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海翻滾。
偶爾有一隻飛鳥,在其中穿梭翺翔。
大山的山巅處。
任天荒那深邃的眸子,此時變的更加深邃了。
他那刀削斧刻的臉龐上,一道道深深的溝壑,這時都似乎泛起了時光的光輝與世間的滄桑。
緩緩的将雙手負在背後,這一霎那,他身上明明沒有流露絲毫的氣勢,卻偏偏給人了一種高不可攀的感覺。
他接着又道:
“顧衣臨,出生于七大隐世家族之首——顧家。自幼便天賦異禀,備受諸多長輩看重。他也沒有辜負衆人期望,一路走來,大小數千戰無一敗績。展現出超凡脫俗的風采,力壓同代天驕不甘彎腰。”
“在顧衣臨那個時代,他是最耀眼的一代天驕,也是顧家最爲器重的一個子弟。這裏的器重,不單單是他擁有顧家家主獨子的身份,而是被寄予了可以大興顧家的厚望。”
“顧家爲七大隐世家族之首,更是被譽爲神州大地首大家,聲望于神州大地中,已經達到一個極高的地步。若再向前邁一步,就不是局限于神州大地,而是邁足神州大地之外。”
“神州大地,東連東海、西接靈獄、南臨蠻荒、北靠冰界。萬世以來,顧家稱霸七大隐世家族,早已不滿足神州大地的格局了。”
“早在很多年前,就開始謀劃神州大地,東南西北那四個地方。将格局擴展到,神州大地之外,談何容易?百萬年來,顧家精心布局,一個又一個巨頭崛起與隕落,都無法完成這一夙願。”
“直到顧衣臨展露鋒芒…顧家終于看見完成那個夙願的曙光。也在那時,顧家又開始部署,他們每一年都會布置各種大會,賜下種種天靈地寶作爲籌碼,吸引來了無數勢力齊聚。”
“無外乎是爲了培養與傳播,顧衣臨的事迹與威名。成效是顯著的,有了顧家那個巨無霸在運作,顧衣臨的聲望很快便響徹神州大地,甚至有蓋過老一輩大人物的趨勢。”
“同時,顧家從隐世轉涉世,響應正道除妖邪。一時間,偌大一個神州大地,有五成以上的修士,都口口聲聲的贊頌顧家。很快,顧家便被譽爲正道統袖,而顧衣臨更是有‘振興正道第一人,誅魔除妖爲己任。’之稱。”
“那個時間,顧衣臨三個字,可以說是如火如荼。在顧家的運作之下,完美的诠釋出了,天下何人不識君,這幾個字的含義。”
古壞聽的很認真,他仿佛已經神遊當時,看到了顧衣臨,那偉岸的風姿。
“後來……”悠悠的聲音,這時具有一股神秘的魔力,古壞的眼神開始迷離,靈魂仿佛出竅了…穿越時光長河,飄到了一個地方。
這裏的靈氣濃郁的幾乎化不開。
到處祥光騰騰,霞氣飄
飄,有靈禽盤旋,有瑞獸匍匐。
各種寶樹,有的如綠翡翠,蕩漾着碧綠色的光雨,有的如紅瑪瑙,蕩漾起霞光……
瀑布。
一片很大的瀑布。
如同從地面倒懸于天上的銀河。
在那仿佛連接着天上的瀑布盡頭。
有一男一女依偎在一起,坐在一杆綠幽幽的竹子上。
女子将兩隻小巧的玉足,伸入清澈的水中戲耍着。
男子那雙星辰般的眸子中全是寵溺。
男人與女人的臉上,都洋溢着幸福與滿足。
“來日我一定,将你明媒正娶,迎入顧家。”男子的目光變的悠遠,他已經在憧憬,未來的美好生活。
女子的頭放在男子肩上,她輕輕的說:“你爹與你族人,好像不喜歡我。”
男子的眼中,陡然射出刀劍般的光芒,他緩緩的說道:
“我喜歡你,幹他們什麽事,若他真要一意孤行,我不介意與他來個恩斷義絕。顧衣臨的前半生,一直在遵守他們的遺願,那樣的生活我已經厭倦,我的餘生隻想與你厮守。”
“好。”
……
畫風陡然一轉。
到處都張燈結彩,大紅色的燈籠,大紅色的地毯,大紅色的绫羅……洋溢着喜慶。
“妖女,你究竟是施展了什麽妖術,将我家少爺魅惑的神魂颠倒,今日取你妖命!”
“王叔!雪飛是我妻子,亦是你侄媳婦,不是什麽妖女,望你自重。”男子穿着新郎服,匆匆從遠處趕來。
“衣臨,你到底被這個妖女,灌了什麽湯,被她迷惑的颠三倒四,你眼裏若還有老奴,就讓開!讓老奴親手斬殺了她。”
王叔須發皆張,他歲數雖然已不小,但火氣依舊十分火爆。
“狗奴才!若不是你家少爺,腆着臉要娶我族公主,你以爲我族公主會理會他?還妄敢對我族公主無禮,今日取你狗命!”
女子鳳披霞冠,頭上蓋着大紅色蓋頭,端端正正的坐在那裏,在她身旁有位中年婦女,婦女一頓大聲呵斥,就亮出兵刃,殺向王叔。
大戰直接爆發。
洶湧澎湃的力量,宛如末日景象,在此地馳騁迂回,守護大陣一下子便被激活。
“妖女!膽敢縱人在我顧家行兇,今日天上地下再無你容身之處!”
轟!
