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見可樂喜歡這粥，不覺意外。

貓，就該愛吃魚嘛。

而且這魚的做法還非同一般，是他上個月剛教給樓下粥鋪老孫的。

魚配羊，正得一個鮮字。

這是另一個世界的做法，在這個世界，不僅做法新鮮，而且味道奇鮮。

老孫試驗之後，很是驚喜，免了張一兩個月的餐費。還說以後要是賣的好，張一來用餐都是半價。

于是張一也很開心。

“喜歡吃這個？”

張一看到今天可樂吃的格外有興緻，也多了興緻。

見可樂沒理睬他，也繼續說道：“有一位醫學家，曾經寫過，每日起食粥一大碗，空腹虛，谷氣便作，所補不細，又極柔膩，與腸胃相得，最爲飲食之妙訣也。所以啊，早上吃粥，是極好的。”

可樂冷眼看過來，似是提醒張一：

神馬早上，你明明每天晚上也隻喝粥的。

你喝粥不是因爲好，而是窮！

張一見狀隻笑了笑：“夜晚吃粥更妙。古人雲，粥既快美，粥後一覺，妙不可言也。”

可樂碧色眼眸裏有不屑。

分明是窮，哪來的妙。

張一還不覺得，自得的誦念道：“世人個個學長年，不悟長年在眼前，我得宛丘平易法，隻将食粥緻神仙。”

聽到長年、神仙，

可樂眼眸一凝，慢了下來。

碧色眼眸，剔透如晶，中間暗絮沉浮，若有所思。

張一見狀哈哈一笑。

原來是一隻文藝喵。

“下一步，我需要一筆啓動資金。”

吃完早飯，收拾好智腦桌上的碗筷。

張一撥通了終端上的一個聯系人，笑吟吟的說道：“胖哥您好，我是張一啊。”

“哥，一哥，您千萬别……千萬别叫我胖哥！叫我小胖胖就好。”

對面孫小山的聲音很是惶恐，吓得聲音都發顫了。

張一不解問道：“胖哥，這話怎講？”

“呵呵，有事叫胖哥，沒事叫胖子，我要是壞了什麽事，那就是死胖子……這喊我胖哥，指不定有多大事呢！”

孫小山心有餘悸的聲音從終端中清晰傳出：“一哥呀，你還是叫我胖子吧，最好是死胖子，這樣我才放心點。”

“你這什麽話！”

張一不滿的說道：“無論什麽時候，無論有沒有事，你永遠都是我心目中的胖哥！”

“一哥，到底有啥事，你先放個話，别老這麽吓唬我好不好？”

那邊胖子，心怦怦跳，愈發惴惴不安。

“胖哥，沒啥事，就是最近急缺錢用，你看看能給湊點不？”

這邊張一，笑眯眯的，平靜着聲音，圖窮匕見。

聽到這話，胖子那邊驟然沉默了，良久都沒有聲音發出。

張一沒有挂斷通話，靜靜的等待着。

孫小山是個胖子，也是個吝啬的胖子。

在高中生這個年紀，吝啬往往可等同于窮。

以一個胖且窮且多嘴的家夥，自然是很不讨人喜歡。

但他卻是張一轉生過來，前身的記憶裏爲數不多的朋友。

前身的其他朋友們，在出車禍家庭破碎之後，都不再是朋友。

不管時代如何變遷，這個或者那個世界，即使少年之交，也都有門檻。

于是大多便散了，算了。可這這胖子卻一直都在。

或許是因爲除了張一，再沒人會認真傾聽他了。

但畢竟這隻是小事。吝啬才是胖子骨子裏固有的東西，不會随任何事改變。

能請張一吃幾次快餐，已經是兩人之間友情的最真摯體現。

張一懷疑，在胖子的理念中，或許隻有生死之交，才能值得起那頓快餐。

這借錢，怕是太難爲他了，如下油鍋一樣的煎熬。

終端的另一邊，孫小山咬着牙，心情的劇烈震蕩正如張一料想的那樣，如絞腸割心，如赴湯蹈火。

孫小山知道，張一從來不求人，任何人。他既然開口了，就不會是小數目。

孫小山因爲懂，所以沉默。

又過了片刻，依舊沉默。

失去一個朋友的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借錢。

雖然降臨到這個世界隻短短一年，張一并不會覺得這段友情有多珍貴，但猝然失去終究不是什麽開心事。

微不可聞歎息一聲，張一準備挂斷通話。

可那邊卻驟然傳來胖子磕磕巴巴，艱難的語聲：“張一，我隻有三千塊……”

“夠了……”

挂掉通話時，張一如釋重負，露出由衷微笑。

可樂瞄了一眼。

借到錢就這麽開心麽？

似乎不太像……

“可樂，你待在家裏别亂走，我出去一下，晚上會給你帶些橘子回來。”

張一推門，回頭吩咐了一句。

可樂瞄了張一一眼，略微颔首，略微滿意。

它悠然伸出右爪，沖着張一比劃了兩下，然後一揮爪，示意：我隻吃兩個，剩下的都歸你。

張一呆呆張大嘴巴，手握在門把手上，一時忘了推開。

夏曆020年8月2日。

也是張一生命倒計時第七日。

上午九點鍾，陽光不濃不淡，是個清涼的好天氣。

東九巷口，張一見到了孫小山。

明明可以轉賬，但胖子堅持要見面付款。

可見面付款，不還是同樣的轉賬麽？

雖然奇怪，但張一看在夏币的份上，可以原諒債權人的這種小任性。

“一哥，我打兩歲起，就偷偷的往褲裆裏藏錢，一直攢到現在，都十七歲了，才攢了這麽多。”

胖子深沉的描述着，圓臉上滿是不堪回首的惆怅。

兩歲？那時候你穿的還是開裆褲吧？

腹诽着，張一開解胖子：“沒事，褲裆藏過的……我也不嫌棄。”

什麽褲裆藏過的？我特麽是終端轉賬給你的好吧？

而且這個也不是重點！

胖子欲哭無淚。

重點是艱難啊，大哥！

胖子忐忑的問張一：“一哥，親哥，這錢你以後會還給我吧？”

“當然會還你。”

張一一臉正色語重心長的反問道：“胖子啊，你看我張一像是那種借錢不還的人麽？”

都叫上胖子了，錢自然已經是滴的一聲落到張一的個人終端賬戶了。

孫小山深深的打量了張一幾眼，更不放心了：“俗話說嘴上沒毛辦事不牢，還是個小白臉，真的很像呵……”

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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