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清音的壽辰連擺了七天七夜,甚是熱鬧。
這是魔界的首等大事,不僅是魔王殿熱鬧,整個魔界的街市都是燈火通明,夜明珠點綴着屋檐下五顔六色的七彩燈籠,白天黑夜熙熙攘攘,魔族人來往的街道市集喧嚣吵鬧,清一色的黑袍鬥篷華服,青絲發帶飄逸,身上酒香撲鼻。
無論魔族男女,且個個相貌俊美秀麗,聽說這位魔尊清音大人是個喜歡美男子之人,樣貌不佳者唯恐避之不及,惹得魔尊晦氣,隻能潛心修煉換皮術,待容貌美豔時,才肯現身魔族人聚集地。
由于珠玉的關系,顔紫衣被迫成爲了他手底下的一名小侍女,而且吞下了一顆紅魔丹,她的真實身份被隐藏了起來,對外,她是一隻修煉初級魔階的蛇妖。
在魔尊的壽宴上,珠玉在靠左第三排位置,前面都是魔族首領王和輩分極高的魔族長老,像珠玉隻是蛇族的少主,還未有資質坐在前排的矮桌位置。
顔紫衣規規矩矩地提着酒壺站在珠玉身後當個小婢女。
唉,她原本還想着在宴會上找一下暮夜,誰知魔族人衆多,俊男美女看得眼花缭亂,都不分清誰是誰了。
“倒酒。”
珠玉使喚顔紫衣心安理得,骨節分明的手指拿着酒杯輕轉,示意她快點倒上酒。
“喔。”
顔紫衣敷衍地應道,提玉壺替他倒滿酒杯。
“那狐王暮夜有什麽好的?令你這般惦記,整個人心不在焉。”
珠玉望着溢滿出來的酒水,漆黑如夜的星眸裏閃過一絲不贊同,希望她安守好婢女的本分。
“嗯,反正比你這個強擄良家婦女的蛇族少主好那麽一點點咯。”
顔紫衣歪頭手支着下巴思索了幾秒,才認真說道。
“狐族擅長魅術,肆意妄爲玩弄感情,可不是什麽好東西。”
珠玉将杯中酒一飲而盡,才神情冷漠地說道。
“這話說的你跟個善人似的。”
顔紫衣投給珠玉一個鄙視的眼神,留給他自行體會。
“你隻需聽我的,對你沒有壞處。”
珠玉星眸掃了她一眼,把玩着手裏的酒杯慢不經心道。
“喂,我說真的,你該不會是被狐女欺騙過感情吧?不然他們究竟是不是個好東西,你怎麽會知道?”
顔紫衣擡手肘撞了下他的肩,微挑眉,她的眼眸噙着抹促狹笑意,盯着他俊美如刀削般的五官面容,八卦好奇心甚是濃烈。
“本少主不需要經曆這些情劫,我的目标是魔尊寶座,兒女私情于我而言,不過是累贅。”
“哼,你是沒遇到心愛的女子才會這樣說,等你遇到了,必定牽腸挂肚,朝思暮想求而不得。”
顔紫衣這番言語算是誠心誠意的肺腑之言了,她看人的眼光一向很準。
在她眼裏,珠玉這個人心智未定,現在就算真讓他遇到了喜歡的女子,估計也是後知後覺。
“随你怎麽詛咒,我是不會相信的。”
珠玉仍是一副不鹹不淡的樣子,漆黑幽暗的眸子緊盯着上首的魔尊寶座,眸光裏閃現着一抹堅定,他對魔尊的寶座勢在必得。
暮夜坐在左上排首位,因此就算顔紫衣能看到他,也隻能盯着一個後腦勺的背影,根本看不到正面。
雖是如此,暮夜好像能感應到她的存在,微側身往後看了一眼,此時容貌平平雙發髻的小婢女顔紫衣正俯身和珠玉說着悄悄話,兩人的一縷青絲随風糾纏,看起來相談甚歡,宛如一對恩愛璧人。
暮夜水霧般朦胧慵懶的桃花眼冷漠掃過他們身上,骨節分明的修長玉手中捏緊了酒杯,任由酒水灑落沾濕了一片衣角。
顔紫衣總覺得有一道灼熱的視線盯着她,擡頭探尋又不見蹤影,便有些納悶地嘀咕“奇怪,剛才明明感覺到有人在盯着我,怎會沒有呢?”
