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已經臨近黑渠,臨近南城。
張一跟井菁然别過的時候,猶豫了一下,便提出讓井菁然将可樂帶走,寄養一段時間。
其實帶井菁然回自家蝸居的時候,就存了這個念頭。
當發現可樂認可井菁然的照顧,就已經做出了決定。
明天或許會一去不回,可樂不能沒有主人……
不對,應該是不能沒有奴才。
幾個月的相處,已經習慣了這小家夥的存在。張一都不曉得它原來的主人找來,自己還會不會舍得放它走。
張一叮囑井菁然:
“它很愛幹淨,會自己洗澡,會自己清理衛生,隻需要給它準備一條幹淨的浴巾。”
“它平時很安靜,隻要有個終端,就能滿足看上大半天。”
“它吃東西雖然挑剔點,但不需要多貴,隻要幹淨的,有滋味的就好。”
“它有時候會發點小脾氣,記得給它買個冰激淩就好了。它喜歡甜食,但不能經常吃。”
“最重要的是,它的前主人很有錢。”
聽了張一的話,井菁然高興中也有警惕。
“我當然肯啊,我好喜歡它。”
“但是,你要幹嘛去?!”
她彎着眉眼,媚氣中透着兇悍。
“我告訴你,不要想幹什麽蠢事。”
“你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躲起來,過了明天就安全了。”
“你也可以求助青青大人她們,蘭家雖然在東野名聲顯赫,但也沒一手遮天。”
張一隻是笑笑:“隻是暫時你寄存你那幾天而已,别想多。”
但是可樂不肯。
它從井菁然的懷裏跳下來,沿着張一的褲腿爬上去,蹲在張一的肩膀上,狠狠的給了張一一巴掌。
喵~
大膽奴才,本喵是你說送人就能送人的麽?
張一頗爲無奈。
你可真粘我,這麽有感情,剛才怎麽不記着給我也買點好東西?
實在不行,多留點錢也行啊。
呵呵,1500元。
井菁然笑了,她好羨慕。
猶豫了一下,她将那套黑錦棉仕女套裝精美的包裝袋也塞到張一手上。
“這個我暫時不好拿回去,先放你這裏。我過幾天去看可樂,順便取走。”
送走了井菁然,張一帶着可樂又回到了流螢小築。
不是來退貨的……
剛剛出門的時候,張一查了一下終端,在店裏消費超過20萬,可以領取一件贈品。
店方沒有提起,大概是覺得土豪不需要贈品。
看到少年跟他的壕貓又回來了,店長親自迎出來。
當聽到張一是來索取贈品的,店長也不意外。
富豪子弟也都是有各種各樣的性格。
有些人該揮霍的時候揮霍,但該節儉的時候也會很節儉。
他們很有原則。
這一位應該就是有原則的類型。
她用最敬業的态度,給張一講解贈品規則。
然後張一盤點後驚訝的發現,自己能選擇的價值最高也最合用的東西,竟然是那套中性化的井菁然同款黑錦棉仕女套裝。還有一套化妝品,是流螢家的全套試用裝小樣,小小的一盒,價值3000元。
張一沉默了一下,收下化妝品,黑錦棉仕女套裝依然選了一套L碼。
店長輕笑着說道:“您真疼您的女朋友,眼力也好。”
她提醒張一:“這黑錦棉仕女套裝兩套換着穿是個好選擇,因爲它不能水洗。嗯,最好也不要幹洗,會褪色的。”
那就是不能洗?
張一一愣,很想問問這店長,爲啥一洗就會褪色的衣服,也敢賣這麽貴?
但是轉念想到,再貴的衣服,富人可能一年也隻穿一次,穿一次就丢掉。
于是隻能保持着逼格,不去計較。
可是心如刀割。
我一個窮人,爲什麽要過早地承受富人才有的奢侈?
……
……
回到C16區,回到佛東9巷,已經是晚上8點多。
小巷特有的陰暗光線夾雜着各種食物氣息,彌漫了巷子,彌漫了鼻腔。
跟南城,跟珞華彙相比,天上人間。
張一深深的呼吸了兩口,轉過巷子。
老孫還在賣着魚粥,生意很好,看到張一吭也不吭一聲,假裝沒看見。
張一猜測,他應該是想省一頓免費期的粥。
本來想去打兩碗的,但是想到早上的事情,就沒了胃口。
那個裝着黑衣人的蛇皮口袋已經不見了。
可能真的切片喂魚了。
幸好不是直接喂人。
張一爲食客們慶幸。
……
回到家裏,一切如平常。
隻是例行洗衣服的時候,張一卻将一套黑錦棉仕女套裝拿了出來。
一洗就會褪色?
不能人雲亦雲,實踐出真知。
下水不久,純黑就褪成了深灰色。
張一發誓,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幹過的第二奢侈的事。
第一奢侈的事,是錯過了可樂的定制卡。
将這奢侈的套裝幾把擰幹後晾在窗口,一晚上差不多就能幹透了。
一夜無語。
夏聯曆8月28日早上5點,天還沒亮,張一便起床洗漱。
沒有如往常那麽簡單,洗臉刷牙後,張一取出流螢家的化妝品小樣,在臉上淡淡的塗抹。
隻片刻過後,他的模樣跟以往相比就有了很大的變化。
照着鏡子,嗅着鼻子,張一不禁感慨,果然,奢侈級的化妝品,跟那些廉價貨就是不一樣。
現在絕對不是妖豔賤貨。
而是名門閨秀。
扭頭看看,可樂還趴在枕頭邊,半睡半醒。
張一把自己的老土終端放在可樂的身旁,留給它玩。
他将蘇判的蔓銀指環終端,戴在了自己右手的中指上。
5點20分的時候,張一出了門。
他外面罩着一件淺白色的長衫,裏面是一套灰色的套裝,戴着一頂黑色的漁夫帽,遮住了大半張臉。
背上背着一個廉價的地攤包,外面裹着傘布的劍囊。
這個時間,街上很少人。
雖然不比北郊的混亂,但上街太早,也會有被流浪漢搶劫的危險。
所以
張一下樓,踏入空寂小巷。
可樂蹲在窗口,幽碧眼眸看着那個遠去的少年。
它看過很多事,很多人。
可此刻,它眼中隻有這個步履翩然,卻意态決絕的少年。
他背着劍,一往無前。
張一沒有回頭。但他知道,可樂應該在看着他。
還好,即使一無所有,還有隻貓在記挂你。
張一大步的走出巷子。
三丈軟塵,勿須回眸。