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沉默後,秦蠻語氣冷硬地說了一句,“放我一馬。”
顧枭南擡頭,輕笑了一聲,修長的雙腿随意交疊,合身的迷彩服勾勒出他勁瘦的腰身,在夜色下他看上去是那麽的懶散。
“你這求人的态度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還是說……你是第一次求人?”
秦蠻眉心輕蹙。
他還真說對了,的确,她是第一次求人。
活了那麽多年,她從來沒有求過人。
這一生過得太過順風順水,潇灑恣意,随心而爲,就連上級對她也向來是和顔悅色,贊賞有嘉,所以求人是什麽,她從來都不知道。
可一朝重生,她已經不是秦滿,沒了秦滿的能力,更失去了秦滿那風光傲氣的人生,剩下的隻有糟糕透頂的體能和因爲女扮男裝而小心翼翼的夾縫生存。
落得如此下場,大概是因爲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吧。
又是幾秒的沉默,最後她艱難地開了口,“請你……放我一馬。”
盡管語氣還是生硬的很,可加上了那兩個字,總算是有些态度放在上面。
這回,顧枭南滿意了,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樣,“好啊,那我就放你一馬。”
他應得輕松,就好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不過明天開始訓練加倍。”随後,顧枭南又補了一句。
接着他就站直了身子,朝外面走去。
就好像這件事真的就這麽翻篇兒了。
但秦蠻不是傻子,部隊的底線是什麽她太清楚了。
“你到底想幹什麽?”在和顧枭南擦肩而過之際,她終于冷聲問了一句。
“你覺得我想幹什麽?”顧枭南停了下來,和她肩并肩地反問。
秦蠻徑直回答“你在玩遊戲。”
玩貓捉老鼠的遊戲。
不,準确點說,他是在玩一個養成遊戲。
前段時間她一直以爲顧枭南的關注是暗暗提醒自己,可現在看來,并非如此。
包括剛才說要讓自己加倍訓練,也完全不是表面的懲罰自己。
而是他在培養一個玩具。
一個足夠讓他興趣的玩具。
現在的秦蠻太弱,根本不屑他出手。
他在等自己成長。
顧枭南,這個男人遠比自己想的還要惡劣很多。
眼底一絲冷厲的戾氣閃過,秦蠻的拳頭緊緊地握了起來。
該死的,有朝一日,她竟成了别人眼裏的玩具。
她的情緒壓抑,身邊而戰的顧枭南忽的側頭看了她一眼,“真是好心沒好報,我難道不是在幫你嗎?”
他話裏調侃意味十足,秦蠻這回也轉過頭看向了他,卻風馬牛不相及地說了一句,“小心玩火。”
那聲音低而清冷,如同泠泠月光。
夜色下,晚風吹過,忍不住讓顧枭南多留意了一眼。
“啧,這麽近看你,越看越覺得像小姑娘。”他突然脫口說了這麽一句。
他的話讓秦蠻徒然心裏“咯噔”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眼裏帶着警戒。
可随後她又覺得自己的反應有些過了,便不露聲色地按下了心裏那點慌亂,但臉上依舊一副警惕的表情,而且眼神裏多了幾分嫌惡。
分明在說,你不會是個變态吧?
明朗的月色下,她清冷的面容籠上了一層淡淡的光。
顧枭南眉梢輕挑,也不知自己處于什麽心态,原本隻是一句戲言,忽然間升級成了戲弄,竟直接一把将她拽了過來,扣在了身前。
“你幹什麽!”秦蠻原本以爲自己眼裏毫不遮掩的嫌惡會讓對方就此罷手。
畢竟沒有哪個正常男人願意被别人用這樣的眼光打量。
可她忘了,眼前這個男人惡劣的完全超乎想象。
“你都用這種眼神看我了,我要不做點什麽,豈不是有點對不起你。”顧枭南緊緊地扣住她的腰身,似笑非笑地對她說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說完這話的時候他扣着秦蠻腰身的手又緊了幾分。
秦蠻倒不是沒和男的近距離過,以往她和那些男兵近身格鬥的時候,也有過這樣的距離。
可那畢竟是在比試中,顧枭南現在完全是在戲弄自己!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麽近的距離,她很擔心這個人會發現點什麽。
“我哪有用什麽眼神,你快放手。”秦蠻被他這樣的目光盯得心裏有些發緊,壓低着聲音冷冷呵斥道。
顧枭南看她不斷的掙紮,頓時笑了起來,也壓着聲音,低低地說“天雖然黑,但我不瞎。那種嫌惡的眼神,我一眼就看得出來。”
秦蠻感覺到他溫熱的氣息撲撒在耳廓上,立刻掙紮的力度大了很多,“我沒有,你放手!”
“啧,要力氣沒力氣,人又那麽瘦,說真的仔細看看,你和小姑娘也沒什麽差别,細皮嫩肉的,比女的還清秀。”顧枭南攬着她的腰,如同鐵箍一樣牢牢鎖着她,任她怎麽掙脫都沒辦法,甚至接下來還不懷好意地湊到她面前,小輕聲地說“小心那群家夥長時間見不到女人,還真有可能對你這長相的上了心。”
這一句話真的有些激到了秦蠻,她霍地擡頭,眼深如刀,“你變态啊!竟然這麽說自己戰友!”
“戰友?”顧枭南唇角地笑一頓,眼底深處有什麽細微的波動一閃而過,緊接着他似乎是沒有了什麽興緻,手一松,眉眼淡淡地對她說了一句,“早點回去吧,别明天起不來訓練,那可就不是簡單的加倍訓練那麽簡單了。”
然後頭也不回地就這麽走了。
可就在他回到宿舍樓的側樓梯時,顧枭南忽然停了下來,黑眸朝着對面那層樓的某個地方看去。
月色下,那扇窗内有鏡面的光亮小小的反射出來,隐約間能看出是一個望遠鏡的形狀,方向正對着他的房間。
顧枭南勾了勾嘴角,接着就快速地從側樓梯的門内閃了進去。
而此時,還站在圍牆下的秦蠻對于他突然的離去,不免有些奇怪,但同時心裏還是小小地松了口氣。
還好,他及時松手了,不然以他們剛才之間的距離……
她不由得摸了摸自己被束胸衣勒緊的胸口。
接着,又望了一眼那個破了的鐵絲網,其實她現在完全有機會能試一次,但……
她不敢。
因爲她知道,自己即使成功跑出去了,以顧枭南的能力,抓住她,輕輕松松。
這一場賭局,她賭不起,至少現在賭不起。
但往後……
就說不準了。
她曾也是在9區呼風喚雨的人,缺得從來不是格鬥上的技巧,而是時間。
隻要給足這具身體時間,她不一定輸給顧枭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