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領悟



後山‘夔崖’邊上梁榭又在獨自練武,自從拿到那什麽‘老頭草’以來這些天嘉娴的病好的甚快,氣色已與常人無異,除了有些忌口和不能房事之外幾乎不像個病人,照這樣再将養一兩個月便可大愈。梁榭心無憂慮,練起功夫來也專心了許多,這幾天他已能控制五柄飛錐的方向,若是與人動手威力更勝從前,内功則每天按部就班的練着,雖未徹底掌握,卻也精進了不少,久戰之下也不易出現後力不繼的情況了。

梁榭依照大師兄先前的指點,功行數遍,神清氣爽,感覺身體中充滿了力量,他心知自己此時的内力已較原先深厚了許多,然而似那日與酆無常動手前那種氣勢磅礴視山川如草芥的感覺卻再也沒有過。

他再次一遍又一遍回想那日的感覺,一次又一次催逼内力,氣勢漸漸攀升,力量更加雄厚,但與那日比還是差了太多。

“還是不對,那日我尚不懂得這‘天根訣’,力量便能那般強悍,速度便能那般迅捷,今時爲何卻再也做不到了?難道非要逼急了才行?”梁榭心中暗想。“那日正是我豁出去拼命才能有那種感覺,可現在我也願意拼命,怎麽感覺卻沒了呢?”

梁榭閉目深吸一口氣,依照‘天根訣’的脈絡運轉真氣,内息自‘湧泉’而起過踵至‘泥丸’,順雙頰而下彙于口腔;梁榭呼氣,内息自泥丸複歸于‘湧泉’,如此運轉數十遍,體内氣力更長,這确實是好内功,梁榭卻暗自搖了搖頭——如果僅僅是這樣,那當年的天君這位列天下第三的高手未免太過兒戲了吧。

“那天我的感覺究竟是怎樣的?”梁榭又回想了一遍。那日似乎有周遭的力量湧入自己體内,這當然是假的,可感覺卻很真實,真實到自己本身的力量的的确确強悍了許多,那時的自己就像是像是火爐?不對,應該像是連接火爐的炕道,周遭的一切才像是火爐,當火爐燃燒起來的時候,爐子中的火熱不由自主被炕道吸入,使得炕越來越熱,所以北方的家在冬天特别暖和,特别舒服,而南方則要受罪了許多。隻要這炕道壘的好,吸力就越強,爐中的火就會着的越快、越旺,而炕就會越熱,可爐中的炭火并沒有額外增加,炕道中也并沒有一個人負責‘吸’,但這股吸力的确産生了,而且幾乎随叫随到。這當中的原因并不是每個人都知道,但北方蓋房子卻人人家都能做到,知道,做到,知道不如做到。那日,自己又像是水中的漩渦,漩渦起,便會将水中的一切都卷進來,可人怎麽會變成漩渦?他不知道,也沒人告訴過他,他更不知道該怎麽做。

梁榭練一會想一會,想一會練一會,直到天黑。第二天大早起來又是這般廢寝忘食的練了下去,一連數日狀态越來越好,卻始終與那日的那種感覺差了一些。他練功不辍,心外無他,每日裏等不上天亮,就連睡夢中也在反反複複無休無止的練功,他卻不知‘揚刀盟’與‘中州’四大幫派明争暗鬥已交手了數個來回。

辛未,‘元戎幫’三十多人扮山賊劫奪李婉手下的商隊,不料‘玄衣衛’五人暗藏其中,商隊反殺,‘元戎幫’三十多人盡死,衙門以鬥毆殺傷罪論,‘揚刀盟’請訟師辯,未果,人暫收監,同日,先帝定陵;壬申,‘顯威幫’伏‘楚門堂’分堂商隊,商隊力抗之,‘顯威幫’退,至晚間微風起‘顯威幫’撒毒粉于風中,商隊不防,死十一人,走二人,損失貨物計七百餘兩,是日夜半,‘顯威幫’一行死于三名劍客之手,失卻金銀一千六百兩,貨物盡焚;丙子,黎明,‘兵甲幫’、‘風火門’各派其下一名堂主,帶百名高手扮賊往‘百瑞城’偷襲‘哉毋堂’堂主李婉,适逢雷鈞,全軍覆沒,衙門使人往,唯留賊屍,餘者不見,未果,是日,‘天芒’屬國‘钜島國’王告困,上慰之,‘祥王府’成,督工王顯入朝奏頌内臣功;戊寅,‘元戎幫’幫主之子元決與‘大龍城’而來的兩名腳夫口角,元決争之不勝乃令從人毆之,從者不敵,元決爲其所敗,有‘落陽城’捕快喝退腳夫,是日,‘金衣衛’擢五十九人爲正副千戶及佥事;己卯,朝中有劾任思勰等四人奪情非制,上斥回,‘工部’尚書許楓請發帑百萬有事山陵,命半之;是日,‘兵甲幫’副幫主許高谷領人扮盜襲‘揚刀盟’分堂,分堂毀,衡無算疑其所爲,往論之,許攜百人戰,敗而未傷,捕快至,無算退走,是夜許高谷與捕快飲,似遇鬼,神駭、恍惚、呓語、未幾,死,目赤而欲出,血透肌膚。次日,衙門疑無算所爲,着人拿無算,因無算昨日在大儒處留宿有大儒爲證,不得已縱之,同日,‘中州’各府城縣城均受訟事,皆言四幫其貨僞,其行詐,自午至晚不絕,民多圍而視之,官不得閑,快不得出。

