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像機一開，汪言馬上又恢複到身份扮演中，成爲那個少年天才的汪導。

坐在後面看着監視器屏幕，努力觀察着景深、構圖、色彩等審美要素，感覺不太對，馬上喊咔，準備重新拍一條。

就在這時候，三女一男，四個年輕人悄悄擠到圍觀人群的最前面，就站在導演車五米開外。

汪言對此一無所知，叫來傅雨詩，連着副導演和攝影師一起吩咐。

“詩詩，下一條你稍微變變走位，從這裏過去，當車子沖來的時候你要有一個微微轉頭的動作，但是很克制，馬上停止。

我要你表現出脖子上的大筋輕輕一炸，很快又平複下去的小細節。

你現在就琢磨一下怎麽演，不行找人多練一會兒。”

然後轉頭吩咐攝影師。

“你從側後方拍，開始拍她的小半個側顔，取景位置稍微調高一點，你看着斟酌。

焦點對準她的下颌骨，注意構圖，要把路和車帶到，然後車子沖過來的時候要照顧到傅雨詩的細節動作，一閃之後，馬上調焦……明白我的意思嗎？”

傅雨詩和攝影師分别點頭，開口談理解。

攝影師張棟梁是錦衣衛的主拍，經驗豐富，但是個人風格不強，善于實現導演的審美意圖，是安曉芳特意請過來爲汪言服務的。

“拍側顔和下颌骨，您是想以美的構圖來沖擊觀衆的眼睛——不得不承認，傅小姐的側顔真是夠殺的，尤其那下颌骨線條，真的是美炸了！

這樣一個特寫可以拉觀衆沉浸在外形上，然後突然對焦沖來的汽車，氣氛瞬間由極松轉爲極緊，可以有效的調動情緒……”

傅雨詩從她自己的角度來完成補充。

“青筋微微一綻，旋即收斂，目的是提示觀衆——主角其實早有預料，甚至就在等着這一刻。

但是由于時間短、信息量大，這個暗示在當時并不會被有效思考，直到最後反轉，才會有一部分比較敏感的觀衆意識到。

更大的可能是，觀衆哪怕被劇透提醒，都要二刷三刷，才能發現隐藏在前半段裏的大量細節。

這将有效提升電影的耐看性，并且讓看懂的觀衆産生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情緒上的釋放會更加的酣暢淋漓，同時女主的形象也會越發飽滿，聰明、強大、自控，細節将賦予她足夠的說服力。”

“很好！”

汪言爲她們兩人鼓鼓掌，往下壓一壓鴨舌帽，又給他們提煉一次整體思路。

都是第一次合作，事無巨細，不厭其煩，務求讓所有人都能正确理解自己的意圖。

這正是一個好導演應該、并且必須做到的事。

“《魔女》這部片子，本質上就是一個扮豬吃虎的故事，要用前期的挫折和壓抑，積聚出最後的酣暢淋漓。

但是，扮豬最重要的一點是，你不能真蠢。

一旦把你拍得渾渾噩噩随波逐流，後面的反轉就缺乏說服力，顯得毫無征兆。

這樣子，觀衆是爽不起來的。

必須讓觀衆時時刻刻感覺有哪裏不對，并且心懷希望，期待着變化。

要想說服觀衆接受整個邏輯，就必須拍出足夠的細節，印在觀衆的潛意識裏。

到最後，反轉的時候，他們才會恍然大悟，而不是莫名其妙一頭霧水。

所以，詩詩你的表演要有層次感，表層之下要有力量，尤其那幾場眼神戲。

而攝影要注意畫面的象征性意味……”

一群人圍着汪大少，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那就這樣，準備開拍！”

汪導拍拍手，轉身坐回監視器前。

具體的走位、調度乃至表演程度，汪導都是不管的，自有王牧野負責。

身爲一個外行導演，汪言隻負責提出目标，然後分别與下面人溝通。

王牧野又和攝影、場務、燈光和演員分别對了一陣任務，才開始正式準備拍攝。

整個過程裏，汪言一直在導演椅上發呆。

盡管如此，卻沒有任何人敢小看他。

劇組裏随處可見的散碎閑聊，隻要一聊到汪言，都是敬佩。

尤其是以攝影師張棟梁、燈光周志雄、美術指導何劍光三位業界老油條最爲服氣。

越是高手，越能從汪言的多次調整裏見到真章。

“哎，你說咱們導演這腦瓜子是怎麽長的？我在片場打燈這麽多年，服務過的大導也算不少了，感覺沒有一個導演能鬼才到這種程度！”

“可不是嘛！我也感覺邪性！”

“是不是？這個調整太他媽的見功力了！”

“就好像腦袋裏有完整片段，然後用特效軟件進行360微調似的，哪裏不對不夠好，拉回腦袋裏再跑一圈……真牛哔！”

“好導演一般都會有一種宏闊的想象力，不過能夠同時兼顧宏闊的動作、構圖的美感、故事的節奏、鋪墊的細節的，我是一個都沒見過！”

“害！哪兒那麽容易見啊？”

“就是！你不給張國師配一個好編劇、不給陳凱哥配上顧長衛、不給顧長衛配上一個靠譜的總監制，他們還會拍電影麽？”

“倒也不能這麽說，現在成品還沒出來……”

“就看目前拍好的那幾個動作，片子就不會差！”

“對，動作肯定是要刷新觀衆觀影感受的，現在就看故事能講的怎麽樣了……”

絮絮叨叨的聊着，同時也沒耽誤幹活，一個個命令發下去，劇組飛快的運轉起來。

隔離線外，不多的圍觀群衆中，何苗苗的小夥伴驚訝又欽佩的打量着汪言。

“苗苗，那就是你同學？”

何大小姐高高的揚起下巴，語氣輕快：“對呀！怎麽？”

“哇！太有範兒了吧？”

最先發出驚呼的，是唯一的那個男生，雙手捧心，眼泛桃花，膝蓋不自覺的内扣夾緊。

反倒是兩個女生沒那麽花癡。

一個不漂亮但氣質柔和，笑着打趣：“怪不得能夠征服咱們公主，确實是個能鎮得住場子的天生領袖，同齡人裏，我沒見過比他更厲害的了。”

一個短發，評語一針見血：“值得一睡。”

“呸！”

何大小姐把下巴揚得更高了，小模樣犟得很。

“誰要睡他！”

小男生激動了：“真的嗎？！苗苗，你不要啊？”

何苗苗一瞪眼睛，殺氣透體而出。

正在這時，待機等着走位的傅雨詩不經意的偏頭一瞥，剛好看到何苗苗與自己有幾分相像的完美的臉……

不由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