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櫃台前的慕成雪離程雲曦僅有一尺間距,擡眼看着她繼續說下去。
“既然這位小姐還沒給銀子,東西自然也不是你的,價高者得,若是輸了,我也無話可說。”
“你是誰,我怎麽從來沒見過你?”程雲曦下意識的後退一步,仔細回想着,這長安城的權貴家皆沒有這個人。
“不巧,我也不認識你。”
“連長安知府的嫡女都不認識,你還在此湊什麽熱鬧?”站在程雲曦身後的林小姐發話了。
慕成雪卻不理會,瞧着那副程雲曦看中的頭面,頭也不擡的說道“我出五百兩。”
“我出一千兩。”程雲曦被慕成雪的無視激怒了,反正最後她是不會出這銀子的,程雲曦喊得一點不心疼。
“一千一百兩。”喊得這麽少,想來也沒什麽錢。
“一千五百兩。”
“兩千兩——”
程雲曦的表妹拽了下程雲曦的衣角,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若要動用必須得經過程夫人首肯。
“兩千五百兩。”
兩人越喊越快,幾乎是不經思索便脫口而出。圍觀的人群早熱鬧起來,這珍寶閣可要賺一大筆了。
“你莫不是想诓我吧?”程雲曦沒再繼續喊價,一副惱羞成怒的模樣。
慕成雪看向程雲曦的眼神倒是滿是欣慰,看來不是個傻的。
“那……程小姐要……還是不要了?”慕成雪問得一臉無辜。
人群中一片嘩然,這位竟沒有否認。這下程小姐才是真的騎虎難下了。這若是繼續加價那便是蠢,若讓給對方便是服了軟。
“既然你這麽喜歡,讓給你便是本小姐不與你計較。”程雲曦擰着帕子憤懑無比。轉念想到讓對方吃了虧,便又翹着眉毛,看着慕成雪滿是挑釁。
“承讓。”慕成雪笑得意味不明,“素兒,去把銀子給了。”
“是,小姐,我們可不能像某些人買東西不給錢。”素兒順勢摘下荷包給了小二。
小二打開荷包,瞅了一眼,仍恭敬的說道“小姐,這銀子恐怕不夠。”
被素兒噎的臉發綠的程雲曦冷笑,一旁的表妹又插話道“原來沒錢啊。”
素兒被激怒了,幾步邁到了程家表妹面前,本就長得高大的素兒往她面前一站顯得更加氣勢逼人“你這珍寶閣可都是我。”
“素兒,不得無禮。”慕成雪打斷道。
朱顔看在眼裏,頓時明白了慕成雪的用意,笑着走向前道“阿齊,這位小姐的銀子不用給了,派人送到府上去吧。”
“你這掌櫃的,這東西就讓她白拿去了?方才不是還逼着我家小姐付錢嗎?”
“原來這位小姐也曉得不能白拿東西啊!”朱顔說着便掩嘴笑了。
“這世上确實隻有自家的東西能拿。不巧,我恰好是紀家嫡出的小姐,這珍寶閣堂堂正正的主子。”
“程小姐不必擔心,朱掌櫃會親自把東西送到您府上,拜見令尊,再順便取上銀票。”
人群中頓時沸騰,是了,紀家的确是有位小姐病着,從未出現于人前,難道是病好了?如此容貌和氣度竟是比那程小姐更似世家千金、宮廷貴女。
“你,你這商人之女,果然奸詐。”程雲曦惱羞成怒,哪裏還顧得上官家小姐的修養,恨不得撲上去撕了慕成雪。
“奸詐與否,你說了不算,倒是程小姐今日做了蠢事,程大人想必很快就知道了。”
慕成雪轉身走出了人群,忽然想到了什麽回頭說道“對了,若是程小姐實在不願出這銀子,紀家這樣的商賈之家不在乎多個女兒。”
程雲曦怎能不知道慕成雪話中的意思,腳下一軟,花容失色,這銀子看來是不能不給了。想起方才被慕成雪嘲諷的話語,終于哭了出來。
珍寶閣對面的茶樓上,如一氣喘籲籲的跑上了樓,同正等着消息的聞人稚風和紀堯禀報道“紀小姐,紀小姐勝了,那程小姐不但賠了銀子還把自己也差點折進去您沒看見那程家小姐氣的都快暈倒了”。
“你看,我說對了吧,令妹怎麽能被欺負了。”聞人稚風放下茶杯,笑着紀堯眨了一下眼。
片刻之前還生怕妹妹吃虧,急的要沖到珍寶閣替妹妹撐腰的紀堯,此時卻被稚風的眨眼吓了一跳,這人,簡直是濫用自己的美貌。
“我的妹妹自然是差不了的,”紀堯說的坦坦蕩蕩。
“令妹這出手的确不一般呀,在下佩服!”