青霜冷千峰,明鏡照無聲。未睹花飛雪,隻見北辰星。

月夜、清冷、無聲、人已眠。月光撒在‘秋池山’上,更顯得幾分幽靜,梁榭一連數日廢寝忘食的練功早疲累不堪,此時也已睡了,一縷月光隔着窗棂紙灑在他的身上,泛起一層朦胧的白,星移鬥轉,明月漸漸偏西,那一縷月光漸漸地移到了他的臉上,照的他的臉有些發亮。

迷迷糊糊之中梁榭似乎看到紅日初升,天已大亮,他心中雀躍,忙要到後山練功,隻一邁步不知怎地便到了後山,他心中疑惑,卻見山下熙熙攘攘到處是人,隻見大師兄惶急跑來,他尚未問是何事,隻見山下那些人個個手持刀劍忽地如潮水一般湧上山來直奔大師兄砍去,大師兄吓得直催促他快跑。梁榭大怒,邁步而出擋在大師兄身前,眼一閉深吸一口氣,内息遊走隻覺得一股氣息從腳踵處倏地提了上來,同時頭頂處如烏雲彙聚一般一股力量被擠壓吸納進入‘泥丸’,平時怎麽也練不好的内功在刹那間竟然變得如此簡單。梁榭隻覺得足下的那一股氣息迅速上竄遊走于周身脈絡,頭頂的那股氣息迅速向下灌于周身百骸,梁榭睜眼,瞬間一股氣勢蓬勃而出,群峰避走,足下‘夔崖’拔地而起,羊角而上,一座孤峰直竄天際,梁榭傲立峰頭,大師兄和山下人影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大海和滔天的巨浪拼命拍打着山峰。梁榭一揮手,百丈巨浪翻天而起,卷積着向遠處翻滾而去,梁榭再吸一口氣,雙掌一提,海面登時飛升,霎那間升至與峰平齊,梁榭袍袖連拂,滔天巨浪此起彼伏,梁榭暢快,縱聲長笑

倏忽間,眼前一黑,景物盡去,梁榭睜眼卻是南柯一夢,月光隔着窗棂紙撒進屋内,嘉娴正盯着他看。

“你怎麽了?”嘉娴問道。

梁榭心髒狂跳不止,眼前影影綽綽還是方才的情景,他搖了搖頭下地站起來就走,他不敢說話,生怕忘記這一刻的感覺,他更不敢有多餘的動作,隻穿着貼身推門便走了出去。

梁榭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趁着感覺依照‘天根訣’的脈絡運行内息,依照大師兄所教的方法去想象。‘湧泉’一熱,随着梁榭的吸氣一股若有若無的氣息自大地鑽入腳跟與‘湧泉穴’湧來的内息彙聚一處順着腳跟向上導引,緩緩通向頭頂,果然與平日練習有些不同!梁榭呼氣,隻覺得‘泥丸’有些許發酸發空,似乎像是忽然打開一個口子一般,他再吸氣,這次不僅一股氣息自腳跟向上導引,而且一股氣息也自打開來的‘泥丸’吸了進來,這兩股氣彙于胸腹,随着呼氣緩緩流入四肢百骸,引得身體各處一陣酸麻,再吸氣,梁榭感覺内息沛然,肢體中有一股含而欲出的力量充斥其間。梁榭不敢絲毫停止,一遍又一遍練習着,每一次呼吸,内息便充沛一分,那股含而欲出的力量便強了一分,雖然先前他練習時也感覺每一次呼吸内息便會深厚一分,然而此刻的感覺卻更加切實,更加強烈得多。

“我不需要知道這是爲什麽,我也不用明白這中間的道理,我隻需要記住這種感覺,記住這一刻的強大便可,總有一天這種強大會真真實實屬于我。”梁榭心想。他感覺得到,體會得到,他似乎已看到自己睥睨天下的情景,這情景如此真實,以至于他覺得現在的他并不是真實的他。

天亮,梁榭回屋穿好衣服,嘉娴問他幾回他依舊一句話沒說,便去了後山,繼續練功,惹得嘉娴很是不快。到中午時分他回去吃了一口飯,吃完便走,依然不說話,到傍晚柳十一直接将飯送至後山,放下就走,梁榭也不與她打招呼,隻在閑暇時候匆匆吃了,吃雖吃了卻他卻完全不知道自己吃了些什麽。梁榭緊握這種感覺反複練習,鞏固,練習,鞏固,他記得大師兄的話,也記得上次那種感覺過後自己棄之不理,後來再也找不回來的痛苦。梁榭如同閉關,一言未發,也未曾回屋休息,餓了有柳十一送的飯,困了在後山大石上倒頭便睡,睡不了一半個時辰便又起來練功,如此辛苦他絲毫不覺,心中越來越是雀躍,越來越是興奮,世間大事他一概不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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