,都要比三級城池中,那些稱霸的家族還要強。
這些家族奉荀家爲首!
荀家那片連綿起伏的軒台閣樓中,平日間不說人聲鼎沸,卻也很喧鬧很有生氣,而今夜偌大一個荀家,卻出奇的有些安靜。
這種安靜,使得整個荀家,變的很詭異。
生活在其中的男女老少,似乎都嗅到了一種不同尋常的氣息,早早的關了門熄了燈。
連綿五十裏的荀家,此際隻有主府有燈光。
燈光下,一個頭發花白的漢子,擰着眉坐在首座上,面帶戚色沉默不語。
荀頂天早年育有一女,在四十歲時才得幼子。
他的兒子就是荀賢。
荀頂天身爲荀家家主,經曆過大起大落,也見過大風大浪,可如今的喪子之痛,還是讓他看起來有幾分憔悴。
下首坐着十人,五人一列共兩列,其中有上了年齡的老者,還有正值當年的中年。
“家主…表少爺到了。”有人帶着歎息,呼喚陷入沉思中的荀頂天。
宋翰望着荀頂天,還有荀頂天身側,站着的一位美婦人,沉聲道:“姨爹,小姨。”
“翰兒,你要給你表弟報仇,你表弟…表弟……”美婦人眼睛紅紅的,他看着宋翰說着說着,就泣不成聲了。
她膝下僅有荀賢一子,荀頂天的長女并非她所生,故而對自己的獨子…她非常寵溺。
其實不單是他,荀頂天晚來得子,對荀賢也非常寵溺。
“小姨你放心,我定會爲賢弟報仇,區區一個三級城池中的家族,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宋翰來自一級城池,宋家在那座城池中也很顯赫,他受郡中好友所邀,在二級城池中,進行長樂群英會的選比事宜。
故而,在得到荀賢的消息後,他立馬趕來了,荀賢畢竟是他的表弟。
“翰兒你不用理會你小姨,你畢竟有群英會的職責在身,此事你還是不要摻和的好。區區一個林家,若不将之連根拔起,何以解我心頭之恨!單是一個劊子手古壞,不足以讓我荀家洩憤!”
荀頂天站了起來,他的身材很高大也很魁梧,此時此刻他的理智已經被怒焰燒盡。
“選拔諸事已了!我當親自前往奇峰城,林家将會承受滅族之禍!”宋翰的确生了怒意,他派遣表弟去三級城池主持選拔事宜,竟然被三級城池中的賤民一拳轟爆。
這件事,他若不親自去讨個說法,認識他的人還不知道會怎樣嘲笑他。
“大哥我也去!”一個中年漢子站了起來,他滿臉都是絡腮胡子,頭發像是多年沒洗,看起來亂蓬蓬的。
他同樣很高大。
“二弟,這些年來你癡迷修煉,
對于一些人情世故涉入不深。”荀頂天沉吟了一下,接着又道:“也好,此番就由你帶隊,我要林家家破人亡!”
“好!”荀立地摸了摸臉上的絡腮胡子,兇狠的笑了笑,踏步走了出去。
荀立地的确是個武癡,這個歲數了都還沒娶妻,一心隻知道修煉。
平日間什麽事都不問不顧,若不是荀賢死了這個消息太震撼,他都還在修煉室中。
付出總會有回報,他早已踏入後承境,修爲比荀頂天都還要高上些許。
上一任荀家家主,膝下隻有荀頂天與荀立地兩個孩子,故而就起名叫頂天立地。
荀頂天也沒有辜負這個名字。
他搭上了宋家那條線,并迎娶了宋家這代家主的小妹,可謂是名利雙收。
宋翰也走了,嘴角挂冷笑,帶着殺意與不屑。
……
荀滅服食了一些療傷丹藥,躲在一個荒蕪的山洞中療傷。
他已經收到荀頂天傳給他的訊息。
他的眸子中還徜徉着殺意。
林家!
古壞!
等着我荀家的怒火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