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齊頓時不知哪裏來的一股力量,心中五味雜陳。他蹙眉,一改方才有些畏頭畏尾小心謹慎的樣子,大步沖進屋内。
屋裏空空的,隻剩一個巨大的沙發。賀齊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許夏,他看了賀齊一眼,就低頭看着被焚毀的扣子,燃燒産生的難聞氣味讓他微微皺了皺眉。
賀齊大步沖上前去,右手揪住許夏的領子就給了他右臉一拳。
許夏被賀齊半提着,賀齊拎起他的手攥成拳頭,抵在許夏下巴上,讓他呼吸有些不暢。
許夏用手摸了摸鼻子,一手的猩紅。他咧嘴沖賀齊笑,紅色染了小半塊臉,在月光下有些可怖。
賀齊一時心裏發毛。
許夏狠狠扳過賀齊的臉,将自己的臉印了上去,用力地,像要用頭撞擊賀齊一樣。
賀齊下意識躲閃,卻抵不過許夏的手勁兒太大,臉狠狠地撞擊在了一起,賀齊牙齒磕地生疼,像撞到了石頭一樣。許夏将未幹的猩紅胡亂印在了賀齊臉上……
指針“啪嗒、啪嗒”地轉動着,賀齊直接被突如其來的一撞整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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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生沉默良久,轉身,輕聲說“我,先離開一下了。”頓了頓,又說,“你一個人,可以嗎?”
宋涵沒吱聲,她本能地抗拒這裏的一切,即便是外面看起來是個好人的福生。
福生歎了口氣,“你不說話,那我就當你自己可以啦。”
宋涵依舊一言不發地縮在土屋角落。
福生“你别害怕,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說着,福生一步三回頭地走了。他得回家吃藥,哥哥應該也還在家裏等着自己的消息……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周遭漸漸隻能聽到雞鳴犬吠和隐隐約約的吆喝聲,宋涵看了眼窗戶,眼裏滿是落寞。
就在宋涵愣神的時候,她看見窗戶被人一點點戳了一個洞,拳頭大小。然後她看見有些稚嫩的小臉,透過這個洞朝裏面看,是個可愛的小女孩,看着年紀也還不大。
宋涵和她對視了,隔着窗戶和不近不遠的距離。
她聽見小女孩俏生生地喊她“漂亮姐姐”。
宋涵愣了愣,下意識應她,“你好啊,小妹妹。”聲音有些沙啞,咋一聽有些刺耳。
小姑娘笑了笑,“漂亮姐姐好呀,我叫二丫,今年八歲啦。姐姐你呢?”
宋涵愣了愣,雖然村裏的人給她的印象并不太好,卻還是好聲好氣跟眼前的小女孩兒聊天。
“我啊,我比你大十歲不到吧,你今年幾年級了啊。”宋涵柔和了語氣,她對眼前比自己小的女孩兒兇不起來,那女孩兒眼睛大大的,水靈靈的,生得像多美麗的野百合。
隻見那女孩眼神暗了暗,“二丫沒有上過學,我娘說我是個姑娘家,早晚要嫁人的,就沒送我念書。”說着,眼神裏有些委屈,看得宋涵心疼。
宋涵安慰的話還沒出口,就見那女孩兒又展開了笑顔,十分高興地說“但是福生哥哥有教二丫識字,他說二丫是他見過最聰明的小孩兒了。”
宋涵愣了愣,就聽見二丫繼續說“福生哥哥是二丫見過最好看的人了,二丫最喜歡福生哥哥了。”說着,二丫還看向了宋涵。
宋涵聽着,心中隐隐對福生有了還算好的看法。
正想着,就聽到二丫問她“漂亮姐姐,你也是被買來的新娘子嗎?”
雖然不想承認,但宋涵還是微微點了點頭。
隻是點了一下,宋涵就聽到二丫緊跟着問出下一句,“是買給福生哥哥的新娘子嗎?”
宋涵怔了怔,回想了一下見到小女孩兒後,小女孩兒的一系列反應,明白過來。看二丫的眼神也變得有些複雜起來。
畢竟被這個村莊的很多事刺激到,宋涵看二丫的眼神帶着些許警惕。
二丫慣是察言觀色多了,隻是一瞬就知道宋涵對自己有了芥蒂。
二丫有些愧疚和不好意思地吞了吞口水,向宋涵解釋,“漂亮姐姐,我沒有别的意思,我早已經被娘許給了隔壁村錢伯家的二兒子,再過幾年就要送過去做媳婦,給弟弟換親了。”說着,二丫眼中有些落寞。
宋涵一時震驚萬分。
——換親?是自己理解的意思嗎?過幾年,那她才多小啊!
二丫吸了吸鼻子,又笑了笑,“二丫隻是看看福生哥哥未來的新娘子長什麽模樣,福生哥哥對二丫最好了,二丫隻是想來看看。”
二丫明明笑着,眼底卻有悲傷,健康色的臉上,那雙大眼睛笑成兩彎月亮。
宋涵怔住了,她突然有些愧疚,對眼前的小女孩愧疚。
她以爲,二丫是因爲喜歡福生,長大後想嫁給他,才……
宋涵一時被心底的愧疚淹沒,她說“二丫,對不起,是姐姐誤會你了。”
二丫“沒事兒的姐姐。”複又說,“漂亮姐姐,其實村子裏的叔嬸門都不壞的,他們……他們隻是怕了。”
宋涵一愣,怕了?怕什麽了?
二丫“福生哥說,大家都窮怕了……所以,漂亮姐姐,你可不可以對大家不要太有敵意,他們……真的都不壞的。”
宋涵沉默了,她一瞬間有覺得眼前的小女孩兒太聖母了,自己也是有血有肉的人,被買賣,難道還要和害自己這樣的幫兇好好相處?
但轉瞬,她又想到了初見村莊時的情景,深山裏,小小的村落,雞犬相鳴,鄰裏和睦。如果不是涉及人口買賣,也是一個祥和的村莊。
是啊,太窮了,窮到有些觀念都扭曲了,在外面實用的一些道理,在村裏根本行不通。人口隻有這麽多,又以土地爲生,太過窮鄉僻壤,收成也好不了,是不是來個天災,就能毀了一個家。
他們的觀念裏,是花錢買了個媳婦,繁衍後代,給家裏提供勞動力,在這裏,女人不能幹農活,就隻能生孩子了。
宋涵眼神默了默,二丫也是,在這裏土生土長,可到底是看着大家都是這麽苦過來的,怎麽能理解自己心裏的那種抗拒。二丫她一生都已經被安排好了,容不得抗拒,根本不知道選擇,又怎麽知道什麽是公不公平。她……甚至生來就沒有了抗拒的選項。
宋涵默了,她覺得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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