“小婢女,專心點給我倒酒。”
珠玉伸手摟腰将她扯進懷裏坐腿上,眼神不懷好意地盯着不遠處的暮夜,嘴角劃過一抹冷笑。
暮夜面無表情地捏碎了手中的酒杯,連帶着粉末都悄無聲息地消散,手上卻留下了一道血痕,垂眸卷翹漆黑的羽翼長睫留下一片陰影,妖冶的狐狸眼眸裏翻湧着漆黑陰郁的氣息。
顔紫衣順着珠玉的視線,再笨也知道被暮夜看到誤會了,她壓低聲音對珠玉輕呵道“喂,你快放開我!”
“好啊,你盡管下去。”
珠玉星眸漆黑如墨玉般平靜看着她,語調輕快。
“你除了對人下藥,能不能換點别的招式?”
顔紫衣瞪着他,表情很無奈,她無知無覺地被下了神仙軟骨散,渾身綿軟無力,連動一根手指頭都費勁。
“我若是能看到暮夜暴跳如雷,就放過你。”
“爲什麽?你跟他有仇啊?”
顔紫衣試圖轉了下眼珠子,面色卻僵硬不能動彈。
“無仇無怨,我隻不過看到他心氣不順罷了。”
珠玉說的話嚣張任性又放肆。
顔紫衣徹底無語,好,你赢了。
聽聽他的語氣,就是口不對心,珠玉說半天就算無仇還是有怨氣在的,隻是不會跟她這個外人說道而已。
顔紫衣覺得,他甚至很有可能還暗戳戳地嫉妒着暮夜。
畢竟人家是狐族首領,珠玉還隻是個少主,對一心想要追求權勢的珠玉來說,單是蛇族少主的位置,暫時還滿足不了他追求權勢地位的野心。
壽宴進行到一半時,魔尊清音才姗姗來遲。
一頂軟轎飛升到半空中,漫天彼岸花開,最終轎子平穩落在上首的白狐裘軟榻上。
漫天飛舞的紅花雨,一片片落下,凋零成灰煙散去。
竹簾遮掩着四面的軟轎,白色紗幔裏人影綽綽,從縫隙中隐約可見清音的懷裏抱着隻九尾白狐,素淨十指柔順梳理着白狐毛發。
“魔尊一統,日月失色,天地臣服,屬下恭迎魔尊歸位!”
衆人齊聲叩拜,這些人,其中有敬畏,懼怕,也有想取而代之,有幾分是真心的,恐怕隻有他們自己知道。
清音纖長玉手将竹簾幔拉開,一襲素色黑衣盤坐在寬大的轎子中,垂落榻上的烏發青絲僅用一根白絲帶束縛。
她烏墨般的秋水瞳眸掃過底下衆人,嫣紅薄唇輕啓道“都起來吧,今日是本座修煉出關的日子和壽辰,各位可随意些,不必拘泥于禮數。”
“是,魔尊!”
底下,顔紫衣若有所思地看着高高在上獨自一人坐于軟榻轎子中的清音。
原來,她就是一直在我夢中出現的人。
可爲何會那般凄慘?最後不惜自剜了雙目?
清音仿若察覺到了顔紫衣專注的視線,僅是清冷挑眉一瞬間,便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在清音眼裏,顔紫衣這個相貌平平的普通婢女實在膽大了些,竟是毫不畏懼與她明目張膽對視。
這名小婢女看上去與蛇族少主關系暧昧,想必是仗着主人的寵愛,才不知道天高地厚。
緣起緣滅,似乎才有趣。
清音冷若冰霜的面容不經意軟下來,微勾起嫣紅薄唇淡笑,便不着痕迹地收回了看向顔紫衣的視線,轉而低頭伸手去逗弄懷中的小白狐狸,時不時夾玉筷子喂投些食物。
顔紫衣呆了一瞬,還沒有從清音那抹令人驚豔顫栗的笑容中回過神來。
“瞧你的那點出息,一個女人竟然勾住了你的心神。”
珠玉伸手捏了把顔紫衣的粉嫩臉頰,雖然給她換了張平凡普通的臉,可皮膚手感還不錯,他忍不住又捏了幾下。
“喂,你有完沒完啊?姑娘家的皮囊是你随便亂捏的?”
若不是她現在被下了軟骨散,真想給他幾個耳光子,讓他知道人是不能随便惹的。
“我就是捏了,你又該如何?錯就在于,你不該闖入這不歡迎神仙的魔界,弄得法力盡失任人魚肉。”
“話不投機半句多,懶得理你,開口閉口都是弱肉強食那套論調,你的生活真是可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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