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二爺去了。”王掌櫃上前說道。
紀夫人眸光一淡，“将人帶回紀府吧，擇日下葬。”想起方才女兒和紀二爺的對話，紀夫人眉頭又緊蹙起來。
走出後院，環顧四周，德盛昌已是與一片廢墟無異，再無昔日的昌盛景象。
紀夫人同慕成雪，紀堯便站在這片廢墟中，看着面前皆是負傷累累的夥計，三人皆是動容。
“今日諸位同紀家一同度過難關，都是紀家的功臣，紀家永世不忘。”紀夫人朝衆人行禮。紀堯和慕成雪也跟着深深行禮。
衆人連道不敢，看着眼前的情景滿是激蕩，他們終是扛下來了啊！放在從前，他們從沒想過自己一個小夥計有一天能接受東家如此大禮，可是今日他們卻做到了。從今以後，便能一路平坦，順遂如意了吧！
慕成雪心中牽挂着紀府的情形，便同紀夫人低語幾句。
紀夫人點頭便看着潞生說道“潞生，把紀家醫館的大夫都叫來，備好藥材，給受傷的夥計先治好傷。”
紀堯還記得慕成雪胳膊上的傷，“妹妹，你也先等大夫來了取了箭頭，上好藥再回去吧。”
“是啊，我和你哥哥先回去便是。”紀夫人補充道。
慕成雪看了看已經凝固的傷口，說道“母親，哥哥，無妨，我擔心舅舅那邊出事，回去再處理也不遲。”
紀夫人見慕成雪态度堅決，也不再阻攔。
“既然如此，王叔，這裏就交給你們祖孫二人了，府中如今不知是何情況，我們須得趕回去。”
“是，夫人放心。”
……
紀府，仍是燈火通明，隻是府外的打鬥聲早已消失，府中上下同夜色一般，靜谧如水。
紀大爺自從爬上牆頭瞧見那副場面後，回到正堂便一直呆坐着。王氏看得焦急，卻是什麽也問不出來。
“老爺，你到底看到什麽了，阿微說有人偷襲咱們家，這也隻聽見聲響，連個人影都沒有啊！”王氏也不記得這是第幾遍問話了，紀大爺仍舊沒回話。
“老爺，老爺，紀夫人和少爺，小姐回來了。”小厮邊跑邊喊。
“回來了？在哪？快去看看。”紀大爺猛不防的起身，吓得王氏也跟着站了起來。
“就要進正門了。”
紀大爺聞聲便跑了出去，粗胖的身體跑起來一搖一擺，速度卻一點不慢。
慕成雪一行方進大門便迎上了跑出來的紀大爺。
“舅舅，府裏沒人來嗎？”慕成雪一路上看着府裏一草一木皆完好無損的模樣，隻以爲是自己想錯了。
紀大爺完全沒顧上聽慕成雪說了什麽，隻是上氣不接下氣的念道“阿微，怪了，怪了，有神仙啊！”
“老爺，你慢點啊！”王氏氣喘籲籲的追來上來。
衆人一聽都愣住了，紀堯說道“舅舅你慢慢說，到底發生何事？”紀堯上前拍了拍紀大爺的背，紀大爺終于氣順了些。
“阿微，你預料的一點沒錯，今晚果然有殺手來，而且還不少。”
“哦？那人呢？”
“我正要說，怪就怪在，那些黑衣人壓根就沒來得及進紀府的門，就被幾個神仙給收拾幹淨了。”紀大爺講到這裏，臉上一副神乎其神的表情。
“神仙？”三人不約而同的問道。
“正是！我原本已經召集好了府中家丁要與那匪徒大幹一場，沒想到等了半天連個人影都沒有，反倒是府外打鬥聲一片，我便爬牆去瞧，你們猜怎麽着？”
紀大爺停下來觀察着衆人的表情，見衆人都是一副求知若渴的表情，這才繼續說道“牆外那幫黑衣人早已經和人打起來了，那幾個人都戴着幕籬，穿着卻是花紅柳綠什麽都有，有個綠衣公子還飛過來同我說了話……再後來我聽着沒了聲響，又去牆頭看時，那牆外竟一個人影都沒有，連那些黑衣人的屍體都消失了，你說不是神仙是什麽？還有啊……”
衆人就這樣聽着紀大爺話痨一般講着自己的奇遇。從門口聽到正堂，從站着聽到坐下。
“舅舅講完了嗎？”慕成雪感覺自己越聽越是昏昏沉沉，支撐着聽完，總算是明白了，原來是有人幫他們處理掉了那幫殺手。
“說完了。”紀大爺滿意的回道。
“舅舅說完，我便去歇着了，箭頭還沒拔出來呢。”慕成雪起身，隻覺得站不穩，眼前一黑，栽倒在了地上。
……
慕成雪一暈倒，紀府上下又是一片雞飛狗跳。好不容易安頓好，已是黎明時分。
次日，久違的太陽終于高高挂起，空氣中藏着幾分暖意。
紀大爺聽說紀二爺逃出了牢房，還一手策劃出昨日的事，一陣心驚肉跳。又聽說他死在了紀夫人手中，紀大爺去看了紀二爺最後一面，便閉門不出，茶飯不思。
漆雪閣裏亦是一派甯靜。
慕成雪的傷口雖處理好了，卻仍是昏睡不醒，素兒守在慕成雪床邊，端水喂藥，一刻不離。她生怕小姐又回到從前的樣子。
紀堯一夜未眠，此時也在竹風居補眠。唯有華清齋的紀夫人，坐在屋内，獨自出神。
“毓秀，你覺得阿微同從前有何不同？”
毓秀雖不明白夫人爲何突然問這個問題，還是認真思考了片刻才回道“小姐自從病好了便像換了個人似的，且不說其他，單是對夫人的态度便是截然不同，您看小姐現在與您多親近。”
“是啊！阿微救了我，救了阿堯，救了紀家，她還很聰明，短短時間就有了一身好功夫，倒是我這個當娘的總要拖女兒後腿。”紀夫人盯着對面桌上的花瓶喃喃着，仿佛隻是講給自己聽的。
“夫人這是什麽話，小姐不是外人，您是小姐的母親，紀家是小姐的家，她自然是要時時護着的。”
紀夫人神情一怔，“外人？”紀夫人想起了女兒對紀二爺說的那句話，她說她不是紀微，紀夫人現在很确定自己聽得清清楚楚。
所以如她所說，真正的阿微，在金陵就已經病故了嗎？
那現在的阿微又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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