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田津熊與千島美代子走後的第三天，無數的大紅橫幅突然出現在松江縣的各條街道上，并且向松江農場蔓延，最後一直挂到了松江農場的内部幹菜、罐頭等兩個食品加工廠。

“熱烈慶祝松江縣第一屆企業協作招标現場會在我廠召開！”

“向參加招标會的全體領導緻敬！”

松江農場有史以來都不曾有過這樣的熱鬧，來自于縣裏的領導班子與全縣21家企業領導鬧鬧哄哄地擠滿了松江農場的小禮堂。

由于會議的主辦方是縣委，因此松江縣長楊光耀便擔任了會議主持。他站在簡陋的主席台上，意氣風發、精神飽滿，對着全場大聲說道

“喂喂，各國營工廠的同志們，大家請安靜，我們縣的大青山股份有限公司、也就是縣農場的承包方，已經與日本的櫻花株式會社簽署了正式的合作協議。但是大家都知道，縣農場内的加工廠都是食品加工廠，所以不論是紙箱、鐵罐、玻璃瓶等包裝都需要外部進購，所以松江農場委托縣裏舉行這次招标會。現在請各廠的負責人到主席台上就座，主席台下請按分好的各區域就座……接下來請縣委程玉來書記宣布會議開幕并做重要講話……”

亂哄哄的會場漸漸地安靜了下來，縣裏的程書記從自己的位置上站起來，走到麥克風前，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話

“同志們，今天我們在大青山股份公司旗下的松江農場召開這樣一個别開生面的招标會，這是松江縣順應改革開放的大好形勢，在計劃經濟與商品經濟相結合的道路上做出一次有益的嘗試。

松江農場在大青山股份公司的帶領下銳意進取，在大青山股份公司董事長韓濤，松江縣農場現任廠長、黨支部書記王志國同志和廣大幹部職工的共同努力下，大膽、主動的洽談促成了野菜出口業務。這是大青山股份公司與松江農場的光榮，也是我們整個松江縣食品加工業的光榮！”

說到這裏，他用力地揮了一下手。下面聽報告的人們心領神會，拼命地鼓起掌來。一時間掌聲雷動，頗有一些浩大的聲勢。

接下來，程書記便把松江農場下屬食品加工廠準備進行配套包裝的招标内容與大體思路和質量要求向衆人介紹了一番，并且反複強調這是一種商品經濟條件下的全新的經營模式，希望大家積極參與投标，并且按照協議完成生産任務。

最後，程書記在看了楊光耀縣長好久之後，特别提到“中央已經提出，以後要更多地依靠經濟規律辦事，減少行政幹預。所以松江縣政府決定，對于此次的配套包裝招标工作，縣裏隻做原則性指導，任何人都不會直接參與企業之間的談判。各家有意投标的企業，請直接與大青山股份有限公司，還有其下屬的松江農場進行洽談，在平等互利、自覺自願的基礎上達成協議。

好了，我的講話就到這裏。說完程書記就返回自己座位了，楊光耀笑容突然有些僵硬的走到台上，不隻是有意還是無意的，直接越過韓濤這個縣農場真正的當家人，直接宣布由松江農場現任廠長王志國介紹招标細節。

“各位廠長負責人，咱們都是老朋友，我老王就不用自我介紹了吧？”王志國上台之後，先跟大家或開了個玩笑。

下面坐着的這些人，十個裏起碼有八個是認識王志國的，其中又至少有大半是與他在一起喝過酒、聊過天的。一個縣城乃至一個地級市的工業系統都是一個圈子，大家低頭不見擡頭見，更何況王志國在縣農場紅火時可是一個喜歡交際的老油條。

“老王，都退居二線了又跑回來嘚瑟啥啊，不是在混兩年就可以滾蛋下台了嗎？怎麽又當上廠長了，給年輕人讓道這點覺悟作爲老同志了還不明白嗎，怎麽還賴着不走啊？”

“老王，咱們這麽好的交情，有什麽業務你不直接交給我們做，還搞什麽招标，我們廠的實力你還不了解嗎，保證達到質量要求。”

“老王，你這直接隔着鍋台上炕的勁可要改改，一把年紀回去挨批了我看你那老臉往哪擱。”

看來都是明白人，都看出了些門道，所以台下的人開始起哄，企業領導們在一起開會的時候，一向都是這樣的風格，即使程玉來這個縣書記在台上，對此也不會介意。計劃經濟年代裏，每一家企業就是一個獨立王國，他們雖然也受上級部門的領導，但同時上級部門也經常需要求他們提供各種經濟上的支持，所以他們有些不着調的舉動上級部門也是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聽到同行們的喧嚣，王志國笑容滿面，他擡手往下按了按，示意衆人安靜，然後說道“我老王的爲人，大家還能不知道嗎？咱可不是貪戀這點權利，按理說上台主持的應該是我們新的當家人，年輕有爲的韓濤董事長。但是楊縣長直接點了我的将，咱老王敢不上來嗎？在加上念着各位老朋友，這不就舍了老臉上來了嗎。”

“嘩……”下面也不說話，上來就是一陣掌聲，表示對王志國這番話的認可。

接着，王志國把韓濤請上台來，讓他給衆人介紹這次招标的包裝質量要求。與此同時，王東帶着十幾名從車間裏抽調上來幫忙的女工，把一份份印刷精美的招标文件發到了參會各企業人員的手上。

标書發到各企業的手上，會場的秩序就再也無法維持了。各企業來的人員各自圍成一團，分析着哪個配件是本企業适合承接的、價格和成本如何、需要添置哪些設備、有什麽無法解決的工藝難題……

“唉，市場經濟的觀念，真是需要花一些時間來培養啊。”看着亂哄哄，而且有些不明所以的人們，韓濤感慨道。

“我們不是市場經濟，我們是有計劃的商品經濟，和資本主義國家的市場經濟是不一樣的。”王志國在一旁嚴肅地糾正道。

“好吧……”韓濤隻能敗退了，誰讓國内和國外的發展相差那麽多呢！

坐在主席台上的程書記見此情形，知道會議已經開不下去了，幸好主要的議程都已經完成，隻有一些儀式性的内容沒有做，倒也無傷大雅了。所以他走到麥克風前，說道

“大家稍微靜一下。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對于大家的熱情，楊縣長和我都非常感動。現在我宣布，上午的現場會啓動儀式結束，大家自由活動兩小時，需要内部讨論的，可以内部讨論；有合作意向的，請到會議室與松江農場和大青山股份公司的有關人員洽談。

最後，請大家共同鼓掌，預祝本次招标工作圓滿成功，預祝松江縣早日成爲縣裏、市裏、乃至省裏和全國的野菜出口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