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六,宜嫁娶。
林府雙喜臨門,一是林山一舉高中,入了仕途,雖官職不高,可畢竟在天子眼皮子底下,将來前程不可限量;二是林山高中不忘婚約,依然迎娶恩師之女,實屬大義。
這兩件喜事又給洛陽城平添一段佳話。
甜水巷車水馬龍,前來祝賀的人不輪是達官貴胄,還是土豪紳士,林家一視同仁,熱情相迎。
白翠本是看守門房的差事,可今個兒人實在太多,又有專人接待,顯得自己倒沒事可做,鬼迷心竅地趁都去瞧新人拜堂的功夫溜進廚房摸了隻燒雞,尋了個沒人的胡同巷子。
“啧啧啧……新人拜堂有啥好看的,還不如這隻又肥又黃的燒雞誘人。”白翠嘀咕完,謹慎探了探四下無人,這下才放心大膽的吃起來。
周喜妹躲在林府附近的胡同時,正想着怎麽才能混進去時,瞧着一個身影鬼鬼祟祟朝着這邊走來,吓得趕緊躲起來。再探頭時,黃天不負有心人竟遇到熟人。
“白翠,白翠。”
身後一聲輕喚吓得白翠臉色發白,雙手一抖,還沒啃幾口的燒雞“啪”的掉在地上,沾了一層灰。
“白翠這裏,看這裏。”
白翠下意識轉頭去看,隻見拐角處的屋檐下有半個黑影正朝自己招手,因爲背光看不楚臉,可聲音尤爲熟悉,試探的問了聲:“誰!鬼鬼祟祟藏在哪裏幹哈!”
周喜妹見她沒認出自己,不由得提高聲音:“是我,白翠快過來。”
這是夫人的聲音!白翠縮着頭,沒有故人重逢的喜悅,隻覺得晦氣,害得燒雞也沒吃成,已經掉地上的燒雞白翠嫌髒,不肯彎腰去撿。納悶:夫人怎得又跑回來了?
即使心裏一萬個不想見,可轉身一想,白白浪費一隻燒雞,不尋她晦氣,尋誰的,剛轉的身子又轉了回去,笑嘻嘻走過去的說道:“夫人,今個兒府上大喜,你是回來吃喜娘茶的?怎得不進屋去,這會兒正拜天地呢。”
周喜妹将她的一舉一動看得清清楚楚,剛剛她分明就是想躲,高擡着眉頭,“你明知原由,現在又何必揶揄我。”
白翠眼中閃出一絲輕蔑,輕輕朝着嘴巴拍打了一下,“瞧我這臭嘴。夫人今日回來可是有事?”
周喜妹瞧着她又走近了幾步,眼裏充滿的計算,心裏不由冷哼兩聲,可求人辦事,姿态得低,周喜妹壓低聲音:“你也是作母親的人,我心裏想什麽難道你會猜不到?你就念在主仆一場,我視爲心腹,你幫我把四丫頭給抱出來好嗎?我隻瞧一眼,事後必有重謝。”
将四小姐偷抱出來?此事再借十個膽,白翠也不敢做,左右看了看,好像隻有她一人,突然想什麽,懊惱的拍了拍額頭:“慘了,慘了,大小姐交代的事我還沒做呢。夫人你是知道大小姐的脾氣,這差事要是沒辦好可是要吃闆子的,我就不跟你多說了,咱們該日再唠。”
悶哼一聲,擡腳就走。
“我可記得你曾說過,佟家隻簽了五年的契約,若是沒算錯,今年是最後一年,不對,應該隻有半年了。”
呼呼帶風走出幾步,白翠猛一個轉身,驚悚的指着她道:“你……你想幹什麽?”
“我還能幹嘛,如今我是落魄了,連你也使喚不動了,可不代表我怕你,你信不信我這就去跟林家人說,當初放高利貸是受你的蠱惑。依林梅眼裏不揉沙子的性格,你說你這一家子老老小小,還能不能脫了奴籍?”
白翠不信她真會去說,可心裏卻一股子說不清的心虛,忙解釋道:“不是我不想幫你,府上大喜之日,三小姐一直帶着四小姐在觀禮,且不說還要偷偷将四小姐抱出來,隻怕奴婢還沒近身就被打發了。”
周喜妹也算是豁出去了,看着她不樂意的樣子,執意到:“我不管,你是将人哄出來也好,還是騙出了也罷,你自已去想個辦法,今日無論如何我都要見到四丫頭。否則,我也就豁出去,你不仁不能怪我不義!”
赤裸裸的威脅,對心虛的人總是有用的。
“這……這,”白翠片刻猶豫之後,還是答應了,道:“哄是哄不出來的,最近幾日三小姐看的緊,四小姐也粘她。不過瞧着時辰,再過一會兒四小姐該午覺了。我想個辦法帶你後院,你就偷偷藏在四小姐的屋裏,看完孩子你趁賓客還多就趕緊走,一刻也别耽擱。”
這法子不錯,就算被林家人發現,也能将責任推推卸得一幹二淨,她是趁着人多偷溜進去的,隻要她不說,誰還能知道。
周喜妹正想消消溜進去,這法子倒是不錯,橫了她一眼,卻又防備着她道:“你可不能跟我耍花招,不然你男人在莊上幹的那些我龌龊事,以及私買田産的事,我可保不齊嘴巴不嚴實全給抖出去。”
白翠被她這一眼橫的心裏一驚,怎得把這麽重要事給忘記了?吓得連連擺手說不敢。
……
新人進了洞房,這喜事也算完美落幕。
“各位夫人,太太,嬌娘子吃好喝好,招呼不周請多擔待。”林梅正在酒席上興高采烈的招呼着諸位女眷,倒要得心應手。
四喜飛快的在人群中穿梭走到她身後,附耳低語幾句。
隻見剛好興高采烈的臉,一下沉了下來,不過很快又恢複如初,對着旁邊的四嬸笑道:“四嬸幫我招呼一下,不知道是不是下人弄錯了,外院有幾桌少上了幾道菜,我去催一催。”
林家的席面是按紅杏樓最高标準配的,一共二十六道菜,每道都精品佳肴,若是少了一道,這傳出去是要鬧笑話的,四嬸忙攬過活來,打着圓場:“快去,快去,人多就是容易出錯,别讓旁人笑話。”
林梅端起酒杯忙與諸位賠罪。
在場的諸位夫人也是見慣場面的人,倒也理解,其中臧長史的夫人笑道:“林家大妹子你去忙吧,這裏有我幫着招呼呢,這辦酒席就是事多,事一多就容易出錯。”
諸人聽她這麽一說,也紛紛點點表示同意,一下扯開話題,喝酒吃菜,八卦家常。誰也沒功夫去在意,倒是氣氛一派融洽。
林梅一路上嘴角微翹,可心内驚濤駭浪,一口氣出了林府直接上了一輛馬車。
“人已經确認了嗎?”
佟大才“哎”了一聲,“已經确認過了,是向六無疑,還好今日酒樓停業,夥計天還沒亮就發現了偷偷将屍體挪到後院藏了起來。夜鷹幫忙驗得屍,說至少已經死了一天一夜了,死前應該受了不少罪,最後連舌頭也被割了下來。”
林梅猛得頓住,好惡毒的法子,人死了,還懸挂在酒樓門口,這是故意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