顧家有數人出手,各自施展出恐怖的大殺招,駭人的能量震的虛空都在顫栗。
砰!
女子這邊的随從不甘示弱,也有幾人同時出手。
原本極爲顯赫的宮殿,到處都張燈結彩,金碧輝煌。
片刻間。
便化作了廢墟。
女子頭頂紅蓋頭,依舊安安靜靜的坐在原地,好似置身于漩渦中的人,不是她一般。
“夠了!”
遠處,一個老人幾個邁
步間,便出現在這個地方。
他極有威嚴,一聲大喝之下,便讓混亂一下子平複了下來。
老人久居高位,即便平平靜靜的站着,也有種上位者的大威嚴。
若是仔細觀察,便可以從他眉眼間,看出來與古壞的眉眼,有幾分相似。
“你們成何體統,今日是我顧家迎新盛事,莫要讓賓客笑話。”
老人的聲音不大,卻有種大威嚴,那位王叔張了張嘴,不敢反駁。
可是,他臉上有掙紮之色,最終還是一咬牙道:“家主,我顧家如今爲正道領袖,衣臨他更是有振興正道第一人之稱,被諸多正道之士寄予了厚望。”
“而如今,他卻要迎娶魔道的公主爲妻,這讓天下人如何看他,如何看我顧家?衣臨是老奴從小看大的,今日…老奴便要舍身護主,以正小主之名!”
“妖女!納命來!”王叔猛然爆喝,惡龍一般撲向女子。
轟!
一片烏雲,遮天蔽日而來,烏雲之上人影綽綽,每個人都散發着滔天兇威。
撲向女子的王叔,直接爆成了虛無,一根毛都沒留下。
“一群老東西,如此欺我家公主,真當我魔族是軟柿子,任你們拿捏嗎?還有,你顧家是想,被曆史舞台,抹除嗎?”
任天荒那時的頭發還沒變的花白,他一人當先率領着魔道衆強,站着烏雲上,俯視着顧家。
這是,站在任天荒身邊,一位魔族護法,說的話。
顧家主看向任天荒,什麽話都沒有說。
任天荒卻連看他一眼都沒有。
除了女子外,這裏的人們,仿佛沒有一個,可以入他眼。
他的眼中隻有女子,他開口道:“雪兒,你看到顧家是怎樣對你的了嗎,随爹回去吧。”
女子還是靜靜的坐在那裏,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任老賊!當着我顧家的面,縱兇殺我顧家的人,真當你魔道一族,無法無天了嗎?給我開啓護山大陣!今日一個也别想走!”
顧家有族老大喝,臉色無比的鐵青。
四周靜靜悄悄,沒有人敢開啓護山大陣,顧家家主還在這裏站着,他沒發話誰敢動?
“十六叔,你若非要一意孤行,就莫怪我不念叔侄之情!”男子的眼中閃爍着危險的光芒,就像盯着獵物的兇獸。
看着,剛剛說話的十六叔,眼中寒意冷到了極緻。
十六叔心中一驚,他們這一脈與主府一脈的人早已不和,而他雖然年長卻不是顧衣臨的對手。
他還真有些怕顧衣臨别對自己出手。
那樣的話,長老一輩不出,沒有人攔得住。
“衣臨你真是被迷了心竅,難道你還想對族叔動手?十六叔心善,不和你一般計較,還不向十六叔賠罪。”
這是一個中年人,他
是顧衣臨的堂兄,名叫顧衣山。
顧衣山的聲音很平和,看似在向着顧衣臨說話,但實際上卻點明‘顧衣臨想對族人動手’這則事情。
顧家族規極嚴,以下犯上者,不尊長輩者,會得到嚴懲。
顧衣臨明顯是挑釁了族規。
“今日,你們誰若敢再節外生枝,我的劍必不留情。另外,都給我聽清楚,若是長老幹預,我便脫離顧家。”
顧衣臨的聲音不大,卻讓顧家百萬之衆,聽的清清楚楚。
“放肆!”
“這些年,莫不是我等老骨頭,太寵你了嗎?”
“竟敢妄言叛出顧家,真是慣的你無法無天了。”
“少主一時口不遮攔,說出了一些糊塗話,諸位莫要當真。”
“少主不要意氣用事。”
不斷有族老呵斥,也有人開口勸誡。
所有人都心中駭然。
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顧衣臨竟會說出脫離顧家的話。
“衣臨,你怎麽能說出這般大逆不道的話,快快向諸位族老賠罪。”顧衣山又出面和稀泥。
“我何罪之有?”顧衣臨看着顧衣山,目光平靜無波。
轟!
這時,一道刺目的光,自顧家祖地飄來。
那團光芒瞬間跨越了遙遠的距離。
漂浮在這個地方的半空。
嘩啦啦!
那團光芒中有道法旨展開。
上面隻有一句話。
“經各司長老表決,廢顧衣臨嫡長子身份,不做顧家種子培育,剝奪一切修煉資源。”
嘩!
衆人嘩然。
與衆人嘩然截然相反的是。
顧家主的平靜。
偏偏顧衣臨也是那麽平靜。
仿佛法旨上所說之事,和他父子倆毫無關系。
顧衣山眯了眯眼,一步上前,對着顧衣臨,苦口婆心的說:“衣臨,你快去祖地,求諸位長老寬恕,這個事情或許還有轉機。”
“不必。”
顧衣臨淡淡的開口,說着一步走向端坐在原地的女子,輕輕的将其紅蓋頭揭開。
捉着她的小手,走在顧家主面前,行了一個跪拜禮。
二人便在衆人的目光中消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