看着呆住了的紀堯,聞人稚風很是得意的一笑“我跟你說啊,你妹妹可是這世上唯一見了我的美貌不驚訝的人,哦不,是唯二。”從前那女子初次見他也是面不改色的。
“這不奇怪。”
“她不是整天能見到我這個哥哥麽。”
聞人稚風不禁抹額。
“開個玩笑。”紀堯大笑起來。
“侯爺,時候不早了,晚上有事,我先走了。”紀堯對于在聞人稚風面前開這樣的玩笑顯然沒什麽自信。
“去吧,對了,下次叫你妹妹一起去吃飯。”
紀堯也想着帶妹妹經常出來玩,好在離她出嫁還得幾年,一切都來得及,便痛快的應下了。
聞人稚風站在窗前目送着紀堯離開,“小魚馬上就能上鈎啦。”,稚風一臉輕松,伸了個懶腰,一陣倦意襲來,禁不住想打哈欠,隻是張大到一半的嘴卻久久沒能閉上。
隻見樓下的茶攤前,慕成雪正仰着頭,看向他這邊,聞人稚風左右看看,“在看我嗎?”
“不可能,怎麽可能?”自我懷疑中的稚風又向下看去,沒錯了,是在看他,“她她在對着我笑”。
素兒見自家小姐仰着頭,便也跟着仰起頭,不怪素兒眼力好,隻是聞人稚風生的太耀眼
“那不是炎陵候嗎?”素兒指着樓上的人驚訝的說道。
慕成雪依舊仰頭看着“是啊。”
在珍寶閣的時候,慕成雪就發現人群裏有個熟人。正是聞人稚風那家夥身邊的侍衛如一,看他幾次跑上跑下的,慕成雪就心知肚明了。
想來那聞人稚風肯定也就在這附近了,這小子又在搞什麽幺蛾子,莫不是在監視她,紀家小姐應該跟他沒什麽關系。不過這監視人的手段可是一點沒長進啊,從前監視她總是在離她最近的茶樓上,這次依舊是。
“我們走吧。”
慕成雪收起笑容,轉身走開,留下樓上的聞人稚風一個人目瞪口呆,這情景怎麽覺得似曾相識呢。
……
回到紀府已是傍晚,慕成雪去榮德堂拜見了祖母,便回了漆雪閣。
紀堯早已在大廳等着,桌上放着一盒點心。一見妹妹回來了便立刻迎了上去“阿微,辛苦了,快坐。”
說着拿起茶壺給慕成雪斟了一杯茶,又将點心盒子推到她面前。才坐了下來,“這是咱們長安最好吃的點心,你嘗嘗。”
紀堯着急忙慌地辭别了聞人稚風,不爲别的,隻是跑到了三裏外的李家鋪子去排隊買點心了,紀堯之前去了好幾次都。沒買到。
“少爺竟買到李家鋪子的點心了,奴婢可從來沒買到過。”站在一旁的素兒直勾勾的看着點心。
“那是自然。”紀堯看着心情很好。
慕成雪拿一塊給素兒,自己也拿起一塊小口吃着,“入口香甜,面皮松軟可口,很好吃。”
“好吃便好,吃完了哥哥再去買就是。”
慕成雪嗯了一聲,說道“阿微幸不辱命,我已經把單子給了阿祿,哥哥回去看看可有不妥之處。”說完端起茶杯沿着茶蓋輕輕吹着。
紀堯關切的看着慕成雪直到她咽下一口茶,才開口說道“妹妹,今日珍寶閣的事我都知道了,侯爺拉着我去喝茶,正好在咱們珍寶閣對面的茶樓。”
“真沒想到阿雪已經能獨當一面了。”紀堯聲調一下提高了不少,眼睛裏似乎有星星在閃爍。
如一上來每次禀告戰況,紀堯都捏着一把汗,準備随時沖過去,沒想到最後卻是妹妹勝了,紀堯非常後悔沒能親眼看到妹妹的英姿。
慕成雪看着一臉興奮模樣的哥哥實在不忍心打斷,便由他絮絮叨叨着,“不過這過節就算是結下了,以後若見了程小姐那幫人,你便離她們遠一些,省的她們又找你麻煩。”
“對了,還有一事,侯爺要在府裏設宴,邀請你我一起去,阿微想不想去?”
慕成雪越來越搞不懂聞人稚風了,正好去看看他想做什麽。慕成雪思忖了片刻說道“侯爺有請,自然要去的。”
“好,待日子定了我來跟你說。”
送走紀堯,慕成雪又吃了幾塊點心,倒是覺得不餓了,隻讓小廚房熬了一碗紅豆百合粳米粥便去了書房,慕成雪看書時不喜歡有人一旁伺候,素兒便守在外廳。
慕成雪認真翻看着一本兵書,從前學過的東西慕成雪不想都廢棄。她要做的事還沒開始,或許現在她學的每一點東西都能成爲她日後的武器。
這話是她的哥哥慕昭說過的,戰場上哪怕是一絲一毫的機會都是生機,把握不住便是死路一條。
破曉時分,慕成雪和紀堯已經在院子裏開始學習射箭了,這段時間夫子和紀堯已經習慣了她的領悟能力,慕成雪便加快了速度。
今日射箭時,每箭皆射中了靶心,讓一旁苦練了多年才做到每箭皆中的紀堯羨慕不已,他能在出生時間這件事上早妹妹一步一定是他碰運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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