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看着這三兄弟,一個抱着樹幹睡得正香,嘴歪得連那顆尖尖的虎牙都露出來了,衣服也被風吹、被自個兒蹭得異常淩亂,就差露出肚皮和晚風合唱打呼噜了。
另外兩位“深情告白”完畢,就額頭貼着額頭倒在石桌上,徹底醉昏過去了,而且還不忘十指相扣,緊緊靠着對方,在四月的夜晚互相取暖。
瑾作爲這院子裏四個大活人中唯一一個清醒的,卻是怎麽也扛不動這江穆棱和夏知秋這種高大結實的男子的。
隻有楉冰她還能試試扶起來,但看這兩人膩歪的睡相,閃瞎眼睛的姿勢……
算了,你們睡吧,我走了,我不屬于這裏。
瑾歎了一聲,輕步走到院子裏的那一排小木屋,在裏面找到了幾床被子,抱到院子裏給他們一個個蓋上。
至于夏知秋躺在地上會不會着涼……應該不會吧?好歹也是個金丹期的修士,而且看起來就皮糙肉厚的,能比她這個姑娘還要嬌氣?
悄悄蓋完被子,瑾就想着她先回昆侖的院子休息,明天早上吃飯的時候要是有長老問起來,不至于連個講借口的人都沒有。
“嘎吱”一聲打開院門,瑾張望了一下四周,順着來時的記憶,朝一條小路走去,身影漸漸隐沒在了黑暗之中。
……
蓬萊臨海,每日清晨都會有一層淡淡的霧氣籠罩着這個龐大的島嶼,但不至于像霧虛峰那麽誇張,并不高聳的山嶺被塗抹上了一層柔和的乳白色,本來就不銳利的棱角就顯得更加模糊。
這種霧氣中帶着濕度,中和了北方的幹燥,是一天中呼吸最暢快的時候。
陽光走過院子,照亮了其中睡着的三人,黃藍白三種顔色的服飾,上面的花紋一概是用的金絲,一人浪花兩人雲紋,象征着修真界最牛逼的兩座大山。
可能是陽光有些刺眼了,躺在樹下的黃衣男子皺了皺眉,不滿地哼了一聲,想翻個身繼續睡,卻因爲宿醉而頭痛地龇牙咧嘴,慢慢地捂住了頭,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
這邊的動靜好像吵醒了桌上趴着的兩個人,竟是同時睜開了眼睛,在清晨的陽光明媚下,在旁人嘟囔抱怨着頭疼的聲音裏,在剛醒時大腦充血昏花的眼神中,慢慢看清了和自己抵額相眠一晚上的人。
江穆棱……
楉冰……
兩人互相對視了一會兒,看到自己即将變成鬥雞眼的時候,皆是不敢相信地重新閉上了眼睛,一動都不敢動。
江穆棱爲何楉冰在……?昨晚……昨晚我做了什麽?我、我竟記不起了?喝了那杯酒後就……我該不是酒後失态,做了什麽有違常理的事吧?這……這該如何是好?如何面對……這個人?
楉冰嗯???我一定還沒睡醒,這一定是個夢,要不然就是我早上眼屎糊了眼睛了!爲什麽穆棱會和我睡在一塊?!還貼得那麽近,我們昨晚到底幹了什麽?!該死,之前明明發過誓再也不要喝醉斷片了,我怎麽就那麽大意呢?!
醒着的時候,身邊人的狀态、呼吸的聲音、指尖的顫抖都會比睡着時放大無數倍,感官的能力在這時達到了頂峰。
可兩人都不敢輕舉妄動,隻能聽着對方的呼吸聲在時間的流逝下越來越沉重,越來越急促,心跳卻越來越趨于一緻。
以至于到後來兩人才發現,他們的手竟然是十指相扣那麽一個尴尬的姿勢,并且由于握了一個晚上,已經麻得一個手指頭都動不了了,僵硬得如同兩個傀儡人。
兩個人的身體也酸麻得不行,這種感覺就像是鬼壓床,明明意識非常清醒,可身體就是動不了,别提有多難受了。
更别說男子早晨本來就那個什麽一點,縱使江穆棱清修多年,意志堅定,清心寡欲,但被情拉下神壇,他也是個普通男子。
還是一醒來心上人就趴在自己額前這種刺激,更是讓江穆棱頭皮發麻,根本無法控制。
他和楉冰一樣懊惱,要是知道自己喝醉了會斷片,絕不可能喝這什佬子的梨花白。
“喂,别睡了别睡了啊!起來了!”在草地上滾了半天,夏知秋終于跌跌撞撞地站了起來,揉着還是疼得不行的太陽穴,連打了三個噴嚏,衣服上的泥土樹葉都沒拍幾下,先把倒在桌上的兩個兄弟拍起來了。
被夏知秋那麽一拍,身體好像就沒有那麽麻了,楉冰雖然還是沒有力氣,但還是趕緊坐了起來,離開這要命的奇怪氛圍中。
一坐起來楉冰就感覺自己脖子酸疼,隻能歪着腦袋,想要正回來就感覺脖子的骨頭要斷了,立馬明白自己落枕了。
廢話,在石桌上歪着頭趴一晚上,能不落枕麽!
江穆棱的臉色也不好看,但看起來不光是身體的不适,還有一些楉冰看不懂的情緒隐藏在眼神中。
那是一種異樣的光芒,隐忍壓抑,帶着一絲獸性,想楉冰曾經看過的狼。
江穆棱怎麽可能會像狼呢?一定是自己看錯了。
楉冰敲敲腦袋,順便把亂糟糟的頭發理順了一些。
三人圍坐在一起,回味了一下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結果就是,三個大傻子什麽都不記得了,皆是茫然地看着彼此。
斷片的經曆是可怕的,因爲在那一段記憶中,你可能瘋瘋癫癫、不知所雲,也可能癡嗔嗲笑、群魔亂舞,說你平時不敢說的話,幹你平時不敢幹的事。
這一切都被别人看在了眼裏,但你卻一無所知。
沉默片刻,夏知秋突然道“嗯?那丫頭呢?”
楉冰和江穆棱眼底一下子亮了起來,對啊,瑾沒喝多少,一定都記得。
三人在院子裏找了起來,去看了每一間屋子,每一張床,都沒有人影。
“她還給我們蓋了被子,應該很清醒啊。”
“許是回昆侖的院子了。”江穆棱冷靜地分析。
楉冰和夏知秋對視一眼,慢慢吐出幾個發顫的字眼,“現在,是幾時了?”
江穆棱擡頭看看太陽,“應是快巳時了。”
兩位昆侖弟子頓時白了臉。
昆侖雖然不會去管你平日白天晚上去做什麽,可以說是非常自由的一個門派了,但來到蓬萊後,爲了在百門大會期間注意生活規律和确認弟子安全,定下了一條規矩。
那就是每天早晨弟子長老們要一起吃早飯。
在外邊宿醉破了規矩這事兒吧,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兩個門内天才犯了事,不可能會被原諒或輕罰,反而要重重的罰,才能給其他弟子樹立威嚴。
“唉,看來這次是躲不過了。”楉冰認命地低頭。
“安心吧,頂多就是多抄幾遍門規,接下來幾月我們都沒比試,時間很夠。”夏知秋安慰着自己,“反正,穆棱肯定會幫我們抄的,是吧!”
“嗯。”
“趕緊回去吧,不然他們該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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